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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我那四殿下，柔弱不能自理（12） 事已至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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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范围之内是一片黑暗，不能视，能够依靠的只有听觉，殷玖听见苏澈浅淡的呼吸在自己耳边彼伏，他走到了自己跟前。
对方的心思殷玖不是不理解，只是深更半夜翻窗进一个良家妇男的卧房，还鬼鬼祟祟把灯都熄了，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偷情。
这个想法令殷玖沉默，好在漆黑之中自己的表情对方看不到，他问：“你偷溜进来的？”
“是。”细碎的动静声传来，苏澈在殷玖身边坐下。
感应到他的靠近，下意识抓紧身下的被褥，殷玖将脸转向苏澈的方向，说话的气息有些不稳：“冯公公让你走，你不是头也不回吗，现在怎么偷偷摸摸又回来，是落了什么没带走的东西吗。”
“我什么也不必带走。”苏澈淡淡叹了气，于黑夜里听着尤为蛊惑：“想带走的……也带不走。”
……想带走的，这个宫殿里有什么是令苏澈难以割舍的吗？
系统幽幽道：“他想带你走啊，笨蛋宿主。”
殷玖心中一滞，好像有人在他的胸口放了块沉甸甸的巨石：“……你是回来和我告别的吗。”
苏澈道：“白日殿前人太多，不方便解释，只能趁夜里来找你。”
还是不大习惯这种盲人式交流，殷玖徒劳地在黑暗中睁大眼睛：“解释？解释什么，所以你当真配合冯成演了一出苦肉戏给我们大家看么。”
反应迟钝了半拍，殷玖轻拍脑袋，终于认清现实：“冯公公他……已经不满你这样安详留在我身边多时了吧。”
苏澈顿了顿：“你如何知晓的？”
此时两人并肩坐在一起，靠得很近，殷玖感受着苏澈身上的气息，只觉得胸腔里那颗问题很多的器官没由来跳得很厉害。
冯成多疑且阴鸷，培养苏澈多年就是为了一举灭了大乾，决不能忍受苏澈因为一个李昀泽而坏了他们的大计。既然他已经出手，对于苏澈逐渐破绽百出的真实身份，自己好像也没有再装傻的必要。
毕竟从那一刻开始，李昀泽与苏澈就是站在两个阵营的人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和冯公公的关系了。”
苏澈一怔：“什么时候。”
“射箭场那日二哥把你当活靶子，夜里我到你屋里找你……门外，我听见了你与他的对话。”
当时自己不慎闹出过动静，立即被警惕心极强的冯公公发现，好在凭借着无攻击性的身份和一通花言巧语蒙混过了关。
这个答案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苏澈轻声道：“你却一字不提，李昀泽，你都不提防我的吗？”
“可你从来没有害过我啊，甚至对我二哥都可以以德报怨。”殷玖在黑暗中笑了，“虽然身体不好，我的眼光可一点也不差，看人很准的。”
是了，他什么都知道。苏澈沉默了很久，最后吐出两个字：“……抱歉。”
这两个字毫无意义，殷玖轻声道：“苏澈，我有点累了。”
黑暗之中好像尤其容易心软，能将一些平时不方便吐露的想法诉诸于口，事情说开，殷玖反倒有点茫然不知所措。接下来自己能做什么呢，好像只能等命运这只看不见的手将自己向前推了。
对他而言，从进入李昀泽这个身份开始，与苏澈的这场分离就是注定会到来的一刻。
苏澈走后，殷玖迅速收敛好情绪，望着窗外将苏澈带来的月色，平静地仰面思考着。
系统悄悄道：“现在知道为什么说距离完成任务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了吧。”
刚经历了分手的殷玖像是没事人，语气轻快道：“没事，因祸得福，我也已经认准这个世界的BOSS了。”
系统问：“是冯公公吗？”
“可不就是这个爱棒打鸳鸯的魔鬼。”
*
苏澈离开后的时间过得极快，难挨的冬天过去，一眨眼的功夫就开了春。
李昀泽的身体永远是那副半吊子样，处处需要人搭把手，绿水几次三番提出到太子的队伍里再帮自己寻觅一个贴身侍从，都被殷玖变着理由拒绝掉了，他虽然爱犯懒，却不习惯有个人再像苏澈那样在自己身边做着苏澈曾经做过的事。
生活开始索然无味，原来富贵闲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他每天都只觉得精神不济。
这日立春，又到了见那没用东西扶子生的日子，难得能出门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殷玖图清净，只身一人出了宫。
来到闹市，正准备朝着医馆方向走，忽有一面容普通的市井百姓从他身边走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对方不轻不重地撞了殷玖肩膀一下。
“哎……”殷玖吃痛护住胳膊。
那人却像是故意靠近，也不作声，不经意间动作巧妙地塞了一张纸条给殷玖，不等殷玖出声问清楚，转瞬之间就又消失在了茫茫人群里。
殷玖神色变得正经，他低头展开了那张字条，上面有字迹清秀的一行字：吾弟，城外三里灵山寺见，李昀轩。
虽然标着大哥的名字，但如此蹊跷诡异的递信方式，不可能是那清风朗月李昀轩的作风。
这个圈套有些低级过了头。
系统：“宿主要去看看吗，顺带体验一下被人绑架的快乐。”
殷玖撇了撇嘴，冷静道：“吃准了李昀泽是个没脑子的草包啊，走，去会会谁这么冷血狂妄，敢拿手足情深开玩笑。”
他按照给的提示来到寺庙。
庙内昏暗潮湿。
这是个人迹罕至到冷清的地方，虽然殿内供着几座金身佛像，却灰尘遍布，大概是很久没有人过来了，连个看守的僧人都没有，更看不到半个香客前来焚香。
在佛祖面前还是庄重点好，殷玖乖巧出声：“是大哥吗，昀泽来了。”
这里的气息着实危险又古怪，他不敢再擅自行动。
不多时，一道雌雄难辨的古怪声音回复了他：“四殿下果然天真，一封捏造的字条就把您骗来了，前太子自从被间接废了位，哪还有再踏入大乾境内的可能？”
殷玖回头望去，那个总是低眉敛目低调出现的冯成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踱着步，真真假假地对自己挤了个虚假的笑。
这只总是躲在幕后的老狐狸，这是按捺不住要亲自出手了。
殷玖扯了扯嘴角，却不漏怯：“冯公公你找我吗，我和你之间好像没什么私人恩怨吧，何以上次诬陷苏澈还不够，这次又来假扮我大哥。”
“还有，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大哥心胸开阔博学多才，处处为人榜样，不是你这种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能共情的。”
冯成语气暴躁，也不和他装了：“呵，少废话，来人，给我绑住这个李昀泽。”
他一声令下，几个打手装扮的蒙面男当即从佛像后出来团团将殷玖降住，殷玖心里早有准备，也深知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乖乖束手就擒，任由他们用麻绳捆绑，嘴里还被塞了一块叫他不能出声的白布。
冯成望着任由摆布的殷玖浊笑一声：“四殿下不挣扎半分，是不是因为早就看透一切，知道定会有人前来相助呢？”
他虽在笑，面容却并不痛快，更有几分愤恨不满的意思。
“依我看来没有半点价值，只能做踩脚石的一个废人，也不知道凭的什么本事叫人念念不忘。”
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还有其他人在场。
很快，苏澈从一道石柱后走了出来，腰身挺拔，面容如雪，他看了一眼狼狈的殷玖，对冯成道：“放了他。”
冯成的脸僵了一半：“小殿下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澈垂下眼睫，眉头皱的很深：“不关他的事，一切与李昀泽无干，为什么把他卷进来。”
冯成气急败坏：“如果不是他，你会变得这般固执吗，小殿下，你自小就聪明，你我深知西宁一行是铲除李昀烨最好的机会，可你居然生生放过了他……我早就该料到这个李昀泽不像他外表看起来这么蠢，把你送到他身边真是个糊涂决定！”
“除掉一个李昀烨有什么用，这天下的姓李之人你除得干净吗。”苏澈嘲弄一笑，无视冯成的斥骂，徐徐朝殷玖走来。
身边的蒙面人忌惮他的身份，自动为他挪开地方。
苏澈蹲下身，靠近还处于惊恐无措之中的殷玖，伸手轻轻抚过他白净的脸，然后将他口中的白布扯了出来。
“苏澈……”望着这张许久不见的俊美脸庞，殷玖内心五味杂陈。
李昀泽生性宽宏温和，平日里不曾与人结怨，苏澈是他唯一的把柄与软肋，收到字条的瞬间自己已经猜到是何人所为，他之所以坦然赴约，正是也抱着能见上苏澈一面的心思。
两人四目相对，苏澈轻轻一笑：“你不会有事的。”
“那你呢。”
“我什么？害你二哥吗，是想过，也策划过好几种方案，但是一想到他是死了你会是何反应，就下不了手了。”
殷玖：“……”真是一点也不意外的心路历程。
冯成表情凝固，盯着苏澈，嘴唇发抖地控诉：“就为了这么个李昀泽，就为了这么个李昀泽吗？你疯了吗？”
他急火攻心，连呼吸都像在喘着火，从一个蒙面人手中夺过一把利刃，啪一声扔到了苏澈脚边。
冯成还不放弃：“别再执迷不悟了，杀了李昀泽，大乾宫内已是万事俱备，我们回去就能夺回一切了殿下，一切本该属于你的江山。”
望着泛着寒光的刀刃，听见江山二字，苏澈和殷玖皆是一怔。
这冯成真是走火入魔了，想鸡娃苏澈可以，做甚非要与他殷玖不共戴天？
原来苏澈断情绝爱的真相背后，站着一位史诗级宗师。
苏澈语气微妙：“冯成，疯了的是你才对。”
“你若不答应，臣只能亲自动手了。”冯成恨恨一咬牙。
猜到了什么，苏澈捡起短刀，迅速将殷玖护于身下，就在冯成气红了眼猝然准备扑过来时，一队大乾士兵及时赶到，踏门而入。
泱泱人马即瞬将这一方小小灵山寺包围，他们显然有备而来，且胜券在握。
冯成见势不妙，僵硬地转身望去。
为首之人是李昀烨。
“二哥！你怎么过来了？”见到亲友来助阵，殷玖心落回肚子。
兄弟情果然感天动地大于天。
“听你殿里的绿水说你一个人上了街，知道你最近情绪不稳定，我不放心派人偷偷跟着，果然有大收获。”
回答了殷玖的问题，李昀烨握紧拳头望向冯成，火大道：“冯公公，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难为你忍辱负重蛰伏在大乾这么多年，这一张人皮面具要是今日不揭，你打算带到棺材里吗。”
“冯某不敢。”冯成不动声色后退一步。
李昀烨懒得看他装模做样，他此刻的震惊与不解更多来自另一个人。
将殷玖与苏澈强行分开，李昀烨冷着脸望向苏澈，目光里全是陌生：“苏澈，你究竟是何身份，冯公公他，为何口口声声喊你殿下。”
事已至此，覆水难收。
苏澈迎着他的眼，眼眸一沉：“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立于一旁的冯成嘴角微扬，字字带着恨道：“李挽归当年屠尽前朝皇宫之时，应该没想过不慎在东宫留下了活口。”
“你们……！”
看好欣赏的一个人，也曾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过，忽然之间怎么变成了仇人模样，李昀烨气得几近目眦欲裂。
一旁的殷玖无可奈何地垂下头。
怎么说呢，就挺难受的。
他们的反应令冯成无比畅快，虽然苏澈终究没舍得对李昀泽下手，但是发展成这样也不赖。
目光逡巡片刻，他可怖地笑了起来：“太子至此醒悟，也不算太晚，只是你们一行人不远万里追到这里，不担心大乾宫里此刻会发生些什么吗。”
李昀睿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平复了一口气，冯成掸了掸衣袍上的灰，不急不忙道：“估算估算也该是时候了，这大乾的天啊，一定是要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