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天成》蜜**□

4、洛家有女（一）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二小姐！”

　　一声明显压抑着怒气的呼唤声响起，同时的，从一个小小的身体里微不可闻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虽然这叹息中明显带着童音，却使明明在生气的人——洛府西席丰先生奇异地感到被诱惑了，似乎握书的手都有点微微发麻，丰先生忙甩甩头，很快甩掉了这种不适的快感，并再次出声：

　　“二小姐，师说过多少次了，相门闺秀，不可念这些浪言浪语，即使二小姐不能像大小姐一样将《女则》倒背如流，也该学学三小姐做些咏花赞柳之词，如何只在这些乱心之语上做功夫，女子德为先，貌在最次，你用这许多篇章来赞叹一个女子的容貌，是羡之还是妒之？！”

　　“非羡非妒，惟愿一见。”

　　洛二小姐——洛惭挟着一把慵懒的声音缓缓从书桌后站起身来，不过十一二岁身量，一袭黑发闲闲地披在肩上，衬得黒眉入鬓，黑睫如扇，低垂着眼睛，让人看不清黑墨似的瞳仁中闪着怎样的光芒。

　　丰先生虽是见惯了二小姐的姿容，但每日教学时总还是免不了闪几回神，这一回被二小姐一堵，又有些接不上话，正愣着，只听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二妹胡闹了，爹请丰先生来教导我姐妹，自是丰先生可为师，我等有不足，二妹怎可与先生顶嘴，以后不要读那些。。。那些不可读之词了。”

　　洛大小姐——洛华本想依丰先生之语说“浪言浪语”，却因“浪”字有些不雅，便改了说法，即使这样，因脑中存了“浪言浪语”一词，便已有些羞恼，脸不禁微微透红，给雪似的肌肤添上一丝生气，腰板却暗暗坐得更直了些。

　　丰先生向洛华方向颔首，以示赞许，却因为洛大小姐即将及笄，男女有别，并不正视她。

　　洛惭微微歪头，看着大姐，见大姐一番形容，心中已知道大姐所想，也只能暗叹“卿本佳人，缘何如此无趣”。

　　突然“扑哧”一声娇笑从身后传来，洛惭不用回头便知小妹嫣然在嘲笑大姐了，果然再看洛华，不但后背更加僵硬，连耳后都有些泛红。

　　丰先生不知所以，皱眉道：“洛三小姐也有话说？”

　　洛嫣然“嘭”地一下从书桌后跳起来，一张嫣红小嘴狠狠嘟起来，道：“先生一点都不疼惜我们！今日是百花节，哪个府里的小姐不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看花，偏生我们在这念书，这我也只怪爹爹不怪先生，可二姐不过是念两句诗便被先生这一通说，我可一点都不愿意坐着听你们吵架，我不管了，我要去看花！便是爹爹要责骂也等明天吧！”

　　说着洛嫣然跑到丰先生面前草草请了个礼，便跑出门去，边跑边喊：

　　“香草！菊蕊！拿好玫瑰馅儿的点心、前儿怀鹤王府给的披风在西门等我，我去跟娘说一声马上出发！”

　　丰先生从洛三小姐第一句话说出，便已知今天的课上不成了，别看洛三小姐芳龄八岁，那古灵精怪却是十个自己也赶不上的。

　　丰先生只好摇了摇头，向门外书童道：“砚儿，你随三小姐去和大夫人回禀一声，就说小姐们今日学了几首咏花的诗，恰逢百花节，师可随小姐们去赏花盛会，既陶冶情操亦可温习功课。”门外书童答应一声便追着三小姐跑了。

　　这边洛华虽恨小妹嘲笑，但能去百花节毕竟是深闺小姐们一年唯一的出门机会，还是免不了微微兴奋，便也站起身来，走到丰先生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个礼，道：“多谢先生，请允华回房理装。”丰先生答了一声允，洛华便施施然走出了房门。

　　洛惭一直斜倚在书桌边，静静看着小妹跑走、大姐离开，又转头透过窗棂看了看天，真暖和，洛惭眯了眯眼，唇边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笑。

　　丰先生看着一束阳光透过窗户笼罩着二小姐，似乎连太阳神后羿都格外宠爱这位风姿迷离的女孩，自己虽已届不惑，也有几房妻妾，却总是为其所迷，如此看来这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了。

　　“先生，你说我穿黄的好还是绿的好？”

　　声音依旧是懒懒的，其中倒多了一点点调笑，三小姐已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面前，虽相距一臂有余，丰先生依然觉得自己在三小姐的幽香中无法动弹，只能勉强咳了一声，刚要说“人花不可争艳”的道理，洛惭已轻轻笑出声来，从丰先生身边将将擦过，出了门去。

　　此时的丰先生却也记不得三小姐有没有施礼，只觉得被三小姐衣带拂擦过的右臂酥麻无比。脑中却渐渐清晰：今日回来定要辞去这西席之位，不然自己自守自洁的德行恐怕要毁在这洛三小姐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