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蒿》文暮

7、吴里乡音（六） “我们乃是

　　“我们乃是吴三桂的子孙……”吴启腾脸上的表情夹杂了痛苦与失望，仇恨与苦难。他苍老的声
　　音哽咽着，他停顿了下，却没听到意想之中的难以置信与讶异声。

　　他抬起头，望着艾蒿和艾玉。艾蒿的眼睛里如死水般平静，艾玉沉默的坐着，平时的聒噪与喧闹
　　仿佛都不曾存在。阵风吹进屋子里，烛火闪烁着，跳动着。“崩，吱滋”跳动的烛爆了一下，在
　　寂静的房间里停的十分清晰。

　　“难道……你们都不讶异不奇怪吗？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咱们家的来历吗。”吴启腾奇怪的问道。

　　“爷爷，对不起。我和艾蒿姐姐全部都听到了。”艾玉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鼻子。“所以我们才不感到惊讶，而且，谁稀罕管那些陈年烂谷子芝麻破事啊。”艾玉大咧咧的傻笑着，仿佛想打破这怪异的气氛。她不喜欢这样，这段日子，事情一桩一桩的发生。全部都是因为自己做了多余的事，姐姐才会被迫离家给人家当丫鬟。爷爷才会百般无奈。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艾玉再也笑不起来，她眼睛红红的低下了头，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蒙上了一层水雾。前途渺茫啊，什么也看不清。

　　“混帐，什么陈年烂谷子事，不肖子孙，不肖子孙啊”吴启腾颤抖的指着艾玉骂到。艾玉哆嗦了下。“既然你们听到了，我就一五一十都告诉你们。”吴启腾老泪纵横。

　　“我是吴家留下的血脉。我们吴家衷心耿耿为着朝廷，不过是个藩王，他们竟赶尽杀绝。谁都有野心，谁都有梦想。他狗皇帝有，我们吴家也有。祖上被活活的气死了。之后便是满门抄斩。祖先的手下也是一帮叛徒。艾蒿，艾玉。你们想想，若不是当时狗皇帝出兵与你们祖上交兵，祖上会被气死吗。若是祖上没死，我们现在也不用过着这种穷呵呵，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不过，哈哈哈，他狗皇帝打江山没人给他守啊。他大清国还不是被取代了。“

　　“爷爷，这只是你听到的一面之词啊，真的是这样吗？为什么其他的吴家后人对此事只字不提，而你却执迷不悟啊”艾蒿平静的说着

　　“你们不懂，只可惜你们不是男儿身。不然我早就带你们光复祖上的基业。哈哈哈，咳咳咳”吴启陷入疯狂，痴迷的说着。

　　“爷爷你快坐下。别说了。”艾玉慌忙扶着吴启腾坐下，帮他顺了顺气。

　　“真的是我不懂吗？爷爷，你说吴三桂的后代都住这。吴里上下住着十五口姓吴的，你看锦书他们家不就姓吴吗。我们若真是同根，他们家会不忌讳着艾玉与锦书的事吗。我们不是满人，是汉人，不能近亲通婚。你还不明白吗？这证明了我们不是来自同个本家的。”艾蒿冷笑着。

　　“你……咳…就算锦书他们家不和我们同根，那也不能证明我们祖上不是吴三桂。若我们家祖上不是吴三桂，你爹娘，叔叔伯伯，堂兄堂弟，还有你们亲哥哥艾儒，艾聿为什么全部被灭，为什么？”吴启腾眼睛发红，大吼着艾蒿。

　　“爷爷，就算我们家真的是嫡传的后代。爹娘还有兄长们也真的如你所说死于他们之手。可是，祖上难道就没有犯错吗？贪念，欲望，试问爷爷如果此时此刻是处在那高高在上的位置。若有他人自立为王，爷爷难道无动于衷吗。这就是人的欲望，人的贪婪啊。高处不胜寒，爬的越高，最后跌落时，摔的不就越痛吗？爷爷，我们知足吧。我很快就会从周家回来的。我一定会让你们过好日子的。我每月从周家会求人捎钱回来的。不然……叫锦书带着艾玉来找我拿钱。到时候，咱们家修房子，买地，过好日子，不好吗？爷爷”艾蒿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不肖子孙……你们两个……我…我”吴启腾抄了棍子，一棒打在艾蒿的背上。

　　“爷爷，您这是干吗呀”艾玉吓坏了，也是满脸泪水，慌忙过来挡住吴启腾的棍子。“爷爷，姐，你们别这样。都是我不好，不该瞎捣乱，不该瞎偷听。你们打我吧，骂我吧，我害怕你们这样”艾玉捂着嘴巴哽咽，不让哭腔和脆弱暴露。

　　“爷爷，冤冤相报何时了，您不要再这样下去了。爷爷我想让我们一家平平安安的，不想让任何一个人有事。爹娘已经不在了，您要是也不在了，我和艾玉该怎么办？”艾蒿跪着，哭着，求着。

　　“爷爷，我求您了，我和姐姐都会养家的。您要好好的。”艾玉也跪下哀求着。

　　“哐啷”木棍掉在地上的声音在夜里格外的清脆。吴启腾擦了擦眼泪。背过身去。背影看起来格外的沧桑与苍老。“两个傻丫头，什么也不懂，才让人心疼啊。”不知跪了多久，也不知沉默了多久，吴启腾才转过身来，将艾蒿和艾玉扶起。“好了好了，爷爷不提了。都过去了，艾蒿明天就要去周家了。爷爷没有能力养你们两个，是爷爷不好。你们别恨爷爷。”吴启腾苍老的声音在空气中传荡着。

　　“爷爷……是艾蒿不好，我不该那样说的，我———”艾蒿还未说完，吴启腾摆了摆手，不让艾蒿继续讲下去。“罢了罢了，这的确是我老头子的梦。艾蒿艾玉，我的两个傻丫头。你们要学着照顾自己啊。特别是艾蒿，明日就要去服侍别人了，周家是个好人家，但如果他们欺负你，我才不会顾着情份呢，照样给他们好看。你有委屈就跟爷爷说。爷爷定给你讨公道去。”吴启腾神色严肃，斩钉截铁的说。

　　“是，爷爷，艾蒿知道了，谢谢你，爷爷”祖孙三人抱在一起，又一次的抽泣。

　　蜡烛照亮着小屋，跳动的烛火给小屋添了少许温暖。月色下，祖孙三人心存不同的心事，面对着不同的抉择。前路依旧茫然。不过，也只能步步为营，草木皆兵了。艾蒿在心里想着。

　　艾蒿怎么也没想到，在周家，会遇见让她为难的两个男子。也没有预料到，此行改变了她的人生。她的未来。

　　艾蒿的气味依旧枯涩，被风卷着散播着。漫山遍野充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