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大梦方醒 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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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由于各种原因，大家是再也不曾聚过的。
谢宴、苏蒲玉、周况、沈平生、孟姑、沈拂、何清、许瑞年、徐良褚等人相继过世。
就连。
周尽夷也由着天仙似的回天宫去了呢。
世事慢随流水转，也算来一梦浮生。
年来多梦少年事，唯梦闲人不梦君。
沈六躺在院里的木摇椅上，半阖着眼盯着她对面的牌位。
她的梦未醒。
周尽夷年轻癯瘦，挺拔若松，他望着她，目光舒缓又缱绻。
沈淮伸出手，枯骨似的手犹如新生。
周尽夷笑。笑得温软。
他说，
沈六。我来带你回家。
沈淮又哭又笑，
我等了这么久。你怎么才来啊。
分不清是非了，分不清人间哀怒了。
你在，佛就在。世界便在。
啊啊，沈六不只一次对自己说，睡罢，睡着了也飞去天宫。要不然，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尽夷啊，你瞧，我这不是，见到你了？
*
沈淮大梦方醒。
周尽夷半躺在床前的木摇椅上，手骨生的又细又白，披了长衫，半掩半拂。
书是旧的。周尽夷阖上书，淮上只隐约见一个“历”字。
她揉眼，周尽夷一笑，替她掩好窗帘。
“舍得起来啦。”
沈六啊了一声。
“周尽夷。”她嘴里干干的。
周尽夷说哎。
“我做了好长的一个梦哦。”
“我晓得。”
沈淮看他，他但笑不语。
门外响起了门铃，窗外绽开了花。
五彩。纷呈。
周尽夷声音很轻，“春节，阿六忘了么？”
沈淮猛一抬头，她生涩道：“你过来。”
出乎意料的，周尽夷摇头，“阿六得起床了啊，已经十点了，”他朝她伸出手，笑道，“自己来。”
沈淮低头。周尽夷只好一叹，“那还是我——”
被抱住了。
泪湿衣襟。
可她在笑啊。
门铃愈响愈急，周尽夷闷声笑，“好啦好啦，他们都等急了。”
你做过我做的梦。
佛说，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可是，沈六从未灼伤自己，只因执炬之人如此小心，如此温柔，如此虔诚地，捧火直行。
佛法慈悲。
你因何而慈，又因何而悲。
心随你转，转处幽幽。
你在我在，无喜无忧。
你既寻慈于我，我也与你滚烫的细骨相抵。
缠绵不自知。
沈淮想，果真还是身着长衫的周尽夷最动人了。
*
周尽夷
我曾以为，我的一生就这样过了，不争不抢，不喜不怒，不哀不悲。
可是啊。我自以为无私的心，不知从何而起，自私起来。
命由天定，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阴阳相合，本就是天道。
如今我命不久矣，只恨留你茕茕孑立，我已不是无私的了，弥留之际恍惚间竟妄想拉你一同前去，你知道的，我离不了了。
阿六啊，可我无比清晰的理智又无时不在提醒着我什么，我不能这么做，我无权干涉，命由天定，如今我寿命已定，而你命不该绝。
虽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所以请你务必好好活着。
沈淮、沈六、阿六。
原谅我罢。
我本是不信佛的，佛祖说善为善，说恶为恶，亦娇亦奢，因果不虚善恶有报，独他说了算。佛之救人且这般唯亲、唯利、唯蜜语。只因我以为的佛不在心中，佛于天地，佛于你我，佛不是佛了，佛不是物质，佛是悟性，是了悟，这才是佛，你心有，我心存。
可即便是这样，我仍然是不信的。我佛是你啊，你才是我的神明。
我不信佛，但我信轮回。
待到那时，便由我亲自接你回家好么。
我保证。
周尽夷
绝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大梦方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