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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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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平哥哥病在家里的第二天,他已经好得多了,只是声音还哑着,他并不费心和我交流,只在床上坐着.他并不躺下,因着躺下时他的呛咳总要加剧。家里静静的,娘在替别人缝补衣服赚取生活费,她已不再喜欢讲自己的往事,空气中流淌着的是可怕的寂静。
我不能忍受这种寂静,把贮藏旧报纸的箱子拉出来问他:“你看点东西吗?”我把报纸从箱子里拉出来,却发现那些纸已经被虫蛀了洞。
读不成了,我把箱子塞回去。平哥看着我,我不能从他死水一般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我替他倒了水,然后出门。我没有在弄堂口看见那个疯子,或许他已经死了,这时我想起了第一次提及他的赵姨,她最近已经很少提及别人的事了,赵师傅被工厂解雇后迷上了喝酒,他们的家渐渐地被酒和怒气掏空。现在谁的苦难都不能叫我提起一点怜悯,我再也提不起对生活的半点兴致,走到街上看见商店和种种作乐之处的门口的文字,似乎叫我想起了从前我和平哥还在读书报的时候,以及那些书上的蛀洞。
娘是一个爱干净的人,她每天都要收拾家,可是那些报纸最终还是生了蛀洞。就如同我的生活,它从来都没有变好过一点。
我不想回家,继续往前走,街面上正是一天最热闹的时候,天气越来越回暖,在太阳底下很舒适。我走过毛子开的面包店,闻到了从前并没有怎么注意过的面包香气,它没有一刻比得上现在这么迷人,就像是一种不可接触的诱惑,我逃开了。接着我又走过了一处报亭,报纸有洋文写的,也有中文的几张,我看看,然后也离开了。黄师傅曾叫我多读书看报增长见识,他的话我听了,我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到报亭里看看报纸的习惯,一次看不久,因为并不买。偶尔也买回去看,但这些报纸上的内容大多没有什么意思,因此也很少买回去。时事我是不懂的,平哥或许懂,但更大概率是像我一样不懂,因为他也看不久就扔一边了。黄师傅叫人枪杀以后,我没有再看过报纸,一来是娘接了缝补衣服的工作以后家里很多事要我来干,二来是没有心做这件事了。黄师傅从前总归是人们尊敬的,可现在不是了,被辞退的工人都在骂他,赵师傅每次喝完酒就骂得厉害,我家同他家隔的一层薄墙常常因此震动起来,这些话我很不要听,可我最终还是在这些话里动摇了对黄师傅的相信,我现在根本不想要去想他,我害怕再提及他,就仿佛他是一个微妙的错误。
我走过报亭,然后就是修理铺,瓷器店,卖茶叶的,卖酒的,唱歌的,卖首饰的,楼上楼下,高高低低,热闹得像将要坍塌的危楼。
然后我就开始往回走,我还是不想回家的,但我还是要回去,谁知道这是为什么?我在报亭处停下随便买了一张报纸,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最后我还是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