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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番外二:二十九岁纪事 李萧龙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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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萧龙推开“樱桃树”门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柜台后的招待打了个哈欠:“回来啦老板!东西买的怎么样?”
“挺好的,刚把东西放了回来。”李萧龙朝她笑,“来,给你这个吃。”
他低下头,从衣兜里掏东西。
招待不用想:“是橘子糖吧?”
“你好聪明。”李萧龙眼睛一亮,把橘子味的棒棒糖放在招待面前。
招待叹口气:“您每次都给别人您爱吃的东西……对了,今天您没来时,程实哥来找过,说他旅游带给你和窦老师礼物,让你们记得去找他拿。”
“好的。”李萧龙自己也剥开了根棒棒糖,塞进嘴里。
“晚上少吃糖,小心蛀牙。”招待忍不住叮嘱他。
身为招待,她年纪和李萧龙差不多大,都是二十八九,但招待总觉得他比她小,像需要人照顾的弟弟。
也许是李萧龙的外貌。他总是懒散地穿着体恤或者简单的卫衣,顶着毛茸茸的寸头,看上去像个快毕业的大学生。
来应聘“樱桃树”的招待时,她甚至没看出他是‘樱桃树’的老板,还以为他在这里的兼职学生,打听了挺多话。李萧龙不但没生气,还兴致勃勃地回答了很多。
像是她问这club怎么这么受欢迎。李萧龙说,主要是靠来这里演出的歌手和乐队们,氛围不错,酒水、饮料卖的好,老顾客多。
再像‘樱桃树’为什么叫‘樱桃树’,李萧龙回答,和个人喜好有关。
问了一会,她才感觉不对劲:“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李萧龙咧开嘴:“我是老板啊。”
招待猜这正是‘樱桃树’出名的原因之一。李萧龙挺亲切的,别人很容易喜欢和他待在一起。club需要友善的老板,让拘束的人放松,高亢的人不至于兴奋过头。
门忽然一开,招待抬起头。
让‘樱桃树’出名的另一个原因走了进来。
“窦老师。”招待笑着招呼。
窦欲达身穿一件服帖、合身的蓝衬衫,略长的头发被扎成了低低的马尾。即使在灯光不太明朗的酒吧里,也能看出窦欲达长得挺打眼的。
他朝她笑了笑。
“你来啦?”李萧龙转过身,“我还以为你今天改作业,会来得晚一些。”
窦欲达走过来,熟练地摸了摸他的头:“我把作业带回家了,等回去再改,”
一看起来就是大学老师!招待悄悄地想。
招待听店员提过,窦欲达是某个大学里的讲师,大学时成绩就很好,一路从本科读到研究生,最后留了校,教什么社会学。
窦欲达和李萧龙的年纪差不多大,但两个人站在一起,窦欲达看上去会更成熟。
“你今天想演出吗?”李萧龙问,小声地,“要不然得等一个月了。”
窦欲达想了想:“算了,我想收拾东西。”
“也行。”李萧龙说,“那我们坐一会回家去——还有回家的时候去下程实家,他旅游有带东西给我们。”
“他回来了?”窦欲达没想到,“我还以为会更迟些时候。”
他们边聊边朝厅座走。
今天店里人不是很多,大多数客人们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偶尔抬头,看一眼台上的演出。
有些人直接站到台前,对着乐队鼓掌。
晚上七点,“接电话”乐队开始演出。他们在北京小有名气,有一批忠实的听众。
招待胳膊靠着柜台,无聊地听他们的演出。
她余光看到窦欲达和李萧龙在一个桌子前停下。
她记得那个客人是做乐队的,圈里挺有名的。
‘樱桃树’出名的第二个原因:窦欲达。他是老师,但空闲时好像会玩音乐,认识了圈里不少人,这群人都是‘樱桃树’的常客。
上次一个乐队录专辑,因为贝斯手临时缺席,还来找窦欲达帮忙去录。
窦欲达和李萧龙还在和那个客人聊天。
可能站的有点累,李萧龙不自觉地朝窦欲达倾斜,撞上窦欲达的肩膀。
窦欲达没动,支撑着李萧龙,另一只手在客人看不见的桌下牵住李萧龙的手,轻轻抚摸,像是在安慰那样。
招待看着这场景,突然想起她和‘樱桃树’老员工的对话。
‘樱桃树’有个老员工做得最久,club刚开时就来了。她开玩笑问过老员工,怎么在一个店还不明确前景时就敢来。
老员工回答她,因为当时她在的店在金融危机时倒闭了,他和李萧龙、窦欲达关系挺好的,他们两是原来店的常客,偶尔窦欲达还会帮他们老板表演一两场。李萧龙邀请他,说想开一个新club,所以他来了。
“最开始的时候,这里还是租店。”老员工解释,“开了一年多,生意好了,他们两才盘下店。”
招待感慨:“那他们眼光不错啊,能抓住商机。”
“什么商机啊。”老员工笑了,“我觉得萧龙一开始肯定没想那么多。”
招待困惑了:“没想那么多?”
“他最开始就是觉得窦老师喜欢的店倒闭了,然后那时候窦老师读博嘛,学业压力太大没什么精神……所以萧龙想干脆搞个他们自己的小club,给窦老师个放松的地方,几个朋友可以聚一聚,窦老师也能随时做点音乐,还不用花钱。”老员工回想,“我还记得他还来找我商量,想说靠不靠谱。”
“然后他后面就马上开club了?”招待诧异地问。
“真搞起来肯定没这么冲动。”老员工摇摇头,“他策划了几个月,又是选店又是找人……他工作也挺忙的,两头都得兼顾,最后搞了快半年,在窦老师生日的时候给他说了。我猜他肯定也没想到后面能做得这么好,本来只是给窦老师一个休息的地方,结果到去年的时候他都把工作辞了,专门做这个。”
招待感慨:“他两感情真好啊,这种朋友真难得。”
老员工听了她的话,促狭地笑了:“你说……他们是难得的朋友啊?”
招待一头雾水:“啊……我是觉得这种朋友很难得啊,至少我没见过。怎么了吗?”
老员工没回答她,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哎,我还记得当时窦老师可感动了,他一直挺冷静一人,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眼睛红了。”
等对话结束很久,招待都没明白老员工在笑什么。
但后来随着和窦欲达、李萧龙的接触,招待才反应过来。
但她始终认为,她判断犯的错误只有一半。
他们不是难得的朋友。
但作为爱人,他们也同样难得。
客人还在抱怨:“……现在出专辑不挣钱啊,跑音乐节还好点,就是太累了,前两天我们跑了几场,钱是挣了,但歇了一周都没缓过气。”
“行了行了,休息就不说这些。”他朋友揽着他,朝窦欲达和李萧龙使了个眼色,“萧龙,欲达,你们去忙吧。”
窦欲达和李萧龙正要走,但客人又想起来:“哎,萧龙,你们是不是从后天就回老家啊。那多久再回来啊。”
“大概休息大半个月再回来,应该八月底再回北京。”李萧龙说。
客人艳羡地:“又回老家避暑啊?”
“差不多。”李萧龙嘿嘿笑了两声,“窦欲达放暑假了嘛,正好我也没什么事,店里的事交给员工就行。”
“真好。”客人转头朝朋友抱怨,“我就该像窦欲达那样当个大学老师,还有寒暑假,空闲时候搞音乐就行……”
“行啦你考得上吗。”朋友嫌弃地。
接着朋友朝李萧龙和窦欲达无声地比口型:走吧。
他们在客人的叹气声里无声地走开。
接下来他们又和好几个熟客或朋友打招呼。
“后天你们要回家了是吧?”
“是啊!后天早上的飞机。”
“小窦,过来喝杯呗。”
“萧龙——过来一起啊!”
“今天不了,回家收拾东西。”他们一面婉拒,一面走。
等走到员工专用间后,李萧龙才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怎么,累啦?”窦欲达靠在墙边问他。
“有点,今天好多事。”李萧龙朝他靠过去,“等会还要去趟程实家。”
他抱住窦欲达的腰,下巴抵在窦欲达肩膀上,休息了一会。
窦欲达轻柔地拍他的背:“要是累了,等会程实家就我去,你先回家好好睡一觉。”
李萧龙抱着窦欲达的动作变紧,他想了想,抬起头:“也还好,我还是去吧,反正后天就能回南城玩了。”
他们大学毕业后在北京定居,李萧龙找了个和专业相关的工作,窦欲达从本科一路读到博士,现在做了老师。
但从去年开始,因为“樱桃树”生意太好,李萧龙辞了工作,专门管“樱桃树”的事。
不管他们工作和年纪怎么变,每年他们都会趁窦欲达寒暑假的空,在春初最冷和夏天最热的时候,回南城玩挺久。
“也行。”窦欲达想了想说,“程实挺想见你的,只有我去说不定会失望。”
李萧龙笑了:“你这话说的。”
窦欲达一本正经地叹口气:“我看我们的朋友……现在都是喜欢你多于喜欢我。不喜欢你的,只是只见到我,还没见到你。”
“瞎说什么呢?”李萧龙眨着眼。
窦欲达说:“没瞎说,上次和我们吃饭的那个乐队主唱你还记得吧?他和我认识了两三年,关系其实一般,基本就是聊聊音乐,偶尔我帮他录个东西。结果一顿饭下来他还挺喜欢你的,给我说想和你交个朋友。”
他虽然这么说,但表情挺开心的。李萧龙笑了,靠过去抱他:“哎。没关系,那我最喜欢你。”
“真的?”窦欲达被吸引着低下头。
“真的。”李萧龙嘿嘿一笑。
两个人对视了一阵,窦欲达摸李萧龙的头发,又想起来:“哦对了……等后天回去了,我还想给妈买个东西。”
李萧龙好奇地:“你又买什么啊?……不用买。”
“前几天看到的首饰,挺漂亮的。”窦欲达解释,“回去住总得带点什么。”
李萧龙啧了一声,小声抱怨:“哎,你上次给我爸带了酒回去,我爸可喜欢了。到现在都在念叨,说你看小窦怎么样,你怎么样——你看,你别说我们朋友喜欢我多过你,我爸还喜欢我多过你呢。”
窦欲达看着李萧龙气呼呼的表情,笑了一阵:“那这次我们去给爸挑件东西,说是你买的怎么样?”
“那不抢了你功劳簿吗?”李萧龙嗅了嗅窦欲达的肩膀,忘记了他还要说什么,“好香啊你。”
“我和你用的不是一款沐浴露吗?”窦欲达昂起脖子,靠着墙,慵懒地反问。
李萧龙顺势而上,嗅嗅窦欲达的脖子,那短暂的被窦欲达暴露的弱点。
“不一样。”他含糊地说,又亲了亲窦欲达的喉结。
窦欲达轻哼一声。
李萧龙来了劲,从喉结一路亲到了肩膀附近:“等回了家,我们再去见见昆哥他们,前两天他们还打电话过来……还有张巡也从外地回来过年假……”
他说到后面,有点头晕目眩,也许是因为窦欲达的皮肤是柔软的,睫毛也是柔软的。他的嘴唇到了哪里,都有点不知所措。
这让他盲视,而触觉和观感都失了灵,只有种紧绷的幸福和兴奋感。
所以等他从盲目的感觉里缓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窦欲达抵到墙边。
他和窦欲达的位置颠了个倒。
窦欲达正压着他,像刚才他对窦欲达那样。
窦欲达亲了亲他的喉结,又亲了亲他的嘴唇。
李萧龙失去了挣扎的欲望。
两个人亲了一会,霹雳啪里的乐器突然响起来,穿透力很强,透过门一下下地砸到他们耳朵里。
外面演出似乎换了一个乐队登场。
两个人亲不下去了,李萧龙先笑出声:“这个乐队怎么这么大声?”
窦欲达叹口气:“重金属新乐队。”
“哎我觉得有点吵……”李萧龙说。
他听了一会,摸了摸耳朵,觉得被震得挺麻:“要不我们先回家好了?”
窦欲达盯着李萧龙想了一会:“行。”
“那行,回家前我们先找趟程实。”李萧龙还记得程实说的话。
窦欲达亲了亲李萧龙耳朵:“好,等回家再说。”
李萧龙没来得及想“等回家再说”的意思,因为他开始想要给李东亮买什么礼物,回南城后怎么玩,和朋友们见面……
“行啦,别想了。”窦欲达好像发现了他被绞得乱乱的神经,用手指轻轻弹了李萧龙脑袋。
李萧龙回过神:“行,我们走吧。”
他伸出手,和窦欲达握住手,准备和他一起回家。就如同每一个拥有樱桃树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