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这场烟火》庆漆

6、第 6 章 西城九中

　　胡黎在凌晨四点半点被震动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的拿起手机，打开，半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刺眼的亮光，看着手机上收到的消息。
　　——真可恶，居然还会找帮手。
　　——我觉得你的名声还不够烂。

　　胡黎心里咯噔了一下。又要用那招。
　　她叹了口气，拉开窗帘，对面的大厦还在亮着光，马路上隐隐约约有几辆车和几个人。
　　胡黎套了件薄卫衣在睡裙上，穿上鞋出了门，出了小区胡黎深吸了口新鲜的口气，沿着路走，走到了一个早餐店。

　　早餐店很小，胡黎走了进去，点了份云吞，店里空荡荡的，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在忙活，胡黎安静的坐在那，也不说话。

　　老板娘端来了热腾腾的云吞，看了看胡黎，开口，“姑娘，你今年多大了啊，长大真漂亮一个人晚上出门不好。”
　　“如果我女儿还在的话，应该也有你这么大了。”
　　胡黎一顿，“16快十七了，婶儿，你女儿怎么了么。”

　　老板娘坐到了胡黎对面，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我的孩子可漂亮了，和你这般漂亮，但是她命不好，三年前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她爸爸瘫痪在床，我只好一个人出来挣些钱。”
　　胡黎吞下嘴里的云吞，一脸认真的看着对方，“然后呢？她是病逝的嘛？”

　　婶儿的声音带了点哽咽，她说，“不，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她之前在一个学校读，家里没钱，又要治她的爸爸，她考了个好学校，可是家里没钱给她上啊！她自己去报了一个小学校，可谁知道那个学校校园暴力这么严重！”
　　胡黎沉默了一阵，没再说话，听着对面的女人喋喋不休的讲着，说到最后女人已经用完半包纸了。

　　胡黎吃下最后一口汤，抽了为数不多的纸擦嘴，说，“颜施黛？”
　　女人突然不说话了，直勾勾的看着她。

　　“那所学校，我初中上的，经常会有校园霸凌的事件，但是被压下来了，因为有人塞钱，这是资本家。”

　　“我，还有一个人被车撞了，那个当场死亡，我朋友，肋骨被打断了两根，还有一个大腿被刀硬生生割下一块肉，背后留了一道刀疤至今没好，一个脑子被人砸了七八个玻璃的啤酒瓶，有几个被摔来摔去，有个……”胡黎停了一下，“当场被砍了。”

　　“最后他们没坐牢，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把我们弄到那个鬼地方的人那会儿十四岁，打人的几个男人她们找来的，患有精神问题，不用坐牢。”

　　“我们几个命大，活了下来。”

　　“这事上了新闻，学校也没了，好像给家属赔钱了？”胡黎摇了摇头，“记不清了，被撞后以前的事我都记不大清了。”

　　“知道什么原因么？”
　　“因为我们穷，因为我们几个人成绩好，所以我们几个玩的好，因为有人给学校塞钱，给那些学……畜生塞钱，让我们任他们欺负，把我们当成他们的发泄工具，没把我们当人。”

　　“我们吃了上顿没下顿，有个男孩，大冬天的只有一件薄薄的长袖，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学费都是我妈打几份工外婆大冬天去卖菜挣的，颜施黛也是，一米五九的个子，五十几斤，瘦的跟皮包骨一样。”

　　“他们说人恶有报，可是他们是资本家。”

　　胡黎说完看了看对面愣神的女人，放了张五十在桌上，一言不发的走了。她走到了湖边，在岸上看了看湖，又走了。

　　空旷的街道上，一道声音打破了宁静。车停到了胡黎旁边，胡黎像没注意到一样，径直往前走。

　　绪佛挑眉，按了下喇叭，胡黎还是没动静，绪佛就这样跟在胡黎身后，以龟速开着他那辆川崎，用脚滑都比那快。

　　几分钟后绪佛加速开走了，巨大的声音还在回响，胡黎伸手擦了擦流到下巴的泪，最后直接蹲了下来。

　　绪佛拎着一袋子东西走到了胡黎身边，看着那一小团，肩膀微微颤抖。

　　“哭够了吗？”绪佛淡淡的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胡黎抬头，看着眼前的人，绪佛很高，目测一米八六，眼下这人蹙着眉看着他，月光撒在他身上。

　　从初见开始，胡黎就觉得绪佛有些熟悉，和他相处自己会更轻松，可她想不起来了，她干脆不想了。

　　胡黎站起身，吸了吸鼻子，“哭够了。”

　　绪佛看了看胡黎眼里的泪珠，“胡黎，诚实一点好不好。”
　　这么一说胡黎更憋不住了，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往下落，绪佛就定定的站在她旁边。

　　胡黎哭了会儿没了声音，自顾自的说着。

　　“黛黛很高很瘦，她那会儿有十个馒头，她一天吃了一个，吃了三天，给我们分了五个，另外两个喂了两只流浪狗，黛黛说以后有钱的要给他们一个家，可是她没有以后了，狗也等不到家了。”

　　“李大哥特别开朗，不论发生什么，事后他都会对我们露出微笑，但是那次他没再笑，他不幸运。”

　　“阿漫有点内向，但是她很勤快，成绩全校第一，如果保持的话或许可以考上一个好的大学有一个好的出路，她就可以养活全家，她的母亲不用再去收纸皮，她可以带母亲去旅游，给父亲买好的衣服。”

　　“我拼命的推开了阿漫，可她还是死了。”
　　绪佛蹙眉，他沉声开口，“西城九中霸凌事件？”这事闹的挺大，上了新闻和热搜，可没半小时就被撤了，他还是听说的。

　　“是。”

　　绪佛怔了怔，垂着的手轻微颤抖，手背青筋暴起，“你是受害者？”

　　“是。”

　　绪佛深吸了口气，“操他妈的。”

　　“你们当时……为什么会被欺负？”

　　“因为我们穷，知道九中吗？学费很低，因为那里乱，什么事都有，什么人都有，很多混混小太妹，但是那里富人多，知道为什么么？在那里，除了同类其他人都是他们的发泄工具，连老师都敢打，呵，他们怎么会怕，即便打死了他们也不用坐牢，他们十三四岁，有法律保护，他们家里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知道么？在那里，被打到出血都算简单的。”

　　绪佛当然不知道，他只在西城呆了两年半，还是在小时候，高中前都是在A市读。

　　绪佛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吐出烟圈。

　　“那场霸凌都有谁？”

　　胡黎不解，却是依次说出了名字，其他事情记不大清，可有关这些事的胡黎却记的清清楚楚。

　　绪佛把弄灭的烟丢进垃圾桶里，没再问什么，拉着胡黎的手，“走了，带你回家。”

　　现已经五点多了，再不回去收拾就晚了。
　　胡黎任由绪佛牵着，走了一段路后重新看到了绪佛的车，胡黎抬眼，他的车停在一个便利店门口，胡黎这才发现绪佛手里拎着东西。透过透明的塑料袋，胡黎隐隐看见里边装了一袋子巧克力。

　　胡黎坐上了绪佛的车，这次绪佛的车上多了个粉色的，印着玉桂狗的头盔。

　　“……”
　　车开进了车库，两人上了楼，各自进了屋。整个过程没有一句交流，胡黎回家后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背着书包去了公交车站。

　　等了没几分钟，绪佛开着车来了，他停到了胡黎面前，打了声喇叭，把头盔递了过去，“上车。”

　　他穿了件灰色卫衣一条蓝色牛仔裤，破洞的那种。

　　胡黎犹豫了会儿，又想到了什么，带上头盔上了车，直到胡黎发现路不对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去学校，“去哪？”

　　“怕什么，给你请假了。”
　　“哦。去哪？”
　　“去玩。”

　　胡黎在等红绿灯的空隙和旁边一小孩碰了个拳，又问绪佛，“裤子有链接吗？”

　　绪佛淡淡的说，“秦鑫撕的。”

　　“琴心丝的？淘宝还是那？”
　　绪佛身形一顿，“秦鑫是我朋友，裤子是被他撕成这个样子的，你要回头我让他把教程发我我给你撕一个。”

　　胡黎：“……”？？

　　绪佛的车停了，下车后胡黎被他带着进了一个地方。

　　绪佛：“我今天有比赛。”
　　胡黎：“加油。”
　　绪佛：“赢了奖金十万。”
　　胡黎：“嗯嗯。”
　　绪佛：“赢了你请我吃饭。”
　　胡黎：“好……嗯？？？”
　　胡黎：“不行，你赢了我为什么要请你吃饭。”你十万奖金是吃不起么？
　　绪佛又说，“实不相瞒，我是负二代，负了五百多万的那种，在外打十份工，我现在穷的吃不起饭。”

　　胡黎：“好可怜哦，伤心心。”

　　绪佛也没继续管她装的样子，给胡黎塞了张票，说，“还有五分钟，我希望我能在观众席上看见你。”我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