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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极北的国度 ...

  •   秦言卿倚在车厢内听着外头的兵荒马乱,唇角的笑意在看到坐在一旁抹着药油的少年后逐渐加深。

      阿青低头避开那道不可忽视的目光,专心将药油在掌中搓热,差不多的时候才侧身面向那守株待兔的主子,他微微抬手,对方却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空位,示意他坐过来。

      片刻之后,少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懒懒闭目的男子,眉眼之间压下的无奈似是涌了出来,认命地上手给他擦药按揉,“公子若是夜里再惊梦,需不需要睡前喝点安神汤?”

      “好。”清凉的药油透过皮肤渗入,秦言卿舒服地喟叹一声,像只餍足的猫,往他腿上又蹭了蹭。他对这些没忌讳,向来都是阿青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就喜欢看着阿青围着他忙碌。

      没一会,怀里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阿青放轻了手下的力道,低头看着睡着的秦言卿,他本就生得极好,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眉宇间的漫不经心和戏谑尽数褪去,显得格外安静,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无害的孩子。

      “再过四年,我们就能回去了。”缠绕着药香的指尖轻轻拂开他颊边的发丝,似是想到了什么,少年的眸光微黯。

      当初你一声不吭来这凡人间,究竟是为什么?

      秦言卿这一觉睡得很安稳,睡醒的时候周围的气息已经变了,梁素缩在靠门的角落里,歪头打着盹,阿青已经去了外面驾车,他支起身挑开窗帘朝外面望去,只一眼便觉得目眩,一望无际的雪原上没有其他色彩,只有在阳光下泛着粼粼冷光的白雪。

      “公子,我们已经过了北海界碑。”察觉秦言卿的呼吸发生了变化,阿青立刻就判断出他已经醒了。

      眯着眼缓了好一会才适应了外围的光线,秦言卿看着这片一望无际的雪原,毫无车马经行的痕迹,没有树木没有山坡,没有任何可以判断方向的标志,寻常人跑上一天怕是会发疯,没有充足的准备更是有可能冻死或者饿死在这里。

      传闻极北之地曾有一座小国名为羽渊,三百年前,有一游历天下的方士偶然穿过茫茫雪原到达了羽渊国,拨开遮眼的雪雾,令人终生难忘的场景映入眼帘,连绵不绝的冰雪建筑,还有形形色色外表奇特的“人”。

      有人头顶生着螺旋状的白玉羊角,雪色绒毛在风里轻轻颤动;有人肩背舒展时会抖落一片莹白的细羽,振翅化作雪原上空的飞鸟;更有甚者,腕间覆着细碎的冰蓝色鳞片,指尖划过之处,寒气凝结成剔透的冰晶,落地便化作小小的冰花。

      他们好奇又热情地围着这个外乡人,通过神秘的力量学会了他的语言,方士这才得知这里名为羽渊,乃日照不及之所,传承着上古神灵的遗泽,这里的百姓皆为雪原上修行的精怪,受神灵庇佑生活于此。

      在羽渊的一个多月里,方士看遍了冰原上的极光,饮过精怪酿的雪酒,甚至跟着能长出翅膀的少年在云层里翱翔。回到中原后,他将所见所闻写成《羽渊记事》,泛黄的纸页上每一笔都写满了神迹:“神明,是真实存在的。羽渊,是神迹。”

      这本书很快传遍了中原的茶楼酒肆,越来越多的人试图穿越雪原探访那片神秘的国度。有人惊叹于天地的神奇,更多人却红了眼——有人觊觎精怪能进行自愈的血肉,有人垂涎上天入地的神力,更有人妄想将整个羽渊化作自己的私产。

      就像大多故事的走向那样,纯粹的羽渊逐渐成为了欲望和算计的温床,精怪被私下拐卖,痛苦的哀嚎湮灭在无数个没有星光的黑夜。入侵者推倒了神灵的祭坛,在上面建起了自己的宫殿,代替神灵成为了这里的主宰。

      故事的最后,当最后一滴带着鳞片的血渗入冻土,大地开始震颤。裂开的缝隙吞噬了入侵者建起的城邦,积雪从山巅倾泻而下,将宫殿、铁甲、罪恶与哀嚎一同埋葬。

      朔风依旧在雪原上呜咽,像是在诉说着三百年前的故事。梁素从瞌睡中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有点沉,只见披着裘氅的端方公子已经先他一步清醒,正靠着小几翻看手中的游记,借着跳跃的烛火,依稀能分辨封面上的四字书名:羽渊记事。

      听到另一边传来含糊的疑惑声,秦言卿挑了挑眉,把书页一合,“阿青。”

      马车缓缓停下,梁素钻出车厢,四面八方涌来的寒气让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遍地闪烁的冷白晃眼得很,和苍穹之上黑压压的云层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哪儿?”

      身后响起一声低笑,“北海。”

      梁素的脑子被冻得有些发懵,“海呢?”

      秦言卿抱着手炉不紧不慢地跟了出来,站在车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脚下。”

      梁素连忙往雪地里看,眼睛还晃得很,仔细分辨才能看出地上并不是细碎的雪花堆出的柔软雪地,而是长满了冰晶的冰层。

      “北海的水产肉质鲜美,可惜海水终年冰冻,捕捞困难,自月半湾开始冰层渐薄,勉强可供破冰船开道。”秦言卿在他的震惊中神色淡淡地开口,“千里迢迢穿过雪原,打破极寒的条件建立码头和船厂,从这里出去的鱼和珍珠在中原可卖到万金。”

      梁素眼前一亮,“这个我知道,北海产出的银极鱼直供皇室,我爹年少成名的时候还曾溜进宫宴尝过呢。”

      秦言卿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向前后左右别无二致的风光,低头问一旁默然不语的少年,“这里到月半湾还有多远?”

      “不到一个时辰。”阿青垂首道。

      秦言卿颔了颔首,“差不多了,就在这儿吧。”

      少年应是,随后朝梁素走了过去。

      梁素正缩在马车旁搓手取暖,见他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瞪着他:“你……你要干什么?喂,秦言卿!你管管他!”

      修长白皙的手指张开伸向头顶,梁素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自己,身体瞬间僵住,连眨眼都成了奢望。惊恐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阿青的手越来越近。

      “别慌。”秦言卿看他被吓坏了,不由笑道,“借你的脸用一用罢了。”

      阿青的另一只手摸出一个小瓶子,瓶口飞出一颗黑色的药丸,直接弹进了梁素被迫张开的嘴,等他完全咽了下去,阿青才松了手,同样摸出一颗药丸自己服下。

      梁素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第一反应就是掐住脖子使劲地抠,可药早就化开了,再抠也抠不出来,“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换颜蛊。”阿青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蛊……蛊虫?我靠,你是巫族人?!”梁素脸色唰的雪白,他想到之前每次一动逃跑的念头就会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淹没,诡异得很,还有那个读心术,如果阿青是一名蛊巫,那就说得通了!

      少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蛊虫开始生效,梁素觉得对方的脸部轮廓逐渐出现了一些变化,鼻梁似乎高了些,唇线也变得柔和,那张脸……竟越来越像自己!

      换颜蛊,顾名思义,改换容颜,梁素反应过来连忙想要看看自己变成什么模样,可这冰天雪地的上哪儿给他找镜子?于是他把目光热切地投向了旁边眼神颇具兴味的男子。

      见梁素望来,秦言卿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阿青的脸还能这般生动,挑眉瞪眼的,倒比平日里有趣多了。”

      “梁素”的脸肉眼可见地变得阴沉,反观真正的梁素,好奇地在自己完全陌生的脸上摸来摸去,指尖划过陌生的眉骨和下颌线,可他冷不丁想起来什么,朝着阿青的方向不住打量,视线在他敞露的脖颈上徘徊,露出犹豫之色。

      “对方图谋不轨,功德舍利我们也不能随随便便给人,所以阿青会代替你和对方碰面。”秦言卿很贴心地解释为什么要换脸,却见梁素心不在焉,盯着阿青的脖子瞧,“怎么了”

      “呃……”梁素回过神,堆起一脸谄媚的笑,“那个,阿青兄弟不冷么?不围个毛领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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