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闯进你的夏天》柠望

9、离开 最重要的人

　　江北源现在已经在车上了。他坐在靠车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灯火从眼前飘过，他感觉此刻是孤独的。林染和江风宸在说话，他一言不发。
　　路应发了消息给他，其实他白天的时候就关机了，他怕，怕洛熙打电话，怕洛熙一句话他就不想走了。
　　此时林染的手机响了，她接过。稍后把手机递给了旁边的江北源：“路应找你。”
　　他拿了过来：“喂。”
　　然后就清晰的听的见路应的声音，有点生气：“你走了都不说一声是什么意思？机场等我们。我要看见你人。你放心，我们没叫洛熙。”
　　江北源走了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路应知道他今天走，但不知道具体时间，本想着去送他的。
　　他回答:“好。”
　　他拖着行李箱在机场站着，不时的四处张望。
　　“哎，他在那。”
　　江北源抬头，他以为只有路应，其实白山岚和何时语也来了。
　　“走了都不叫我，还是不是兄弟了？”白山岚的手轻轻砸了一下江北源的肩膀。
　　江北源打趣:“我又没死，你们别一副哭丧的样子。”他不是一个很能共情的人。
　　“以后w信常聊，我在线。假期完了就回来。到时候找你们。”
　　江北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洛熙，对路应、白山岚说:“山岚，应哥。你们照顾好时语、奶奶还有洛熙。”
　　“放心。”
　　“没问题。”
　　“我不用照顾了。”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江北源也该走了。
　　如果洛熙在就好了。
　　“那我走了。”江北源给了他们三个离别的拥抱。
　　“再见。”
　　“要开心哦。”
　　路应：“嗯，注意安全。”
　　江北源笑了一下，这句话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说，今天没想到反被别人嘱咐了。
　　他回了一声:“再见。”
　　他转身离开了他们，朝人流中走去。他们也转身，搭车回家。
　　他们搭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白山岚在班级群里和大家聊的热血朝天。
　　不久，他们五人的小群里多了一条消息，是洛熙发的。
　　-AQA：奶奶出事了。

　　洛熙从林荫道回家，走在西街这条路上，回忆涌现。他和江北源无数遍地走过这里，不管是春天，夏天，秋天还是冬天，他们总能在这里找到从前的影子。
　　或许是因为太过熟悉。
　　他回到家时，灯是开着的。
　　洛熙疑惑，“我出来时没开灯啊。”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急忙冲进家里。
　　此时奶奶这躺在床上，已经醒了，但一直在叫唤着他的名字，像是在痛苦的哀吟。
　　他没换鞋，像是踉跄着到了奶奶床边。“奶奶，奶奶，你怎么了？”他鼻子一酸。
　　奶奶很疼，浑身难受，呻吟着。洛柠乱了阵脚，不知道怎么办。他慌乱的打开手机，给江北源打电话。
　　“快接啊，快接啊，求你了，快接……”
　　江北源的手机早就关机了，根本听不见。他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眼角的泪水已经留不住了，“奶奶，奶奶，我送你去医院，去医院。”
　　奶奶强撑着，“没事，小熙，没事，不哭啊不哭，奶奶我没事。我不去医院了，不去了。”
　　奶奶把手伸了出来，洛柠牵着，“不行，奶奶，我们去医院。”
　　奶奶笑了:“傻孩子，我治不好的。”这句话一出口，洛熙心里一咯噔。眼泪止不住的流。
　　“不会的，奶奶你骗我，奶奶怎么可能治不好。”
　　奶奶一只手捧着他的脸，两眼看着他，也崩不住了。
　　“嘻嘻，你得明白，奶奶我是陪不了你一辈子的。”
　　他直摇头，“不，我不明白，我只要陪在你身边。”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其实他比谁都清楚。
　　“我知道，我没时间了。嘻嘻，你听我说。奶奶，我以后见不到你了你要按时吃饭，知道吗？”
　　洛熙点头，“知道了。”
　　“还有，奶奶的衣柜里有个盒子。那是奶奶放的存折，你拿去收好，本来就是给你留的。别让你爸妈拿了，知道吗？”
　　“嗯，好。”洛熙擦拭去泪水。
　　“还有药，我放到客厅电视的抽屉里了，别忘记。少让自己生病，知道吗？别让我不在了，你就照顾不了自己了。”
　　“天气热了要减衣，天气冷了，记得要多穿点。还有多吃点饭，别那么瘦。我看着心疼。”
　　“还有小北他们，叫他们都多吃点饭。照顾好自己。可惜见不到他们了。”满目皆遗憾。
　　“我想给你留句话。”
　　洛熙打开了手机，“奶奶，你说吧。”
　　他长按下语音，奶奶开口:“要好好的，别出事啊，要多吃饭。奶奶我老了，留不住了，先走了。”她的语气很虚弱，说话还带着一点点哭腔，语速很慢。

　　白山岚一开始有些怔住了，路应首先打了洛熙的电话。
　　洛熙立刻接了。
　　白山岚十分紧张，“哎哎，接了接了。”
　　路应开了免提。
　　“喂，洛熙，奶奶怎么了？”
　　他哭得嗓子疼，声音哑了一点，“奶奶她，走了。”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惊天的。
　　白山岚不敢相信，“什么叫做‘走了’？”他急得眼泪掉了下来。
　　何时语马上给妈妈打电话，柳念柔过了几十秒才接的。
　　何时语也急。“喂妈。”
　　“怎么了时语？”
　　“你快去洛熙哥哥家，奶奶她出事了。”
　　“好，我马上去。”柳念柔和何归衣服还没换就冲出家门，跑向洛熙家。
　　路应对司机说:“叔，你开快点。”
　　司机也听明白了，“好。”三人手握着东西，额头冒汗。

　　奶奶见不得洛熙哭，她明明已经看透了，毕竟她活了大一辈子，没什么遗憾了。看着眼前的洛熙，避免不了鼻子酸。
　　奶奶双手握着他，“洛小熙同学，不准再哭鼻子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果，送到洛柠面前。
　　“看看这是什么？来，吃糖。”
　　这颗糖就是普普通通的水果糖，洛柠却又笑了，他拿了过来，攥在手里，看着看着，哭得更厉害了。
　　“不哭不哭，我们小熙最乖了。奶奶我快走了，你能照顾好自己就行。可我放心不下你啊，奶奶还不想走啊。”越说到后面，声音里就只剩下哭声。
　　“我舍不得你，奶奶。”洛熙抱住了奶奶，体会最后的温暖。
　　“奶奶也舍不得你。”
　　就这样相拥了几十秒。奶奶看向窗外挺立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仿佛爷爷的身影在那里站着，手里拿着一支海棠花，身后开满了海棠。
　　“洛小熙同学，再帮奶奶个忙。”
　　“什么忙。？”
　　“去院子里，帮我折一支海棠花吧。”
　　洛熙看向窗外，这个季节里的海棠并没有开花，但他还是答应了：“好。”他起身走出门。
　　奶奶看着他的背影，又在床上躺好，“洛棠啊，海棠花又开了，再摘一支给我吧。”她轻轻闭上眼睛，周围听不见蝉鸣，安静的离开了。

　　此时已经不是海棠看花的季节了，洛熙还是应了奶奶的要求摘了一支。回来时，奶奶已经走了。他还是把海棠放在了她手中握着，仿佛海棠开得正灿烂。
　　“安好。”
　　他再也坚持不下去了，瘫坐在床前，头埋在了手臂里，已经哭不出声了。
　　柳念柔，何归赶到，看着眼前的场景。他们走到了洛熙身边，同样跪了下来，一只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抚摸以示安慰。也同样无声的掉眼泪。他们两个都是洛棠的学生，奶奶就是他们的师娘，感情都重的很。
　　路应三人一同赶到，奔向房间，停在了门口。任何人都没有说话，眼泪自己流了出来。
　　路应愣着站在一旁。
　　何时语坐在了凳子上，根本站不起来了。白山岚和洛柠也就认识了两年，这两年里，奶奶对他很好。
　　其实，奶奶对谁都好。
　　这几天下了很大的雨，洛熙父母赶回来办完了奶奶的丧事。
　　洛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已经知道了江北源离开这件事了，那天晚上路应说的。

　　那天，柳念柔把洛熙送回了房间休息，白山岚他们也跟了过去。
　　洛熙坐在床上，开口:“我哥呢？”因为哭得太厉害了，嗓子已经哑了。
　　柳念柔回答他：“他今天搬家。”
　　他愣了好一会儿，“不是说只是去外婆家待两个月吗？”
　　送江北源的三人都愣了。
　　“对啊，北哥没告诉我们啊。”
　　“他们走的时候都没说。”
　　“他连熙哥最后一面也没见。”
　　柳念柔意识到说漏嘴了，索性就全说出来了。
　　“小北妈妈前些天告诉我的，他们是准备搬家了，他们也没告诉小北，瞒着呢，可能不会回来了。”
　　洛熙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往下聊，直接说他累了，想睡会。
　　三人自觉的出去，关灯，关门。
　　他闭上眼睛，是无底的黑暗。睁眼，也是无尽的黑暗。
　　“他向所有人都说了告别，唯独我没有。”
　　“不走行不行？”
　　他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他睡了一觉，睡得并不好，泪水浸湿了枕头，起来洗漱，眼睛已经红肿。昨天晚上江北源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洛柠没接，就看着手机响，一直到他不响了为止。微信还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北极圈极光:对不起。
　　他开门下楼时听到有声响，慢悠悠的走。他看见了两个人，他的父母。

　　柳念柔昨天给他们打了电话，他们今早赶回来了。洛熙对他们很陌生，像从来没见过面。
　　洛段首先看见了他下楼，叫他吃饭。
　　他停住了，没继续往下走，“我不想吃。我回去了。”转头就走。
　　然后就听见他妈妈夏沁和他爸洛段吵了起来。
　　“你看你把孩子都吓跑了！”
　　“什么叫我吓跑了？”
　　“他不是看见你就跑吗？”
　　“他自己不想吃！矫情！饿他几顿他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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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就是不想吃他们做的饭菜，有点恶心。本来就是一家人，但却假惺惺的对他好，他一时接受不了。
　　他们根本就不和，一见面就吵架。
　　洛熙饿的时候就自己下楼做饭，其实他一点也不想下楼，每次都能看见他们吵架，还有讨论谁养孩子。谁都不想带着他这个拖油瓶。
　　他实在待不下去了就去找路应，待在路应那会安静一点。白山岚和时语都会在那，好像就是在等着洛熙。
　　柳念柔经常拉着洛熙去她家吃饭，他也蹭了挺多次。他吃饭没以前那么热闹了，这几天都不说话。有时白山岚硬找话题聊，洛熙就怼他几句。
　　柳念柔是美术老师，洛熙也喜欢绘画，而且画得挺好，柳念柔觉得他讨巧，挺喜欢他的。
　　这几天洛熙去时语家，每次柳老师都得让洛熙画会儿画，他画画的时候很安静，但让人觉得他并不高冷，他比别人多一份活泼。但现在没了。
　　他晚上要去林荫道吹风，要在西街走一圈，看人间繁华。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是因为他父母还在家吵架，他不想回去。很多人让他进店里坐坐，吃点东西，洛熙谢绝。
　　这条街他和江北源走了四年，他还是没有一直陪着他继续走下去。
　　喜欢江北源的话他恐怕永远都说不出口了。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他很晚才回家，路段和夏沁还在讨论谁带孩子。洛熙在玄关处准备换鞋，但又不准备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