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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清风几许 徐平又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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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公子。”月菊抱着外衣,小跑着追上徐平,“月梅年幼,还望徐公子见谅。”
徐平转身看到追上来的月菊,摆了摆手道:“无妨,月菊姑娘多虑了,月梅姑娘天真烂漫,小生岂是那种斤斤计较之人。”
“是奴婢失言了。”或许是她小题大做了……
“哎呀,都说无妨了呀。”见月菊神色微沉,徐平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细一想自己也似乎没说错什么啊。可惜他不会哄姑娘,只得连连摆手道:“姑娘跟我不必如此客套的,结伴出游是为了风景,为了逍遥自在的,如此客套拘礼,彼此生分了哪还有游玩的乐趣不是?”
“……公子说的在理,如此确是月菊考虑不周了。”
“哎呀,你瞧瞧你,都说了不必太过客套了不是?年纪轻轻,举止做派何必总像个老人似的?来来来,出来玩嘛~”说着,徐平伸出手指,左右开弓将月菊的嘴角手动上扬。
“徐公子……”月菊不察,竟真被他得逞。男女授受不亲……罢了……面对徐平这样的男子,做出这样颇为孩子气的举动,月菊也不知应说些什么,只余下妥协的一笑。
“诶!这就对了嘛,小姑娘多笑笑嘛,你笑起来多好看。”
“公子……”月菊转头避开他的手,也遮掩住自己因他的话而羞红的脸。
“我没说错啊,多笑笑嘛!嘿嘿!”
“……”月菊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怀里还抱着徐平的衣服。对了!
“公子,奴婢是来给您送衣衫的。春寒难防,公子小心着了寒气。”说完,将衣服一把塞到徐平手中,自己则低着头飞快地逃离了现场。
“诶!”
徐平看看跑远的月菊,又看看手中的衣衫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小姑娘怎么总是怕他似的?自己有这么吓人吗?小姑娘的心思果然难猜,还是兰心好。想到兰心,自从她随小祖宗入宫,自己确实很久没见到她了,也不知她在宫中是何情形,此次出来为何没带上兰心……神女满肚子的花花肠子,从她嘴里套话恐怕不容易。如此……一会儿找机会,可得好好问问那两个小姑娘……
忽一阵山风袭来,吹在身上确实起了些许寒意。徐平又看了看手中的衣衫,抖开来重新穿在身上。清风徐徐,夹杂着漫山遍野野花的香味染在衣服上,衣服上也有了淡淡清香。
小姑娘似的。徐平心想……
“小姑娘似的。”莫北宸追上秋霜叶,将她一把拉住说道。
“我本来也是小姑娘啊。”秋霜叶转身看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道。
“嫁与我还是小姑娘,夫人可是在埋怨为夫?”莫北宸说完忽觉失言。女儿家哪听得这样的污言秽语,怎得在她面前自己这张嘴像是和登徒浪子那里借来的似的,真真是该打!
莫北宸暗自懊恼,秋霜叶却完全不在意,反讥他道:“夫君不必自责哈哈哈哈哈哈!”
“小姑娘家家,怎么都不知羞的?”莫北宸本还有些自责,却听到秋霜叶这样没羞没臊的言语后有些不满。秋相怎么都不知道教女儿这些的吗?
“方才调侃我埋怨你,怎得这会儿我又是小姑娘家家了吗?”秋霜叶一挑眉反讥道。
“你……”
“那妾身失言了,还望夫君恕罪。”说着,秋霜叶还像模像样的福了福身子,当真是副认错道歉的样子。
莫北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你啊你,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伶牙俐齿的。”
“是吗……”秋霜叶也不知该作何回答,只笑了笑后,直接在原地大咧咧的躺下了。
天地广阔,这天地之间的她原来还记得如何鲜活。
莫北宸也不斥责,陪着她在草地上并肩躺下,缓缓闭上双眼,清风带着山涧的味道拂过。前朝后宫,家国天下。此时此刻,天地之间只余彼此二人。
天地之大……天地之大……
是谁?
秋霜叶皱了皱眉,脑中似乎又有声音响起,如一缕青烟捉摸不住,似有似无。
天地之大……
是谁?你究竟是谁?
是谁呢……
是你在说话吗?你到底是谁?
琳琅。
琳琅?
“琳琅……”
莫北宸似乎听到秋霜叶嘴里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却似青烟般随风飘散。
“什么?”莫北宸睁开眼偏头看她,起身想要听清她在嘟囔些什么。
“琳琅?”
“谁?”
“琳琅……是谁?”秋霜叶带着半分不解半分痛苦地缓缓睁开眼,正对上伏身过来的莫北宸的眼眸。
许是逆着光线的缘故,他的眼中没有素日里的点点星光,反而似泥沼,似深潭……
“琳琅,是谁?”秋霜叶被他的眼睛拖拽着沉没,口中喃喃的发问。她不知是在问莫北宸,还是在问脑内的那个声音;更不知是自己在问,还是脑内的声音在问。一切都随着这深沉的潭水,沉入混沌。
莫北宸盯着神情木讷的秋霜叶,面沉似水。双唇紧闭,对她的发问不知如何回答,不知如何开口。
为什么会问这个?谁让你问的这个?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个名字?
琳琅,琳琅。
琳琅是谁?
是啊……琳琅是谁,琳琅……是谁……
莫北宸努力控制着表情,想牵动嘴角呈现出似平常一样的微笑,却觉得脸上似坠了千金重。
丞相?是秋相让她这么问的?又或是母后告诉她的?
“你……”
“夫人!老爷!”
话到嘴边终于挤出一个声音,却又被远处的叫喊声猛地打断。
莫北宸循声看去,是月梅跑跑跳跳的过来,身后徐平和月菊则并肩跟着。
秋霜叶也被这声音惊的从泥沼中抽身,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了礼数,连忙起身掸掸身上的土,向远处招呼的月梅行去。并未对莫北宸解释,她也确实不知该如何解释,不知要解释什么。
莫北宸望着远去的身影,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听不见远处几人说了什么,只看到秋霜叶笑得明媚,交代了几句又向他跑来。
莫北宸看着走向他的身影,鬼使神差的站起身,手臂微颤想要张开手迎她。
琳琅……
脑内突然又一次浮现出这个名字,手动了动,却已失了抬起的力气。
秋霜叶没注意到他细节处的小动作,却也隐约感觉到了莫北宸情绪的微妙变化。从刚才开始,似乎就有什么变了,但究竟变了什么她说不上来。
是……琳琅吗?
“老爷。”秋霜叶走到他面前,规矩地福了福身,聪明地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问。
“嗯,月梅他们有什么事吗?”莫北宸坐回草地上,低头不去看她。
秋霜叶心中古怪,却没多说什么,整理了裙子也重新坐下来回道:“月梅说想去远些的地方转转,月菊怕我们这边需要伺候便来禀告一声。”
“嗯。”
“妾身想了想,既出外游玩便也不需要太多人伺候,便自作主张放他们玩儿去了。”
“嗯。”
莫北宸应答着,却不知有多少话真的听进去了。他仍低着头,似有意无意地揪着地上的野草,两人一时无言。
秋霜叶不知为何,也不知该如何做,思索来觉得多做什么都是错的,索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大咧咧的重新在草地上躺下。
清风拂面,仍卷着山涧,携着青草的味道,只是似乎少了些清明……
“徐公子,月菊姐姐!你们快来看,这儿有野果子诶!”月梅扒开一片矮灌木惊喜的招呼着,一行人此时已行至林间。
月菊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月梅总像个孩子似的长不大,上蹿下跳的学不会沉稳。想想也罢,毕竟第一回出宫,自然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更何况也确实是个孩子啊。
月梅说着,摘下一颗浆果看了看,果实红得发亮,忍不住就要往嘴里放。
“诶!有毒!”徐平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拍掉了月梅手中的果子,“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嘴里放!”
月梅捂着被拍红的手疼得微微红了眼,嘴紧抿着不敢出声,眼泪却吓得吧嗒吧嗒地往下落。月菊见状,连忙快步上前,紧张地拉起月梅护在身后。
“月梅年幼,还望徐公子见谅。”月菊低垂着眼向徐平请罪。
徐平却不明所以的看傻了眼。
“不是,姑娘误会了。那果子有毒,我是怕她误食……”谁知道姑娘家这么柔弱,情急之下拍了一下竟打红了?
“如此,便谢过公子。”月菊嘴上道谢,身体却下意识的仍将月梅护在身后。
月梅平稳了情绪,扯了扯月菊的衣角示意自己无妨,才扁扁嘴委屈巴巴的对徐平道:“我知公子是情急之下为了就奴婢,奴婢真心谢过,可公子这一下打的也确实重……”比宫里的嬷嬷们下手还重。
“我……”徐平语塞,略有尴尬。
“如此!”月梅瞥了眼身前的月菊,收住眼泪笑着揽住月菊的手,扬声对徐平道:“如此公子便画幅画像给我姐妹赔罪吧!”
“啊?”徐平愣住。哪来的道理,自己救了人反倒搭上一份辛苦了?
“啊什么啊?徐公子堂堂男儿,画像而已,怎得这样小气?”
“不画不画。好哇,我救了你反倒要被你讹诈,哪儿的道理。”徐平连连摆手。
“你画不画?”
“不画。”
“画不画?”
“我今天休息,不画!”
“好,好。”说着月梅捂着手憋气,眼眶渐渐又红了起来,眼看着泪水又要从体内涌出,徐平见状连忙服软:“好好好!画画画!小姑娘怎么这样难哄,小生今日真是开了眼了。”
“公子……”月菊这时意识到小妮子许是委屈的劲儿过了,一时计上心来。一颗心便从担心月梅,转移到了同情徐平上。
月梅哈哈一笑,她这一招在小太监堆儿里还从没失过手呢!
“奴婢也知道公子辛苦。”小计谋得逞,月梅也懂得给台阶就下,眼泪一收换上了关怀体贴的唬人面孔,“出来郊游嘛,奴婢也不想扫了公子的兴致,公子只给月菊姐姐画就好啦。”
“月梅?”月菊眉头微蹙,觉得月梅定是为了捉弄她。
徐平则是挑眉看看月菊,又看看月梅,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月梅见他犹豫,以为是他答应了又想反悔,绕过月菊走到徐平身边道:“公子你想啊,你打痛了奴婢要赔罪,画两人就要辛苦许多。奴婢只请公子给月菊姐姐画,如此公子岂不是免去许多辛苦?”
徐平脑子一转,随即明白了什么。小丫头这是变着花样的想哄月菊开心呢!好啊好啊,借他的花,献她的佛。
“怎么样嘛,公子刚刚可是答应了的!”
徐平假装犹豫,引得月梅又一阵央求后在道:“好吧,画便画吧。”
“公子!”月菊见不知怎得最后竟牵扯了自己,还是要给她做画,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姐姐怎么了呀,去那边树下坐下呀,让徐公子给你花像嘛。”月梅当然知道月菊在害羞什么,在她身后轻轻一推,将她向徐平近了几步。
“我……奴婢,公子不必听月梅胡说的……是奴婢失礼……”月菊平时的镇定自若,此时已全部抛于脑后,只觉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许多。
“没事,你妹妹的一番心意嘛。”徐平回月菊以一个安心的微笑,寻了处平整的石板做文案便准备作画。
“我……”徐平这笑,更令得月菊心神荡漾,两坨红晕悄悄爬上了脸颊。
“姐姐你看,天公作美,连石板都是现成的呢!”月梅揽着月菊,将她按在树下坐好,摆弄着帮她调整好姿势、衣摆,随即闪到一边看着。
起初月梅还在徐平旁边看看,却也看不懂什么门道,越看越无聊索性跑到一旁动动花草,扑扑蝴蝶。玩儿也玩儿腻了,一回头看见徐平竟还在画。月梅索性坐到另一棵树下看看徐平,又看看月菊。
月梅心中月菊一直是好看的,端庄秀丽,如不是相互熟识,她定要以为是哪家的夫人小姐了。尤其在这山林间,仿佛林间的一朵花,仿佛……仿佛……她的小脑瓜也想不出什么仿佛了。
至于徐平……月梅将头转向仍在作画的徐平。算了,徐公子她不知道像什么,只觉得他现在刷刷点点的样子还怪好看的,虽不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但也还是好看的。那她见过最好看的是谁呢?是啊,是谁来着,在哪来着……
好像是宫中,又好像不是。算了想不起来了。
似乎是个树上的人?谁来着……
月梅想着,竟在不知不觉间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谁来着?在哪呢?许是梦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