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 献给你的乌托邦》讲故事的路人V

124、第一百二十四章 “

　　“你才和他认识了多久？就向着他了？”我不太喜欢美美子向着我们前世的仇人说话，语气也下意识地变得刻薄了些，“你不觉得他憨憨傻傻的，连我讨厌他都看不出来，还跑到我面前一脸天真的笑着。真是蠢死了。”
　　美美子却摇了摇头：“他知道。”
　　“他知道？”我翻了个白眼，“他知道我都快烦死他了，还毫不在乎地和我套近乎。怎么？他是圣父吗？”
　　“他问过我……”美美子用手攥住了怀里小熊布偶的衣角，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说。但她最终还是说了：“他问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了。菜菜子——”美美子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对我说，“虎杖君真的是个很好、很细心的人。他知道你讨厌他，所以才故意在你面前表现得大大咧咧、像个笨蛋似的，他说这样你才开心……”
　　“他以为他是谁？！”我咬牙切齿地打断美美子的话，“难道你想说，他是在可怜我吗？才故意在我面前装傻。他觉得这样我就会喜欢他？还是说，他觉得这样愚弄我很好玩？”
　　“菜菜子……”美美子担忧地看着我。半晌，她抬起手，用手背贴上我的额头，“你是不是最近有些太累了？”
　　我像是被她的手背冰到似的，立刻向后退开一步，语气也干巴巴的：“我不累。”
　　美美子垂下手臂。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担忧地看着我。

　　我不是很习惯这样的沉默。
　　虽然，因为美美子一向不喜欢说话，所以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一般只有我一直兴奋地叽叽喳喳。但大多数时候，她的沉默是令人安心的、温暖的，而不是像此刻这般，让我想要从此时此地远远地逃开。

　　我现在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

　　难道要说，在上课的时候，我在想着，怎么把虎杖带到羂索面前？
　　还是和她说，我在想着，要怎样才能让羂索眼睁睁地看着我掰断虎杖的手指，打断虎杖的腿骨，挖出虎杖的眼睛，割掉虎杖的舌头？要怎样能让羂索也切身体会到家人被肆意玩弄的痛苦？以血偿血，以牙还牙。
　　即使，我明知道，虎杖悠仁在此时此刻是完全无辜的、甚至对我是善意的。但我是真的想过，在羂索面前，以最残忍的方式虐杀他。
　　只因为我打不过羂索，却能绑架虎杖悠仁。

　　我说不出来。

　　我心里的阴暗面，美美子并不知道。
　　我更是不敢让五条悟或是夏油大人知道。
　　但它的确存在着。

　　它就是我。

　　“乖哦，菜菜子——”突然，我的额头抵上了一片温暖的怀抱。美美子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不要担心。没事的。没事了。”她似乎在学夏油大人哄我们睡觉时的样子，只不过因为不够高，所以她得踮起脚尖，才能让我的额头靠在她的肩上，“要做个好孩子呢，菜菜子。”
　　温柔的声音在我耳畔呢喃，就像拂过脸颊的清风，让我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嗜血的恨意慢慢平静下来，心里那个叫嚣着复仇的空洞，渐渐被其他毫不起眼的微小记忆所替代。它们就像一个个小小的柳絮，微不可察，无足轻重，却在不知不觉间汇集成了满满的一大片、占满了我心里的整个空间。

　　那些细小的存在是什么呢？
　　是美美子此刻瘦小却温柔的怀抱；是伏黑惠向我递来的写得密密麻麻、像还带着书写者体温的笔记本；是在校门口分别时，夏油大人俯身落在我额头的送别吻；是早餐时虽然没抢过二十八岁五条悟，却被他笑嘻嘻地说着“小土豆要长个呀”而夹到我碗里的那块厚蛋烧；是身为家主的十八岁五条悟为我准备的、温暖而明亮的房间；是祈本里香尖锐却带着善意的讥讽；是乙骨忧太怯生生的、却十分真心的鼓励；是吉野顺平因为我打抱不平而握起的拳头；是熊猫胖墩墩、软软的、却大方地允许我靠着的肚皮；是七海建人无偿加班带我训练；是家入硝子帮我检查和治疗前刻意掐灭的烟头；是夜蛾正道板着脸却送给我的圣诞节毛绒袜子……
　　当然，应该也包括了虎杖悠仁看起来傻傻的、没心没肺的笑脸。

　　“要做个好孩子啊，菜菜子。”
　　夏油大人是一直这么对我说的。

　　“要是依旧恨我，我不介意你来找你爹我来单挑。我会稍微让着你那么亿——点点的。放心，无论你做什么，都伤害不了我。”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似乎也察觉出过什么，但他从不试图劝我‘放下仇恨’，而是告诉我可以怨恨他，甚至可以随时‘报复’他。只要我不把恨意对准其他无辜的人，他都可以包容。

　　我知道，刚刚在班级里，伏黑惠是想对我说，虎杖从来没有见过他妈妈。所以，羂索的错不是虎杖的错。
　　这件事五条悟早就和我说过，我只是单纯地在故意欺负虎杖而已。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怪我，甚至还会内疚是自己的问题。
　　因为虎杖悠仁就是个烂好人。他会记下羂索所造的孽，默默弥补；他会把他对夏油大人和五条悟的感激，回报在我身上。

　　但其实，伏黑惠他自己不也是个烂好人吗？
　　我明明是他杀父仇人的女儿，他却不恨我，反而试图照顾我。甚至，我曾经还打算杀了他。

　　比起伏黑惠和虎杖，我实在是幸运。至少，夏油大人和五条悟还在我身边。
　　我现在是个父母姐妹都双全的小孩儿，就大度些，不和他们计较啦。还是直接想着怎么报复羂索和宿傩吧。

　　放学回家，我突然发现，家里的门牌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于是我没第一时间进门，而是停下脚步，细细打量那个看起来有些掉san，类似团藏右手那样，嵌满了闭着的雕塑眼睛的扁平状金属方片。
　　“爸爸们的审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奇怪了？”我越看越觉得新门牌有点儿过于后现代。这一定不是夏油大人的品味，一定是五条悟那家伙的恶趣味，用抽象派雕塑做五条家门牌什么的。
　　美美子倒是不怎么好奇，她似乎已经习惯家里突然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她看着院子里的凯迪拉克：“爸爸们应该都回来了，我看到早上开出去的车了。”
　　也许是我盯着那个门牌的时间过长，门牌上凸起的雕塑眼睛突然动了。
　　“美美子！”我平生最怕鬼故事了，所以在看到那个东西睁开眼睛的第一眼，就尖叫着跳到美美子身后，“你、你看，它…它刚刚是不是冲我眨眼了？”
　　“喔，你们注意到我们家的新门牌了呀。”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二十八岁五条悟看起来有些得意，“好看吧？”
　　“你那是什么审美？”我看着那门牌又缓缓阖上眼，这才从美美子身后探出头来。“真是丑死啦！”
　　“菜菜子，它还挺好用的。”夏油大人也从房子里走了出来，他的声音似乎有些无奈，却还是含着一惯的宠溺，不愧是七海老师吐槽过的‘撩狗都深情’，“特级咒物——狱门疆。有了它，就不怕羂索直接找到这里了。”

　　狱门疆……这东西怎么这么耳熟？
　　我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二十八岁的五条悟，他是不是和我说过，他被这东西封印过？但是……“狱门疆不是个立方体吗？”
　　“诶嘿。”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吐了吐舌头，很无辜的样子，“这个咒物它不太智能，原本的封印是不认人的。所以我也只能将它打扁、迫使它‘认认人’了。现在，它是羂索专攻的狱门疆了，看到羂索就会自动开启封印。我答应它，只要封印了羂索，我会再给它锤回方形。”

　　“……”我默默地竖起拇指。不愧是你，五条悟。
　　“我和杰今天可是干了不少事儿。”五条悟走到我身前，一手一个，拎起我和美美子的书包，眉飞色舞地对我们说，“我们先是去拿到了狱门疆，然后又去探查了咒术协会保存的几根宿傩的手指。好在有六根还好好保存在它该有的位置。杰居然还想试着吃一下，哕，我可不想和宿傩接吻。”
　　“然后呢？这些手指你们怎么办了？”我真的挺好奇的。
　　“然后啊……”我看到二十八岁的五条悟眼珠转了转，向夏油大人露出一抹狡黠的坏笑，一副跃跃欲试、幸灾乐祸的样子。
　　夏油大人揉了揉额心：“你啊。”但他只是摇摇头，嘴角却也微微上扬着，似乎也有种准备看好戏的表情。

　　然后……
　　然后就是我们的吃饭时间，在十八岁五条悟匆匆处理完咒术界烂橘子们的各种文书、一脸生无可恋地走进家门之时，夏油大人端着盛着十根‘宿傩的手指’的盘子，走到十八岁五条悟面前，温柔端庄却不怀好意：“悟，辛苦了。还热乎呢，给你补补身体。”
　　十八岁五条悟低头看看那些长相狰狞的手指，又看看坐在桌边吃着芝士蛋糕、明显看好戏的二十八岁的自己：“你们就这么闲？那为什么不来帮我批文书。”
　　夏油大人也转头看向二十八岁的五条悟，无奈笑笑：“就说你骗不了他。”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施施然起身，大步走到两人身侧，直接拎起两三根宿傩的手指，塞到嘴里嚼嚼咽下。然后，他低下头，用手捂住大半边脸，随着一阵咒力波动，空气似乎也变得阴暗了起来：“桀桀桀…”
　　十八岁五条悟翻了个白眼，然后他戳戳夏油大人，冷漠地开口：“快点儿，他要变宿傩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夏油大人似乎没料到这个展开。他指了指盘子里的宿傩手指，又指了指自己：“啊？我也要一起变吗？”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宿傩变身’表演完毕，装出凶狠的样子，一只手搂住夏油大人的脖子，另一只手做出张牙舞爪状。他推着夏油大人，一起扑向十八岁的自己：“我现在是宿傩。来吧，快来和我打一架吧！”
　　夏油大人被他拉得一个踉跄，手里端着盘子没拿稳，连同剩余的宿傩手指一起被打翻在地。“等等！我也要一起打吗？”

　　在他们三人像小孩子一样打闹到一起的间隙。我走到被打翻的盘子旁，捡起一根还在盘子里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手指，忍住对它外表的嫌弃，塞进自己嘴里。
　　呵，宿傩牌手指饼干。
　　嘎嘣脆，鸡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