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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桃夭,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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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明天下午七时在Granty大酒店有一个舞会,到场的都是C城的精英。你若参加,可以认识很多名人,扩大你的客户群。”周五,一个顾客说道,她是舞会的策划者之一,也是桃夭最早的一批客户。她已订做了几套旗袍,每一套都觉得满意,两人在业务的往来中建立了淡如君子的友谊。可以说,她是桃夭在城最好的朋友。
“谢谢你,Maggie,我会准时到场。”桃夭浅浅一笑,接过她递来的请柬,感激在无声之中流动。Maggie是个时尚女子,第一次见她,她画着烟熏,大波浪,挑染成酒红色,戴大大的银圈耳环,穿皮质夹克,超短牛仔裙,蹋一双黑色漆皮长筒靴。很难想象,这样嬉皮风格的女子会对旗袍感兴趣。然而,第二次见她,当她来取旗袍时,头发拉直了,染回了黑色,像一匹闪着光泽的黑色绸缎,画着清新灵动的淡妆。当她试穿上旗袍时,活脱脱一个上世纪的大家女子。两次见到的巨大反差,让桃夭对她的印象十分深刻,对她也格外关注。后来她又来过几次,每次订做的旗袍样式都不一样,但都很素净。现在的她清清秀秀地站在桃夭面前,桃夭几乎忘了她是一个嬉皮女子的过往。
“你是否在疑惑我的风格的改变?”Maggie似有读心术,只有心有灵犀的人才能读懂对方的心,她那猫一般妩媚的眼荡起了一层迷人的笑意。
“女为己悦者改容?”桃夭问,一个女子突然间有了这样大的变化,必然是为了心仪的男子。
“否也,浓墨重彩久了,会对过于喧嚣的色彩产生疲劳,想换换风格。”Maggie也玩起了文绉绉的调子,煞有其事地。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子,不会为了男子违背自己的内心,戴一层厚厚的伪装。
“怎样的你才是真实的你呢?”桃夭问道,Maggie的眼睛不大,却很漂亮,这双眼睛可以妖冶,也可以清纯。
“没有人会一生只适合一种调子,美有千种,我怎能预知会被哪一种打动呢?”这是一个小资的回答,Maggie是一个散漫自由的人,只有有了经济实力,人才能真正洒脱地生活。
“生命盛开千种芳华,安取一瓢饮?”两人相视一笑,心领神会,默契是一种感觉,有的人天生就和你意气相投,能与你惺惺相惜,这种感觉与相识的时间长短无关。
七点,Granty大酒店。
出租车在这幢金碧辉煌的大厦前停下时,桃夭对着镜子审视了一遍自己的妆容,补了补瑕疵,直到确定一切完美无缺,才从容地下了车。
“祁小姐,是你,真巧!”珍珠灰的缎面高跟鞋刚落地,一个男子的声音从旁边的车窗内传来,熟悉且陌生。桃夭抬眼一看,是南青阳,他的车正开进停车场。
“真巧,南先生”刚来就遇到了不算熟人的熟人,桃夭感觉很亲切。因二人并不熟识,她不知该走该留,略尴尬地踟蹰了片刻。
“祁小姐请等我一会儿,停好车一起进去。”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她,南青阳眼中有淡淡的惊喜。
南青阳的话化解了桃夭的尴尬,她没有回绝,安静地站在原地。
当两人一起走进高大的拱形门时,遇到了不少或赞叹或艳羡的目光,在旁人看来,他们真是一对璧人。桃夭与他并肩走着,微微有些尴尬,脸颊不禁浮起一层酡红。
“南青阳,你终于自备女伴前来参加舞会了。”在优美的乐曲中,一个旗袍女子走上前来,打趣说。
“是你?!”认出对方,两个女子异口同声地说道,满脸诧异,继而相视一笑,眼中光华流转。
“你们认识?”Maggie问道,眼中闪过心领神会的狡黠。
“南先生在我这里为他的妻子订做了一套旗袍。”桃夭知道她误会了,故意将“妻子”二字咬的很重,没注意到南青阳脸色微微一变。
“Maggie,能做我的舞伴吗?”正说着,舞曲响起,一个面容俊秀的男子走上前来,邀约道。
“可以。”Maggie爽快地答道,随他走进舞池,还不忘回头向桃夭一眨眼。将这一切收在眼底的南青阳唇边泛起一丝笑意。
“祁小姐,我能有幸和你跳第一支舞吗?”南青阳对桃夭说道。
桃夭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没有他所习惯的受宠若惊的反应。他搂住桃夭的腰,跳起了开场的华尔兹。
“祁小姐,请问你是订做旗袍吗?”休息的片刻,几个女子走来问桃夭,她与Maggie的一雅一素的两套旗袍在晚礼服遍地的舞会上尤为抢眼,Maggie告诉她们,她的旗袍是在桃夭这里做的。
“是的,这是我的名片,你们若有需要,可与我联系。”桃夭说着,从小巧的白色串珠手提包里拿出几张精致的木制名片递给她们。知道是Maggie帮她宣传之功,向Maggie的方向投过一丝感激的目光,Maggie回她一个古灵精怪的眨眼。
“你颇有‘舞会外交’的才能!”来人走后,青阳赞叹道。
“小姐,能请你跳下一支舞吗?”正说着,一个男子走来向桃夭发出邀请,这个旗袍女子已成了舞会上的男子关注的对象,只是碍于她是南青阳的舞伴,大家不敢相邀。这个男子鼓足了勇气才走来,语气极诚恳,态度温雅。
祁桃夭像对南青阳那样,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
“祁小姐,舞会结束后请让我送你回去。”南青阳知道有了这个开头,想独自和桃夭跳到最后的几乎不可能,遂提议道。
“好的。”祁桃夭想了片刻,极有礼地回答。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以礼相待,意味着她对他依然生疏。
“祁小姐,你住哪里?”南青阳为祁桃夭关上车门,在驾座上坐好后问道。看到散开的安全带,他习惯性地欠身拿起了靠近他这边的一段,准备为祁桃夭系上。
“南先生,我……我自己来。”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祁桃夭不自觉地脸上一片潮红,她向外移了移身子,扣好了安全带。
“对不起,冒昧了。”南青阳感觉到祁桃夭的不自在,意识到自己方才态度过分亲昵,道歉道。却喜欢这个女子洁身自好的清纯,方才欠身闻到的那股淡淡的香水百合的味道让他心里一动。
“我住在风华小区,南先生。”祁桃夭转移了话题,以打破空气中突兀而现的尴尬。
“刚好顺路。”向来对女人应付自如的南青阳面对桃夭时,失去了往日的潇洒健谈,此刻竟有些窘迫。
为了缓解紧张,他打开了CD盒,“祁小姐喜欢听什么音乐。”
“王菲的吧。”祁桃夭见盒中有一张王菲的《玩具》遂说道,“南先生也喜欢她吗?”
“算是吧,她的声音很好听,”南青阳按下播放键,随便选择了一个曲名,“这张专辑并不是她最好的一张。”
“有几首还不错。”祁桃夭说着,想着歌名。
“《暗涌》!”两人异口同声,此时前奏结束,空灵的女声响起,正是那首《暗涌》,二人不觉笑了笑,“真巧!”
就算天空再深
看不出裂痕
眉头仍聚满密云
就算一屋暗灯
照不穿我身
仍可反映你心
让这口烟跳升
我身躯下沉
曾多么想多么想贴近
你的心和眼
口和耳
亦没缘分
我都捉不紧
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历史在重演
这么烦嚣城中
没理由
相恋可以没有暗涌
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
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仍静候着你说我别错用神
什么我都有预感
然后睁不开两眼看命运光临
然后天空又在涌起密云
祁桃夭随着王菲的吟唱忆起了歌词,心中一凛,多么幽怨的诉说!
在共同喜欢的音乐中,车内的气氛不再像当初那样尴尬。两人偶或闲谈几句,大多时候,看着窗外的夜景。或陆离或迤逦的灯火悠缓而过,如一块长长的绵延的帷幔,显出舒缓雍容的美。因了这音乐与灯火的照应,加之酒精的作用,二人有微醺的醉意。车内虽还是安静,感觉到的却是淡淡的喜悦。转弯时,手提包向旁滑了几分,祁桃夭伸手去扶,衣袖因褶皱回缩,露出手腕上一段碧色。看到它,她脸色一变。南青阳惬意地眯了眯眼,忍不住用余光瞥过祁桃夭,发现她拨弄着手腕上一个翡翠镯子,神色异样。
“怎么了,祁小姐?”南青阳问道,感到莫名的惶恐。
“没什么,前面右转,门前有棵月桂的楼就是。”祁桃夭慌忙将目光从镯子上移开。
“怎么了?”南青阳停好车,问道,语气焦急且关切。
“没什么,谢谢你送我。”祁桃夭说着,解开了安全带。
“你住几楼?我送你上去。”南青阳注意到小区中灯光昏暗,楼道灯也是黯淡的橘黄色。想到她喝过酒,情绪有些异样,放不下心。
“不麻烦你了,我能行。”祁桃夭关上车门,向他挥手告别,脸上的笑容明显是极力挤出来的。
南青阳目送她进一楼的铁门,楼道的灯依次亮起,在五楼时停下,数秒之后,左边一套房的灯亮了。她似乎将所有灯都打开了,灯火通明。只是窗帘拉的严,看不到里面,南青阳见那灯亮了,才放心地离开。只是,是什么让她看上去如此心事重重。
“妈妈……”祁桃夭摩挲着手镯,说出这两个字,已是泣不成声。当无意间看到手镯时,母亲的样子兀地出现在她眼前。她依旧无法忘记最后一次见她的情形,簌簌地流下了泪水,“妈妈……”她含糊不清地低语,只是哭泣。
“中等醇度,碳烤味极佳,只是酸度平衡性较差,不够芳醇。”她放下苹果青瓷缀白花的咖啡杯,继续说道“看到翡翠手镯时,我突然想起母亲,她的眼睛在镯子的光华里看着我,不说话,只是看我,我的心一阵锐痛,不想在车里呆下去。到家后,心里有点乱,打开了所有灯,才觉得安全,坐在阳台上,抽着烟,让春夜的凉风打在脸上,许久才平静下来……”她说着,不自觉看了看那手镯。
我窃喜她没有嫌这咖啡苦味不够,和以前一样,我少放了些咖啡粉,只在今天多加了点牛奶,让它的口感更加爽滑,这便是酸度平衡性不佳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