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风》林韵飘逸

3、第二章：回京前的夜晚

　　在得了明逸的指示后，明府的下仆开始收拾物件。明逸将明源留在青州，明源最初不解，明逸却说：“此次入京，风波必起，我需要留个可靠的人在这里，为我自己留一条退路。源叔，您跟随我多年，我自然信得过你，你若不留，我身旁也没有能让我安心的人了。”
　　明源闻言拜倒在地：“老奴誓死追随，不负小姐托付。”
　　青州大房中嫡系子弟本就没剩多少，明逸细细盘算，最终还是带走了堂妹明霖。
　　明霖自幼长在明逸身旁。伯母生下明霖后便亡故了，伯父在五年前战死沙场。自那以后明逸一手带大了明霖，明霖更是将明逸视作亲姐。
　　宫中使者传旨当晚，明霖跟去了明逸房中，明逸本是不愿带她入京都。可明霖不干，还说明逸若不带走她，她就算偷跑也要去京都。
　　明逸无奈，虽然知道带她去京都不好，却又怕她找不到自己胡来。
　　紫芝看着明逸头痛的样子，轻声说：“小姐，就将小小姐带在身旁，就算有个好歹，我们也能护着她啊。”
　　明逸道：“此去京都，怕是要在阴曹地府里厮杀，朝堂之事，我虽然也让明霖了解，但从未让她涉入。她的存在就是那位威胁我的最大砝码，亦是我最大的软肋”
　　“小姐，既然横竖那位都不会放过我们，又何惧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呢？”
　　明逸无言，良久开口：“要让他放下戒备，我自然要有一个世人兼知的弱点，做一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棋子。心中有了挂碍，当今陛下才会相信我对他绝无二心。可我不愿将明霖作为那个弱点，如果他真的拿明霖来威胁我，我又当如何？”
　　话音刚落，明霖从门外闯进：“姐姐不必担心，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姐姐去，我就一定要去。这么多年，姐姐一直护着我，我总不能在姐姐身后躲一辈子，也到我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明逸透过明霖坚决的神情，像是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明逸沉默许久还是由了她，最后终于开口说道：“罢了，我确实不能护你一生，有些事总要你自己去面对。紫芝，让晓月帮霖丫头收拾行囊，明日出发与我一同入京。”
　　明霖闻言，脸上欢喜的神色显出，还没来得及行礼，明逸便说：“我准你入京，你需应我两件事。其一，此次入京，听令行事，不得擅自行动。其二，不许喜形于色，跟在我身后多学多看。懂了？”
　　明霖俯身拜倒：“是。”
　　子夜，明逸一人走出明府，去了相隔街的闻音坊。刚进去，就听见一女子清脆的声音：“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还是老样子？”话音刚落，女子从帘后走出。明眸皓齿，脸上满是热情洋溢。
　　狄宁，是这女子的名字。她曾向明逸解释自己名字的出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明逸当时还不以为然，后来发现她当真是这样一个人。
　　明逸走到一张藤木桌前坐下，狄宁端上四色茶果和小团茶，自己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
　　明逸端起茶杯，轻抿一下，放下了茶杯：“明天收拾你的行囊，设法从明家车队附近小路前行。两日后，我会在沈家村后的茶坊与你相见。到时我会以你妹妹狄静的身份入京。”
　　狄宁看着明逸：“是那位的旨意?”
　　明逸脸色阴沉：“是。你传令所有在附近的逐鹿院暗卫，在途中接应，切不可泄露我们的行踪。让京中五阁正使暂时保持静默。令一阁加派人手探听三皇子病情和另外两位皇子下一步的安排即可。记住，此事务必暗中进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狄宁作揖：“是，院尊。”
　　明逸看着她严肃的神色，突然放松下来：“好了，在我面前拘什么礼？”
　　狄宁也放松下来，调笑着说：“到了京都，我会继续开我的茶坊，你到时候可得支援我些本钱，让我把生意做下去。”
　　明逸闻言：“你个泼皮无赖，在这青州做了五年的生意，你这闻音坊是日日爆满，来的全是士大夫，再不济也是书生商贩。这五年，我就不信你除了我发的俸禄，自己没攒下个百十来贯？让我给本钱，没门！”
　　狄宁笑着看着明逸：“真是越有钱越抠门，我就不信你着堂堂的明家六娘子，能缺钱？连本钱都不给我，那最起码总要给我寻一处僻静的小院啊！”
　　明逸笑了：“好，回京之后，我那长乐坊的宅子就借你了，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狄宁和明逸说笑一阵之后，神色又凝重起来：“这次回京，你当真想好了？”
　　明逸回答：“想好了，即使我面前是阎王殿，我也要下去走上一回。”
　　“此次你回京，只怕陛下有一天是想让你正大光明的以逐鹿院院尊的身份出现在人们面前，你就不怕？”
　　明逸玩弄着手中的杯子：“我有什么好怕的，无非就是天下人将他们心中温婉的明家六娘子与一个在逐鹿院心狠手辣的皇室走狗联系在一起罢了。”
　　狄宁听了她这话，知道她在打岔：“你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真想好了，用院尊的身份去面对韩城？你别忘了，五年前你走后，韩城自请入逐鹿院，如今他也是一阁的副使了。当年他执意入逐鹿院，断送了自己大好的青云路，就连上门求亲的人也是避之不及。你这次回京，打算用什么心态来对他？”
　　明逸望着窗外，避开了狄宁的眼睛：“我能怎样，那日过后，我们已成陌路。就用明院尊和韩副使的身份相见吧！他和我，早无牵连。”
　　“你扪心自问，当真能做到心无挂碍？那为何这么多年每当我提起他，你都不敢看我。”
　　明逸轻叹：“我与他终究有过一段渊源。既然有过，又怎能忘却？”
　　“你自己心中有数就行，我只怕到时你和他都控制不住自己。”
　　“这你放心，这五年我起码也学会了戴着面具生活，神色也不至于如此外露。明日启程，你快些收拾吧，我走了。”
　　明逸说完起身离开。天边挂着一轮弦月，像是柳叶眉，又像是桃粉面，宽慰着明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