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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元宵燈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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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燈會,繁華北京城內,無處不張燈結采,滿天的燄火,像春風吹落的繁星,如雨降。小販的叫賣聲交雜著來來往往的遊客笑語不斷,十分熱鬧。
接著「?」的一聲,絢爛多彩的煙火在夜空中綻放,大夥兒都停下來抬頭望著煙火。
「布娜、西琴,妳們瞧,好漂亮的煙火!」一名穿著華麗、深藍色蒙古袍的年輕女子看著煙火四射,興奮地跳起來鼓掌。
她一雙靈活的大眼直盯著煙火,嫩紅的嘴唇不時綻開燦爛的笑容,嬌美白皙的臉蛋也因跳躍而逼得紅潤。
「真的好漂亮,」布娜也睜大著眼,深深的為這煙火著迷。「縣主,咱們大漠都沒這麼漂亮的煙火!」
另一名身穿錦貴袍子但打扮十分端莊樸素的女子卻只是淡淡地瞧著煙火,這將眾人目光通通吸引了去的煙火似乎引不起她的興趣。
好不容易等煙火熄滅,雪歌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
「沒了...」看著燦爛的煙火最終消失在廣闊無際的黑夜中,她感到有些惆悵也有些失落,笑容頓時從她臉上掩去。
布娜似乎也察覺到了主子的心情起伏。
「縣主、西琴小姐,那邊有好多攤子,咱們去那看看吧?」她指著不遠處的市集。
攤子?雪歌順著她的手望去。
「雪歌,時辰─」一聽婢女的建議,西琴開口就想阻止,但話還來不及說完,她就瞧見雪歌黯淡的眼光已經亮了起來。
「咱們去那看看吧!」
玲瑯滿目的攤子,雪歌逛過一個又一個,她拉著布娜越逛越開心,雖然沒買什麼東西但還是樂此不疲,甚至完全沒注意到身後女子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西琴擔心會錯過了時間。
她答應過阿瓦,要早些回去。但現在...
她抬起眼看著前方的那一對主僕。
突然,她瞧見一個人影撞向她們。
「雪歌!小心─」
聽到西琴的聲音,雪歌立刻回頭─
一回頭,她便看見一名婦人衝向她們。
她想推開布娜,但來不及,婦人已撞上布娜。
「啊─」
婦人與布娜皆跌坐在地。
「唉唷,疼疼疼,妳也輕點。」被雪歌拽起的婦人疼得直呼。
雪歌不理會她的叫聲,手上的力道沒減。
「說,妳為什麼要故意撞我們?」
「姑娘,妳說什麼我聽不懂,我不是故意要撞你們的,實在是這裡人擠人的,我是不小心撞到你們的。」婦人道。「我在這跟妳們賠不是了,求妳們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吧!」
面對來氣焰高漲的雪歌,婦人放低姿態,雙手合十頻頻地道不是。
「我明明看見妳故意撞過來!」雪歌仍舊慍怒。
「妳這不是冤我了嗎?我好端端地為什麼要撞妳們?」
兩人僵持著,引來眾人的圍觀。
「各位也請你們幫我這老婆子評評理,我都一把老骨頭了,怎麼會故意去撞那個小姑娘!」婦人哭喊著。
「就是啊!就是啊!」
婦人故作可憐,成功奏效。也許是瞧她一把眼淚一把鼻涕、也許是瞧雪歌主僕身穿異服,圍觀的眾人紛紛出聲替婦人說話。
雪歌沉思了一下,便用蒙語轉對布娜道:「妳有沒有傷到哪?」
「縣主,布娜沒怎樣。」
「荷包還在嗎?」雪歌又問。
聞言,布娜才檢查了一下。
「還在。」
沒受傷荷包也都在,那她到底為什麼要故意撞布娜?雪歌又陷入沉思。
婦人見她沒有鬆手的意思,只得再開口:「姑娘,我都跟妳道歉了,妳還想怎樣?」
她的力道還真不小!
雪歌瞪著她,接著反手一揮,「啪」的響脆一聲。賞了婦人一巴掌。
紅色的印子立刻浮在婦人臉上。
「她就是圖伯特‧雪歌?」炤亓沉著聲問身旁的侍者。
他站在不遠處目睹著發生的一切,臉上毫無表情。
「是,她就是哈爾部額齊郡王的女兒,繼宸妃之後有蒙古第一美人稱號的雪歌縣主。」侍者低著頭,恭敬地回答。
圖伯特氏,在哈爾部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第一美人。炤亓嘴角微微勾起。
她確實很美。
「你覺得她美?」他問。
侍者一愣,不知炤亓問這話何意。轉念一想,也許只是隨口問問。
他開了口想回答是,但還沒出聲,就聽到冷冷的聲音傳來:
「俗不可耐。」
可想而知,侍者只得硬生生地把未出口的話全吞了回去。
反倒是一直在炤亓身邊沒有開口的女子,發出了輕聲一笑。
「她身後那個女子是誰?」聽到他又問話了,侍者趕緊順著目光望去。
「雪歌,既然她都道歉了,妳就放了她吧。」西琴走上前,勸道。
原想又賞她一巴掌的雪歌,聽見西琴的聲音,於是揚起的手放了下來。
倒不是她乖乖聽西琴的話饒過了婦人,而是她想到了什麼。
「方才,是妳叫我小心的?」
西琴點頭。
「那妳一定看見她要撞到我們。」
西琴猶豫了一下才點頭。
「那妳說,她是不是故意的?」雪歌兩眼直盯著她。
「我...」發現眾人的目光都放在自己的身上,西琴緊張了起來。
她望了婦人一眼,從婦人眼中瞧見了哀求。
「說啊!」雪歌逼問。
「我瞧見了,」被雪歌那雙大眼瞪視著,西琴心虛地垂下眼,違心地低道:「她確實不是故意的!」
「妳─」雪歌氣結。
她沒想到西琴竟幫外人。
但更沒想到是西琴接下來的話:「雪歌,妳不該誤會她又傷了人家,妳該跟她道歉的。」
跟她道歉?雪歌瞠大眼。
想她堂堂一個縣主,什麼時候跟人道歉了!更何況這事情錯又不在己。
雪歌簡直氣炸了,她腳一跺,頭一扭地就掉頭離開。
要她道歉,沒門兒!
「縣主,等等我啊─」布娜趕緊跟上。
人群散去後,西琴將婦人扶起來。
「大嬸妳沒有事吧?」
「沒事沒事兒,姑娘您真是好心腸啊!」婦人笑吟吟地讚揚著西琴。「方才多謝妳了。」多虧有她,她才能順利脫身。
「既然妳沒事了,那我也要告辭了。」
「好、好,天色也不早了,早點回去吧。」婦人感激而親切地道。
點了頭,西琴才安心的離去。原以為自己做了件好事,但她沒瞧見的是婦人嘴角藏著深意的那抹微笑。
「是圖伯特‧西琴,喜愛吟漢詩和作畫,在大漠素來有才女之稱。」說這話同時,侍者眼中帶有一絲鄙夷。
人家說,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個圖伯特‧西琴相貌頂多稱得上秀氣而已,簡直是無鹽又無德。
再說了,她雖是圖伯特家的姑娘,但與縣主身分相比卻是相差十萬八千里。她的阿瓦充其量不過是額齊郡王的侍從,連八旗都列不上,若非她的額晉與雪歌縣主的額晉是遠親表姐妹,這西琴恐怕早淪為俾為奴,哪能過上與郡主一樣優渥的生活!
不過這額齊郡王倒也挺疼西琴的,還專程請來漢人作為她的西席教授漢學。
「也是圖伯特家的姑娘?」炤亓瞇起眼,如盯著獵物般直盯著她的背影。
向來只要談到圖伯特,無人不提到雪歌,只因她的美貌是廣為流傳的,鮮少人提起同是圖伯特氏且與額齊郡王還有姻親關係的圖伯特‧西琴!
「是的,但─」
「是就行了。」炤亓伸出手制止他再往下說。
他有一個有趣的想法。
不自覺的,炤亓揚起嘴角。
南風瞧見他嘴角的笑意,蛾眉輕輕攏起。
跟了他些年,她始終不是能明白他的心思。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多問,因為這個男人不是可以讓女人左右的。
歛下眼,又抬眸,她看著遠處的雪歌縣主,想起了他方才對其面貌的評語。
因為她注意到了。
雪歌縣主與自己的面貌有幾分相似。
他向來對自己的面貌很有自信,可今天一見雪歌縣主,她才知道自己不過是浦柳,比起雪歌的傾國之姿,她真的是略遜一大籌。
然而,爺卻說是俗不可耐。
那麼,自己在爺心中是否更不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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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伯特‧西琴?!」佟佳‧果來掩不了詫愕的語氣。
這,雖然一樣是圖伯特氏的女兒,但炤閔的信上寫的明明是圖伯特‧雪歌。
雪歌他是知道的,但這西琴是何人?
「是的,阿瑪。」炤亓直視著父親,面不改色的道:「兒臣認為只有她才適合當大阿哥的嫡福晉。」
佟佳‧果來喫了口茶。
「說下去。」
「阿瑪,你也知道圖伯特‧雪歌乃是額齊郡王的掌上明珠,在哈爾部地位可不比一般。」他停頓了下,見父親沒什麼反應,才繼續:「在這時期,兒臣認為咱們不應該再把自己往前推。」
那樣做,只會讓他們樹大招風成為眾矢之的。
佟佳‧果來也明白這一點。
他雖是大清朝的老功臣,授封三等精奇尼哈番,權高位重,但怎樣說他佟佳氏終究不是王公貝勒,怎可高攀郡王之女!
被當成箭靶倒是其次,他最擔心的是會危及到宮裡的女兒。
「阿瑪無須擔心,她不過是圖伯特家的遠親。」炤亓見父親動搖了,便趕緊補上一句。
佟佳‧果來沉默。
他抬起眼望著二兒子,竇疑著他的用意。
是當真為佟佳一族著想,或者另有所圖?
「可炤閔那邊我又該如何對他交代?」想了許久,他問。
炤亓眼神閃爍了一下,道:「只要阿瑪信任兒臣,兒臣自有辦法對大阿哥交代。」
他信誓旦旦。
「若─咳咳、咳─」佟佳‧果來突然猛咳了起來。
老邁的身軀開始透露著一絲訊息。
炤亓趕緊為父親斟來熱茶。
「阿瑪,您無恙否?」他輕拍著父親的背,擔心地問。
喝了口茶,好多了。佟佳‧果來搖了手示意。
「老了,不中用了。」自己的身體自己最知道。
這一把老骨頭了,宛如風中殘燭,再也不是當年驍勇善戰的精騎。
那馬上的英姿勃發,好像很遠很遠了...
他想起了過去幾次出入戰場都不曾皺眉,現在反而為這些宮廷鬥爭而煩惱,想來就唏噓。
佟佳‧果來不由得嘆了口氣。
「阿瑪在擔心康妃娘娘?」炤亓察覺到了。
目前除了阿姐的事兒,哪還能有別的事能讓父親擔憂的。
阿瑪的擔憂也不無道理,想阿姐入宮已有十三年,好不容易生下三阿哥,應該是母憑子貴,然而如今聖上獨寵董鄂妃。不久前才冊封為賢妃,現兩個月不到又普為皇貴妃!
「能不擔心嗎?」佟佳‧果來反問。
伴君如伴虎,他為官數十年當然明白。女兒入宮自然是蒙先帝聖恩,然而,皇宮內的事豈是榮華富貴四個字就可道盡?這裡面的爾虞我詐、工於心計更甚於官場,一絲一髮都緊緊牽動著整個佟佳氏。
女兒溫儉恭良,身體又羸弱多病,個性難免軟弱,但也好在女兒澹然,實為替自己免去了許多鬥爭。
「阿瑪,您再擔心也無用,深宮後院不是咱們能插手的。」他勸慰著。「咱們能做的就是讓康妃娘娘在後宮之內無後顧之憂。」
「我知道。」佟佳‧果來吁了口氣,閉了眼思索好一會兒。
他緩緩睜開眼,啟口:「就依你的意思去做。擬好姓氏年齡進呈,明日就請太后指配拴婚。」
「兒臣遵命。」炤亓頷首抱拳。
接著,在佟佳‧果來看不見的嘴角揚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