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珍妮娅

3、第三回

　　竹篙划破了宁静的水面，乌篷船摇摇曳曳，在水墨烟雨之中渐渐消失。
　　一折柳枝被风吹落，跟着水波而去，于晞的目光跟着那根柔弱的柳枝，随之远去，眼中的光芒也暗了下来。

　　“殿下。”
　　身后的声音温润若春水，他抬起头，头顶上灰蒙蒙的天空被一顶未有图案油纸伞遮去，淡淡的桐油香气随着渗透微雨的轻风沁入了心扉。
　　于晞回过头，见到柔柔对他微笑，单单是这一笑，就已经让江南烟雨都为之失色。

　　“小心淋雨，受凉。”
　　他虽然年少，身量却高，柔柔双手举着伞，柔软的衣袖滑下来露出了莹白如雪的纤细手臂。
　　于晞抬头望着空无一物的单调纸伞，目光慢慢落到了她被暮雨沾染了细细水滴的细发上，抬手拿过了她手中的伞，“姑娘才是。”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好听，柔柔垂眸，颊边染上了轻微的绯红。

　　柔柔虽然从很早以前就被吴侯看上，不再接待其他的客人，可她仍然还是住在南曲。
　　这一路走回去的路上，于晞一直都没有说话，垂眸似在思索着什么，安静得就连绵绵的雨仿佛都有了声音。
　　不知是什么时候，她右侧肩膀上的凉意渐渐消失了，她察觉的时候抬起头，发现举着伞的他几乎把伞都让给了她，自己清癯的身子泰然地走在蒙蒙雨幕中，悄然不觉。

　　她心里暗叹了一声，双手交叠放到了伞柄上，轻轻往他的身旁推。
　　这轻微的动作却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回过神来，哑然看到她匆忙收起了双手，再看，她纱衣的左侧蒙上了水汽。他沉默着将伞再次举到了她的头顶，不让雨水湿了她的衣袖。

　　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于晞找了个话题来说，“柔柔姑娘，你的伞上为什么没有图案呢？”他记得，他认识的所有女子，她们的伞上都有着精美的图案。
　　柔柔抬头看着空白的油纸伞，遗憾地说，“原本是吴侯答应要为奴婢绘一副秋菊明月，但他忙，便没有机会了。等到他回来，再请他画些别的吧。”

　　讨得雅妓的欢喜，并不需要一掷千金，在伞上、扇上绘入山水花鸟，题上诗词歌赋之后相赠，也是一件能够附庸风雅的趣事。而以卖艺未主的妓伶，更是争相以能够得到名人雅士的笔墨为荣。吴中第一的名妓，虽是贱民，也有自己的骨气。
　　若伞上不是吴侯的笔墨，不若空空如也。

　　于晞心想，不知道吴侯还会不会回来？等到他回来，这伞上该画上的究竟是春花还是夏雨呢？

　　他不愿再想这些，也不愿这样的美人举着一柄没有图案的伞，于是说，“或许我可以为姑娘绘一幅。”
　　睫毛微微一颤，她举目时的神情带着惊喜，声音依旧轻软，“殿下真的肯为奴婢挥毫？”
　　“有何不可呢？”他微笑，“只要姑娘不嫌弃。”
　　尽管知道这不过是他的谦辞，但她仍旧为之感动，摇头道，“不会，不会嫌弃。”

　　于晞原本以为，她会说类似于“求之不得”那样恭维的话，可是这一句“不会嫌弃”忽然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卑微了。

　　自从那日易王将她送回来以后，柔柔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拿走了那柄油纸伞，她日日守在窗前，望着迟迟不停的梧桐雨，不晓得要怎样才能出门，闲暇之时便取出香册来研读。
　　正巧处在一起的姊妹也都因为这绵延的雨而心烦，约了个日子，大伙儿聚在一起焚香怡情，也不请宾客。柔柔也算是因祸得福，以一味“君子”博得头筹。

　　品香会后不久，便有刺史府中的小童送来一柄伞，称是给柔柔的。她这才知道，原来易王那天送她回来以后就受了风寒，病了些时日了。
　　柔柔自初次见他，就觉得他虽生得高挑，但却文弱，如今想想，他的面容之中并没有多少神采，分明是个常常久病缠身的人。

　　“那位公子把伞送回来给你，莫不是想让你打着这把伞，去找他吧？”
　　柔柔被正要离开的姊妹开了玩笑，只辩说那才是十四岁的孩子，不可以随意说辞。
　　那姊妹却笑了，“十四岁怎么还是孩子呢？多了是娶了妻，生了子的了。吴侯家的二公子，今年不也才十五岁吗？”未等柔柔再辩解，她便暧昧笑着，扬长而去了。
　　她素来轻率，柔柔也不想再与她拉扯这些。

　　她握着手里的油纸伞，发现上面已经绘上了图案，满心期待地打开，发现是一副红梅翠鸟，不禁笑了。
　　欣赏着伞上文雅娟秀的墨笔，她想起那个为她打伞的少年。
　　这伞，既然已经打开了，不如就走一遭吧。

作者有话说

　　不晓得图片看不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