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珍妮娅

1、第一回 这就是吴中

　　数叶红枫，重顾又得，醉焚椒兰。挪步无影，团云聚浪，不声闻蝉。
　　金樽见底抽心，销不断，寸寸愁肠。最是佳人，不可放物，不可江南。
　　——《柳梢青•数叶红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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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梧桐早已经散落，在巷口，被雨水打成零落的模样。被路人踩过，践踏过，慢慢的，开始有叶脉镶嵌到青石板上。
　　江南水乡的水道上，小船都停泊在岸边没有搭客。
　　雨水打在船夫摆在船头的斗笠和蓑衣上，被雨润洗之后的草棚，发出嫩嫩的香气。

　　烟雨朦胧。
　　远处，那望不见尽头的水道上，渐渐传来长蒿撑船的声音。
　　支在落满碎石的河底，哗啦一声，便又是水波荡漾，打碎了雨水点在水面上的画屏。这船比起其他的船只稍稍大一些，船面也漆了沉重的红漆。

　　岸上，一个身穿草绿色纱裙的妙龄女子打着伞，远远地望向船只渡来的方向。她伞打得低，只能依稀看到半边脸，只是单单着半边脸，就能够断定是个美人了。
　　河岸上的金柳在雨水中垂谢，水珠顺着柳条的线条，滴到了她油纸伞的伞面上，顺着伞骨的线条落下来。

　　船终于靠岸，女子朝岸边更走近一点，抬起伞，美丽的面容上温顺的笑影明晰浮现。一个穿着常服的少年郎从船舱里出来，举着伞，踏过岸上的青石，上了台阶，来到她面前。
　　女子的伞面微微下压，她弯腰行了礼，问安道：“小王爷无恙。”

　　“柔柔姑娘见外了。”宋于晞抬起伞回头望向灰蒙蒙的天，“这几天吴中都是这样阴雨连绵啊。”
　　“是。”
　　虽然公子说过小王爷的个性很随和，不用太过拘束，但是，柔柔还是有些拘谨。
　　她也没有想到，原来易王还是这么年轻的少年，而且，如此俊逸。

　　这就是吴中第一名妓苏柔柔，宋于晞今天才是第一次见着了。
　　他微笑着问，“凌大人最近怎么样了？”
　　“吴侯一切安好。”柔柔握紧手中的伞，小小的柔荑鲜嫩洁白，“吴侯因为被禁足，不能外出，所以命奴婢来迎接小王爷。”
　　“我知道。”

　　她抬起头，微微错愕，却看到他眼睛。
　　他眼睛里温柔的光，如同这烟雨后面的阳光，温暖而舒适。

　　柔柔窘迫，只得把眼睛转向一边，退开路，望着渗透到石缝里头的雨水，悄声道：“殿下请随柔柔来。”
　　宋于晞点头，尾随在柔柔的身后，往凌律的住处走。

　　回望天际，这应该是他第二次来到吴中吧？第一次，是皇兄带他来游山玩水，那时他才七岁。
　　其实不用跟着柔柔，宋于晞也能找到凌律家的路，毕竟，那也曾经是星敏的家。
　　她真的是他见过最善解人意的姑娘，但是，也是因为她的善解人意，所以才能做到一般人做不到的事……
　　其实，她是委屈的吧？
　　时隔一年，宋于晞还是和其他所有人一样这么想。

　　或许就是她这样随和的个性，才能让人连连想起江南，想起吴中。
　　星敏就像江南的水，江南的山，江南的一切。
　　可是，宋于晞知道她的骨子里，有着和江南格格不入的地方。
　　所谓的，不可江南。

　　他……应该只有十四五岁吧，看起来这么年幼，令人万万想不到，在他的身上已经发生过那么大的悲哀。
　　柔柔是没见过如此精致的面庞，有点像女孩子，但是却能在一些感受不到的地方立即分辨出他骨子里透出来的、男性绝无仅有的坚韧和隐忍。虽然他是那么单薄，苍白的脸上，甚至透着淡淡的青色。
　　好安静，走在他的身边，就好象周围的风声雨声都听不见一样。
　　听说，他曾经与公子的堂妹订亲，后来因为今上棒打鸳鸯，那位姑娘便在他新婚之夜吞金而死了……

　　星氏在吴中的别宅，就悄然藏在再平凡不过的纱箩巷里。
　　巷口的角落里，仔细找甚至还能找到炮竹的碎屑。他恍惚之间，猜想这些炮屑会不会是他向她提亲那天留下的呢？只可惜，一夜之间，全部都化为乌有了。简直就像黄粱一梦一样。
　　宋于晞随着柔柔来到家门前，想起曾经有一次，他和星敏吵了架，为了求她原谅自己，他曾经在这里站了一天一夜。

　　他微不可察地皱起眉。
　　他并是不觉得自己当时傻，只是，是不是自己曾经那么用心，她后来才会那样绝望？

　　里面凌以衡出来应门，见到柔柔还有身后那名陌生的男子，便知道这就是兄长先前提到要来家里的易王，连忙让进屋来。
　　“殿下远道而来，辛苦了。”她接过宋于晞和柔柔的伞，交给从后头跑出来的小童，带他们去见凌律，还忙说，“嫂夫人去寺庙进香了，只有我和几个下人在家，若有招待不周，还请殿下见谅。”

　　他只知道吴侯赋闲吴中养伤，却不知道连吴侯的妹妹也在，宋于晞还有些小小的惊讶，他笑笑说：“我就是来看望吴侯的，也不用见外，当我是个普通人就行了。”他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巴，“不好意思，我不太会说话。”
　　没想到一品亲王居然说话这么小孩子气，这让以衡和柔柔大为惊讶，她们面面相觑，还是不由得笑起来，果然，他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