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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城静 青砖敲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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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砖敲响了寥寥行人匆匆的脚步声,在那些有心人整饬下狭缝中仍是探出了几根湿嫩的草芽。
“二爷,这巷子倒是别致,我竟还不晓得。”蓝兰兰轻叹着这地儿的幽然。
“你倒是慢些走,别把那些个水点子溅起来脏了你这新衣新鞋。”她身旁是位清瘦着长袍的俊雅男子。
“哟,您这眼高得跟天儿似的,我这敝衣还能入了您的眼?可真是折煞我蓝兰兰了。”蓝兰兰俏了一句。
曲伶倒也不恼,只道:“这是京派的旗袍吧,样式还新鲜。”“那当然,这是我家顾长官去永寿镇子赈灾守汛前,让花裳馆子用时兴料子按着她画的纸样做的。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蓝兰兰冲着曲伶挑了挑眉。
曲伶笑了笑,顾芃是宋意坤手下的一位优秀副官,行事干练,雷厉风行,却又是位女军官,这在现下是很不常见的。
不常见是一回事,街上人来人往不免有说一两句姑娘家家的做什么这汉子做的硬事苦事的,但也是面上说一两句,毕竟顾长官扶贫救难、善人善语,对着城内几十万人口的布衣百姓和队里拿军饷还不守规矩的渣滓的态度定是不同的。
人人称赞的一位军官,却是有这两件事让人唏嘘。一件事是她并不精彩的过去,双亲惨遭村里霸户欺凌,最后竟活活逼死,又一把火烧了。彼时顾芃年岁还轻,那些个恶人没多动她,竟也是虎口逃生了。但见着这些是胆儿也吓破了,自此留了癔症,后来自己在军中历练的多了,磨掉了些惧怕。但人心都是向上张的,没多少人去追究,毕竟过去的都过去了,要向前看嘛。
第二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她受了宋意坤大帅的赏识后便习惯了强势,平常人家汉子她是断断看不上眼的,亲近知晓她的人都晓得她和满堂悦戏班子前主事儿的小闺女是一对儿。
和她俩上头的两位主子一样。
但感情嘛,有个牢靠心安的归宿就成,没必要整那么多的心思求个什么花样儿,和美满圆的,多好。
“想来也是了,就芃子那性子,除个你,她对别人这样倒是怪了。”曲伶仍是笑着,他也是切切的盼着她俩好。
旁边屋檐滴下来了几滴水珠子敲到了砖缝里的绿苗上。
“二爷啊,咱班子什么时候再开戏啊?”蓝兰兰提着小包揽着裙子仔细避着地上的水窝儿,抬眼小心地瞅了下曲伶。
他脸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颜色。
可蓝兰兰知道,出了那样的事儿,轮谁心里也不好受,更何况曲伶这个事儿漩涡里的人了。
前些日子班子里教些个不学无术的混子大闹了一场,看中了班子里做杂行小工跑腿的厚酬劳饷,结伴结伙儿来干了几场大戏,临了在后台歇脚,坐了大衣箱,坏了规矩。
当天领事儿的经励训了两句,却反倒是不服,口出不逊,冲撞了正好下台的曲伶。
班子现在是他一手操持着,说道诋毁他的什么杂事儿、私事儿他自是不多理会,可就是拉了前班主生前的事骂了几句,曲伶当场黑了脸。
经励是班子里的老人了,听了那么些个秽言秽语,又眼瞅着自己主家面色不虞,火气噔儿就上来了。
后台自个儿知心知底的人多,见着这伙人不检点,当即就撂了袖口,那伙人自知理亏,却是不去落个下风,硬挺挺要是干上一场架才知爽快。
后台哪是打架撩杂事儿的地,盔箱家伙事儿都停放着,这可都是不敢损了伤了的宝贝,定是不能由着他们胡来。
曲伶也不是个能忍着气儿的老好人,当即就招呼他们去后院子里:“要闹出去闹,不长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那伙人本是想冲着经励想讨些钱财,有钱了就也完事。曲伶这么一呵,他们一看一个戏子对着他们吆五喝六,那气咋能咽顺了。
好在那天的戏就只还有一场,是名旦儿郑凤蓉的独戏,对后台别个角儿师傅没什么大的影响,巧就巧在他们中的一两个堵了小角门,抢着不教过去,上台唱戏直教误了时辰,怕是要犯了忌讳。
那郑凤容等在角门近处,见着要误事,原是武旦行头出身的,抡起边上一杆红缨枪,冲着那两人就挥去。
这下可就是动了家伙事儿了,那堵门的却实是两个外强中干的酒囊饭袋,见着这阵势,麻溜儿的窜了过去,寻了可给他们撑腰涨势儿的。
他俩一溜,那门开了,郑凤蓉抬手将那杆枪扔向曲伶,边压鬓边片子边上楼梯,袅婷开口:“曲老板什么时候软了心肠,对着这些个坏规矩的饭袋子还礼貌有加嘛,我倒不知道。打出去就是了!”呵完撩帘起手就上台了。
经励郑凤龙自是撑着妹妹的理,夺过曲伶手中的枪就要挥打。
曲伶心中愈加烦闷,宋意坤多日不在城中,又不见一丝儿回信、来往消息,担忧不说更是思念 ,几日班子里也不甚太平,现下又是这种事。
他清楚自个班子里没黑心的,都是好心有心护着老辈传下来的行头规矩。这一伙子坏了规矩嘴上还没个守数儿的,他也不去阻拦,打就是了,又不亏理。
想借这个由头去找这些个人撒气消火儿,那不免掉价些了。
学过的规矩和自身的教养亦是告诉他没这么做的,猝的抬手压枪,“罢了,别乱了后台盔箱家伙事儿。”
“哟,不打了?”
“装什么清高啊,尽捡着好人模样装,戏子儿一个!”
“就是,不过是有着几分过人样貌爬了宋大帅的榻,被施舍了个身份就草鸡变凤凰了?!”
“哎呦呦啊,丢死个人喽!”
秽语仍是不断。
“郑叔,不打了,脏了咱的手,不值。”曲伶听了并不作理会,招呼周围,向后看了眼,“他们是哪个招来的,把工钱结了,”他又转向那伙,“扣三成,就作是赔礼了,以后,见着一回打一回 ,走!”
“柳河,擦洗箱子,用松枝熏了。”曲伶并不想再多做搭理,草草结了事。
谁料想,那伙儿气性大的去而复返 ,闯了前院儿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