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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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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光磊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若不是青天白日的,我真以为见了鬼。他肤色皙白,头发、眉毛、睫毛都是白色,瞳孔也浅得发红。我虽然对于白化病早有耳闻,但真的见到了,还是难免惊诧。这样的怪异,却让他显得很美,仿佛异世界的神人降临。
带他来的是我的好朋友刘毅,他说,他们相恋了。
“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他在沙发上坐下问我。
“都习惯了,”我给他们送上饮料,“你那套不走寻常路的论调我还不了解,白跟你交了十几年朋友了。”我也坐下。
“我们家石头美吧。”他叫着恋人的昵称。
“确实不俗,”我扎扎实实的看了一眼他的石头说,“你父母知道么?”
“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事,”刘毅放下手中的杯子牵起恋人的手,“你也知道,我和石头在一起必定是困难重重,抛开他的病不说,我爸妈也着实不会接受一个男孩子做媳妇儿。所以……孟飞,我爸最疼你,这事你得帮我。”
我就知道刘大少无事不登三宝殿,虽然我乐意为他排忧解难,但这件事也确实让我为难到头疼了。
“孟飞哥,”周光磊倾身向我,“其实我们是打算亲自去跟伯父伯母说的,只不过,怕他们承受不住,所以想请孟飞哥先去打个前阵,给二老做做心理建设。”
我不语,起身冲刘毅招招手,带他来到阳台上。
“我知道你喜欢新奇的东西,追求个性和与众不同,但是感情不是玩乐,你得正视你的内心……你对周光磊到底是真的动了感情还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我真的想和他在一起,都一年多了。哥,你也知道,我花心、贪玩,不认真的感情哪敢惊动你啊。这次我既然带他来见你……哦,将来还要见我爸妈,足以说明我的态度了。”
对于刘毅来说,能维持一年多的感情确实罕见,但是,看看客厅那位非常人,我不得不怀疑是他的独特使得这份感情还能苟延残喘。
“别着急吧,先让干爸干妈过几天消停日子吧。你从现在起,就好好的献殷勤,把以前的臭毛病都改掉,多孝敬孝敬二老,给以后见‘儿媳’铺铺路吧。”
不容刘毅再跟我纠缠撒娇,我送了客。
说起刘毅,能与他交上朋友我只能说是造化弄人,我一个老实本分的憨人,和一个不标新立异就不叫活着的潮人怎么看也不像能处得来的。但自从他们一家搬来我家对面的高级小区开始,这缘分就牵上了。
他转来这边的小学上三年级的时候,我即将小学毕业。作为成绩优异的学生代表,我在家长中间是相当有人气的,都是知识分子的刘家夫妇更是对我偏爱有加,总借着这隔了一条大路的邻里关系拉我去他们家“引导”他们所谓“不上路”的刘毅,我们的友情就是从这样的朝夕相处开始建立的。随着这学一路上过来,他追随着我从市重点初中,到区重点高中,直到大学才无奈分开。我这么多年的循序善诱也不枉他叫我一声“孟飞哥”。
原本打发走了刘毅他们,我就不该还这么念念不忘了,他的烂摊子我没少收拾,总是巴不得赶紧把自己撇干净,可是,周光磊无疑是牵动了我的某根神经。
白化病既是病,就难免会对身体造成一些不良影响,抛去周光磊异于常人的外表不说,白化病人的短寿,低视力,以及其他症状都是不能忽视的,更何况,他连做儿媳最基本的性别要求都达不到,别说作为知识分子的刘家二老,就是我那极具艺术家气质的父亲也是不能接受的吧。晚上我跟爸爸说起了刘毅的事。
“我看小毅也就是图个新鲜,这孩子太费心。”爸爸如是说。
“我也觉得他们长不了,可是,不让刘毅自己耗完激情,恐怕他了不会死心吧。”
“我劝你不要和小毅同一战线,但也别跟他对着干……”
“保持中立,当和事老呗。”我深知爸爸的想法。
自从刘毅带着周光磊来了一次,周光磊就像攀着什么救命草了一般,缠上了我。除了和刘毅一起约我出来消遣娱乐,我发觉他越来越多的在制造和我单独相处的机会,我不禁要有些想法,莫不是这个表面上看似老实的“石头”其实也不是什么正经人?难不成想跟我有什么发展?我知道有这种想法很龌龊,但我真的不怎么了解这个人。
“孟飞哥,”周光磊约我到咖啡厅聊天,“我知道刘毅是个花花公子,最初也很挣扎,害怕感情被玩弄,可是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表现的那么真诚,到如今又要带我去见他父母……孟飞哥,你和他是十几年的交情了,你说,他是真心的么?”
我以为他是铁了心要跟着刘毅的,却来问我这些,不禁苦笑,怎么也觉得不靠谱。
“你对他呢?”我反问。
“他对我真的很好,我以前交过男朋友的,但是他们多是玩玩,最终还是要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的,但刘毅说他会和我出国结婚,所以……”
“你是他第一个同性恋人,很难说他是不是一时的新奇。”
“孟飞哥,同性恋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喜欢同性的,总会有最初的迷茫,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孟飞哥,你没尝试过,也很难说你会不会是……”
“别说了!”
我看着他发光的眸子逐渐暗淡下来,仿佛我剥夺了他的什么希望,他是在引诱我么?那几欲向我伸来的手是什么意思?是我想太多了么?
将他送上车,我步行回家。走在路上,我观察着形形色色的行人,在中国,同性之间的亲密举动还不至于招来过多猜忌的目光,男生们也会毫不顾忌的勾肩搭背,往常我不以为然,可今天却怎么看也觉得别扭,总是下意识的往那方面想,甚至于开始仔细思考周光磊被我打断而未说完的话——我会不会是呢?
迷茫了几天后,刘毅约我出来交朋友,说他现在也是“圈里人”了,要融入到他所谓的圈子里,还不忘捎上我。
“我又不是,让我去干嘛?”我在电话里问刘毅。
“交朋友嘛!我说我孟飞哥在美院办过画展,大家都想见识见识什么叫艺术家呢!”
那所谓的画展,只不过是学校的毕业作品展览,也值得他夸口,可见他们那群人的见识有多么的匮乏。
“我可不是你招摇撞骗的幌子。”
“你来么,监督着我,我怕自己把持不住,犯错误。”
这话更是没道理,周光磊还不够牵制他么?
“今天石头不在。”
听刘毅这么说,我反而更奇怪了。既是交圈子里的朋友,当然是要周光磊带着才对,怎么会让刘毅单枪匹马的去呢?
最终我还是赴了约。
周光磊这类人活动的酒吧,我只是听过,真的来了也未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也是有男有女,大家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我坐在一群男人中间,并不觉得多不自在。只是右边那人的腔调让我着实汗颜了一把。
“孟飞哥,”右边的男人用稍带娇气的声音跟我搭话,“刘毅总说你的好,把你夸得上天,今天见着了,觉得你倒不像想象中的难接近呢。”
“我也是个普通人,有什么难接近的。”
“我想跟孟飞哥交个朋友,留个电话给我行么?”
他说着就拿出了手机。如果是平常,我一定不犹豫,可是今天这种场合,我不得不想想了。他口中所谓的交朋友恐怕不是那么单纯的。我向刘毅投去求救的目光,却发现他早已经喝得没了人性,兴许是因为我在,才敢那么放纵,不怕喝醉了被怎样。
我无奈将电话奉献了出去,那人竟好像我给了什么特许,有点得寸进尺了,越发的向我靠近。
这时,刘毅正跟他身边的男人打得火热,我一不留神,刘毅的嘴就出了墙,我刚想打断他们激烈的吻,就觉得一个黑影向我们压过来。
“周光磊?”我惊呼出声。却已经来不及阻止周光磊狠狠甩向刘毅的那一巴掌。
一些人向这边侧目,我甚觉丢人现眼,起身拉着迷糊的刘毅逃出了酒吧。把刘毅带回家安置在我的卧室后,我走到阳台给周光磊打电话。
“对不起,是我没看住他。”我听着周光磊隐约的抽泣声,“他喝醉了,你也别太较真。”
“孟飞哥,我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可是……可是我真的很难受……”说着,他竟有点泣不成声了,接着,就听见玻璃瓶中液体流动、撞击的声音。我知道,他在喝酒。
“你现在在哪?”
“……在公寓。”
刘毅跟我说过,周光磊的家不在这城市,他现在租住在这附近。虽然我心里某处有个声音在说“不要去”,可我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怀着一些不安,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期待。
他的房间里一片狼藉,周光磊伤心时的破坏力和妈妈不相上下。我象征性的收拾了一下,来到周光磊身边坐下,他的床很软,我感到他的身体随着我坐下而向我靠过来,我知道,这不是他的主动。
“喝了多少?”我看着地上的红酒瓶问。
“没多少……我没醉。”意料中的回答。
“我不会安慰人……”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就抱住了我,和以往的暧昧不明不同,不容疑问的,他抱住了我并且将我压倒在他柔软的床上,然后,我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同性之吻。
红酒的味道由他的舌头送入我口中,连气息也是充满醉意的。我无法确定他是不是醉了,有多醉,但被他的酒气熏着的我却渐渐迷糊了。
他不重,压在我身上也并不觉得难受。我的T恤被他脱掉,随即他自己也脱去了上衣,他白得刺眼的身体在我面前摇摆,使我不能正视。然而我却又倔强的想要注视着他,注视着他性感的表情和身体。
他的手冰凉的探进我的裤子,一刹那,我的心跳仿佛漏掉了一拍。我不得不承认,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想过阻止或反抗,我连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他让我甘愿抛弃了理智和道德,我甚至不知廉耻的享受着他。
冰凉的手和火热的体内,我也分不清到底是哪方让我彻底的沦陷在他的激情里。我和他一起闭着眼睛,用视觉以外的所有感官感受着彼此,直到大脑中那一瞬间的空白出现,就像宇宙爆炸,就像时间停滞……
这是我所享受过的,最刺激的□□,以至于很久我都不能确定那是真的。
他睡着了,伏在我身上。如果我的人生就停在这里,或者从此刻起我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我大概不会逃跑。可是,天亮之后我将还是我,我所要面对的,也将是我承受不起的,所以,我趁着夜色,逃掉了。
看着睡在我床上,毫不知情的刘毅,我竟难以克制的去想此刻另一处那张白皙的睡顔。他们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多好。
我没有想到,刘毅和周光磊的分手会那么快的到来,我想也许是我催化了这过程。刘毅说他厌倦了。
他最终还是厌倦了,如我最初料想的那般。然而我心里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因为我和周光磊之间毕竟有了秘密,这使我在面对刘毅的时候,内心感觉异常沉重。
我一直等着周光磊来找我,我有太多的话想要问他。我知道这样很卑鄙,但我不会主动联络他的,就像犯了错的人倔强的等着别人来问罪而却不愿主动承认一样,这是一种侥幸心理,类似于逃避。
但他终究没有来找我。之后他便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的,从我,还有刘毅的生活中消失了,这个城市里也再寻不到那一抹白色的身影,而他投入我内心的那一抹身影也终会被渐渐淡去,遗忘。
他如一颗石子在我的生命中击起涟漪,但终究要沉于岁月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