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战岁月》一个寻觅的南瓜

117、狩猎游戏 享受着这场

　　申叙珩站在那张字条前，指尖冰凉，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与凝重。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那张写满恶意的纸上，而空气里，除了血腥与潮湿，还弥漫着凶手未散的、疯狂的窥视感——他仿佛就躲在车库的某个角落，看着警方的慌乱，看着自己唯一的对手被激怒，享受着这场以人命为筹码的狩猎游戏。
　　这从来都不是一场漫无目的的连环杀人案，而是一场由凶手精心主导、步步紧逼，专门向心理侧写师宣战的死亡竞赛，那出现的第三具尸体，不过是凶手亲手递到申叙珩面前，带着血腥与挑衅的赤裸裸“战书”。
　　滔天的怒火在申叙珩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桎梏，可这份暴怒过后，却是深入骨髓的颓然与自责。他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心底一遍遍嘶吼，是他的缘故，是他没能及时看穿凶手的把戏，才让无辜的人沦为这场疯狂博弈的牺牲品，是自己连累了那些素不相识的生命。

　　读书时期的申叙珩，向来带着一股不服输的胜负欲，凡事都要争个对错、拼个高下，眼里容不得半点模糊与退让。可后来，跌跌撞撞走过无数凶案现场，见识过太多人性的黑暗与生命的脆弱，历经岁月与伤痛的打磨，他早已褪去年少的锋芒，慢慢变得淡漠、克制，无论面对何等惨烈的现场、何等棘手的案件，都能维持住表面的冷静从容。
　　可这一次，凶手的挑衅彻底戳破了他精心筑起的冷静外壳。申叙珩浑浑噩噩地走出车库，下意识地踏入倾盆而下的暴雨之中，全然忘了拿伞。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砸在身上，冰冷刺骨，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头与脸颊，雨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浸透了身上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裹挟着无尽的寒意，却远不及他心底的冰凉与愧疚。
　　每一次接手案件，他都要强行剥离自己的本心，代入犯罪者的阴暗心理，站在恶魔的视角去推演、去剖析。每一次，都是一场自我与自我的残酷对峙，心底根植的善良与被迫触碰的罪恶在身体里疯狂冲撞、撕扯，那种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每一个案件侦破落幕，他都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心神与力气，浑身虚脱，摇摇欲坠，只剩一副空空荡荡的躯壳，疲惫到了极点。
　　身后，魏初默默看着他踉跄的背影，心头一紧，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语，只是快步追上前，举起手中的黑伞，稳稳挡在申叙珩头顶，将漫天风雨隔绝在外，与他并肩走在冰冷的雨幕里。
　　走了几步，魏初微微侧过身，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地，轻轻靠向申叙珩的肩膀，指尖都微微攥紧，刚一触碰，又立刻慌乱地分开，偷偷抬眼打量着申叙珩的神色，生怕自己的唐突惹得对方反感。
　　可申叙珩此刻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似乎丝毫没有察觉这细微的动作，脸上没有半分反感与排斥，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往前走着。
　　见他没有抗拒，魏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犹豫片刻，终究是大着胆子，彻底轻轻靠在了申叙珩的肩头。
　　魏初的体温向来偏高，此刻隔着湿透的衣衫，那一缕温热缓缓传递过来，像一束微光，照进了申叙珩冰冷灰暗的心底。这份突如其来、又实实在在的温暖，是他此刻满心疲惫与痛苦中，最贪恋的慰藉，更何况，这份温暖是对方主动靠近，带着一股执拗的、赶也赶不走的热忱，让他根本不忍心推开。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并肩走着，伞沿不断滑落雨水，脚步声被雨声淹没，一路走到家楼下。
　　或许是那抹温暖的支撑，或许是心底强行压下的理智重新归位，等停下脚步时，申叙珩眼底的颓然与痛苦已然散去，情绪彻底调整过来。他缓缓转过脸，额发上的一滴雨水顺势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长久紧绷的嘴角，此刻难得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淡却真切的弧度，他看着身旁的魏初一，声音带着几分雨后的沙哑，却格外认真：“谢谢。”
　　魏初顿时愣在原地，满眼错愕。他全程只是默默跟着、陪着，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什么实质性的事都没做，申叙珩这句没来由的感谢，让他一时不知所措。他没有追问缘由，只是挠了挠头，对着申叙珩傻呵呵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满是关切：“到家了，赶紧上去洗个热水澡，可别感冒了。”

　　推开家门，魏初不由分说地轻轻推着申翊走进卫生间，催促他赶紧洗漱。申叙珩转身从卫生间里拿出一条干爽的毛巾，不由分说地兜头盖在魏初头上，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即反手关上卫生间的门，很快，门内便传来淅淅沥沥的淋浴水声，驱散了几分屋外的雨寒。
　　两人先后冲完热水澡，浑身的寒意终于散尽。魏初擦着头发从房间里走出来，就看见申叙珩正坐在餐桌旁，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餐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面条根根分明，汤色清亮，还飘着翠绿的葱花，是申叙珩刚煮好的，一直等着他出来一起吃。
　　“哇，热汤面！”魏初眼睛一亮，瞬间满心欢喜，快步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滚烫的汤汁入喉，暖到了心底。
　　申叙珩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才慢慢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自从申叙珩住进魏初家里，便主动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做饭琐事。从前魏初独自一人时，要么在食堂凑合，要么随便点些外卖、煮点泡面，一日三餐都敷衍了事，极少踏进厨房。可如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各种调料摆放得整整齐齐，冰箱里更是被填得满满当当，新鲜的瓜果蔬菜、分门别类的肉类食材，全都是申叙珩平日里一点点添置、慢慢填满的。
　　咬着口中温热的面条，感受着这份久违的烟火气，魏初心里满是庆幸，暗暗觉得，自己简直是捡到了一个无可替代的天大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