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73、1998年1月X日 当小霞和小

　　当小霞和小齐赶到黄河路上的一个大酒店时，发现只有姥姥一个人守在酒店大门口，笑着迎接客人。
　　“姥姥，”小霞笑着跑过去，大声问,“俺舅俺姨没来了吧？”
　　“没哩，”姥姥笑着说，“说到十二点了。”
　　“俺姥爷哩？”小霞亲热地挽起姥姥的胳膊，笑着问，“咋你自己在这儿哩？”
　　一提到姥爷，姥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压低声音说：“恁姥爷昨天让汽车撞了。”
　　小霞被惊得目瞪口呆，骇然地问：“咋回事儿，姥姥？”
　　姥姥叹了口气，又悔又恼地说：“昨天算算糖不够，恁姥爷骑三轮车去买糖，过马路让汽车撞了。”
　　小霞忙问：“碍事不碍事？”
　　“没啥大事儿，”姥姥摆摆手，说，“在医院里躺着哩。。。”
　　“那俺舅这事儿，”小霞问，“俺姥爷今天来不了了吧？”
　　“还咋来？”姥姥说，“脸淤青，肿的老高。”
　　“俺啥时间去看看俺姥爷？”小霞问。
　　“下午吧，”姥姥说，“等事儿忙完了，让小兵领恁去。”
　　姥姥一边和小霞说话，一边还得强装笑脸应付来宾。
　　“姥姥，”小霞问，“你看让我给你干点儿啥？”
　　“不用，不用，”姥姥推推小霞，说，“恁赶快找个地方坐吧。”
　　经过再三确认不用自己帮忙之后，小霞拉着小齐进了酒店，小声对老公说：“咱找个地方坐吧，找个背点儿的地方，省得和李兰碰头。”
　　两人找了一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来，混在谁都不认识的一桌人中，吃糖嗑瓜子。
　　到了中午十二点，新郎新娘的到来，把婚礼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小齐笑着问：“咱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让他们去吧，”小霞按着小齐说，“咱不动。”
　　小霞躬下身子，探头探脑地寻觅了一会儿，问：“看见李兰没？”
　　小齐也四下里找了一通，摇头说：“没有。”
　　小霞忽然猛地一缩身子，让其他人挡住自己，捂着嘴，小声对老公说：“在包房坐哩，两口，还有她孩儿！”
　　小齐也看到了，说：“我去打个招呼？”
　　小霞瞪了老公一眼，说：“你只要一听说她在，就去打招呼---人家稀罕你不稀罕？”
　　“我不管她咋想，”小齐正色说，“当初要不是她。。。”
　　“你老当初当初，”小霞打断老公，不耐烦地说，“随你便吧，反正我不去！”
　　小齐伸长脖子看了会儿，又坐回椅子里，说：“这会儿她那儿有人，正说着话呢，一会儿再说吧。”
　　等新郎新娘敬过酒之后，有宾客开始陆续离开。小霞对老公说：“你要去赶紧去，再晚人都走完了。”
　　小齐又欠起身子观望片刻，退缩回来说：“要不算了吧，看她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和一桌人又说又笑。”
　　“那咱先走吧，”小霞提议，“一会儿该和她碰头了。咱先回咱姥姥家，等他们忙完，让小兵带咱去看看咱姥爷。”
　　两人来到姥姥家。婚房还是小兵的那间卧室，里面焕然一新。
　　天黑后，新郎新娘终于抽出时间，穿着乌黑锃亮的皮衣和呢子大衣，领小齐两口来到黄河路上的一家医院。小霞两口在院门口给姥爷买了一个果篮。
　　在病房里，姥爷斜靠在病床上，半张脸大面积乌青，肿胀得像个黑皮球，让人不忍直视。
　　姥爷一眼瞅见小齐手中的果篮，马上不高兴地说：“买那干啥？我又不吃，净花钱！”
　　小霞坐在床边，握住姥爷的手，几欲掉下泪来，半天才问：“姥爷，你咋撞成这样儿？”
　　姥爷满不在乎地笑着说：“撞就撞了呗。”
　　小兵两手插兜，远远地站着，腆胸叠肚地笑着埋怨父亲说：“都怪俺爸不遵守交通规则，逆行，现在事故责任不好划分，事故科说要不先看病，出院了再到一块儿说说。”
　　“想咋划咋划，”姥爷很佛系地笑着说。
　　“俺妈给俺姐说了，”小兵笑着说，“俺姐说一个同学是交警队儿的，不是一个队的，还得托人。”
　　姥爷笑着问：“今天都办了吧？”
　　“办了，都办了，”小兵笑着说，“都挺满意的，菜，烟酒，糖，都挺满意。”
　　“菜都没吃完，”小霞笑着说，“好多鸡鱼一筷子都没动，姥姥都带回来了。”
　　“都带回来咱也吃不完，”小云笑着说，“冰箱根本塞不下，让别人带走不少。”
　　刚坐了一会儿，姥爷就笑着挥手说：“都回去吧，这么冷的天，刚下完雪，别来了。”
　　“姥爷，”小霞说，“我晚上在这儿伺候你吧？”
　　“不用，不用，”姥爷笑着说，“又不是不能动。”
　　小霞依依不舍地站起来，说：“那俺走了，姥爷。”
　　姥爷指着果篮儿，说：“把这掂走，我又不吃，净乱花钱！”
　　“恁还掂走吧，”小兵笑着说。
　　“我能掂？”小霞瞪了一眼舅舅，说，“恁掂走吧！”
　　出了医院，小霞小齐与小兵小云挥手道别。小齐骑着车，小霞坐在后座，两人沿着黄河路一直往东骑。宽阔的黄河路，因为刚下过雪，地面湿漉漉的，两边粗大的法桐树下，还堆积着未化的肮脏的积雪。空气清新却是极冷，两边店铺大都亮着灯，加之昏黄的路灯，映照出行人和骑车的人都稀稀拉拉的。汽车在他们身边来来往往，车轮轧过湿滑的路面，发出哗哗的声响。
　　骑了一会儿，小齐感叹了一声，说：“这两天一点儿生意也没了。“
　　“你算算离过年还剩几天了,”小霞一条胳膊搂着老公的腰，笑着说，“商场早就人心惶惶，南方人已经走了一半---这一年这就算完了。”
　　“咱今年多亏王福民了，”小齐感慨地说，“真是打心底里感激他，要不然。。。”
　　“光王福民哩？”小霞笑着说，“咱今年要感谢的人多哩。”
　　“比如小蔡？”小齐问。
　　“对啊，”小霞笑着说，“没人家小蔡，咱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哩。”
　　“人家还主动帮咱补了税，”小齐说，“还请咱去人家家吃饭，这两口人真是不错，咱要不要请他两口吃顿饭？”
　　“我这两天也在这儿想这个事儿哩，”小霞笑着说。
　　“那就请他俩口一顿呗，”小齐说，“也算是咱回请他们了。”
　　“就请他俩？”小霞笑着问。
　　“还请谁哩？”小齐问。
　　“要不要请燕丽两口?”小霞笑着问。
　　“我是真不愿搭理他们，”小齐愤愤地说，“几次想用用他们的发票，都不让用！”
　　“也不能怪人家，”小霞宽厚地笑着说，“咱用的太多了，刚开始，人家不也让咱用了？请请吧，就当他俩是陪客，何况过罢年，还要做邻居呢。”
　　小齐点点头，问：“还请谁？”
　　“其他人都玩不到一块儿了，”小霞笑着说，“比如牛全，老郑，人家才不会来呢，咱也不用请。”
　　“卫海军哩？”小齐问。
　　“卫海军和小蔡东军也都玩不到一块儿，”小霞笑着说，“在商场你见他们啥时候出去吃过饭？咱也用不着他，没必要请他。”
　　“那还有谁？”小齐问。
　　小霞想了想，说：“按说还应该请曹银华，捎带着丁志强。。。”
　　“人家现在搭理都不搭理咱了，”小齐说，“生日都不叫你。”
　　小霞轻叹口气，幽幽地说：“也可能是咱是我做的不对吧，就是想回到从前，也回不去了。”
　　小齐与妻子确认：“那就这几个人吧？”
　　小霞嗯了一声，笑着问：“吃啥哩？”
　　“现在红焖羊肉可火啊，”小齐笑着说，“全国都是开连锁店的，还说要和麦当劳一较高低呢。”
　　“东明路上好像有一家，”小霞笑着说。
　　“那一家是李记，”小齐笑着说，“号称是最正宗的。”
　　“行，”小霞笑着说，“那就去那儿吧。”
　　“哪一天？”小齐问。
　　“那就明天吧，”小霞笑着说，“再晚了就不好请了，估计都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