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56、1997年8月X日 王君从厕所

　　王君从厕所出来，正好碰见小齐从大门进来，怀里抱着个方方正正的大布包。看小齐的姿势和表情，东西还不轻。
　　王君马上笑着问：“抱个啥呀？”
　　小齐把布包放下，一边气喘吁吁地掏钥匙开门，一边笑着回答：“电视。”
　　门开后，小齐把电视抱起来，放在床上，开始动手解包裹在外面的旧被单。
　　电视这个东西肯定引起了王君的兴趣，从后面跟了过来，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笑着问：“买个电视？”
　　“从家里抱来的。。。”小齐笑着说。
　　包袱解开后，露出一台十七寸的旧电视。电视虽然是旧的，保养得整体较好，弧形的屏幕、木纹色的外框以及后面的灰色大包，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小齐一边四下里扫视着屋子，寻找安放电视的地方，一边继续笑着回答王君的问话：“。。。家里没人看，放坏了，抱过来看呗。”
　　王君指着桌子，笑着出主意说：“你放在桌子上呗，你还能放哪儿？”
　　小齐望着桌子，沉思片刻，说：“茶杯没地方放了，吃饭也不方便。”
　　“那你买个电视柜，”王君笑着说。
　　小齐忍不住笑起来，反问：“这电视还买电视柜哩？”
　　王君笑着问：“多大的呀？”
　　“17寸的，”小齐笑着说。
　　王君继续笑着问：“黑白的彩色的？”
　　“黑白的，”小齐笑着说。
　　“你插上电试试呗，”王君笑着催促小齐，“看能收几个台。”
　　“估计不行，”小齐摇摇头，笑着说，“得有有线电视。”
　　“咱这屋哪有有线电视？”王君笑着说，“房东家有。小霞回来，让小霞给房东说说，扯她一根线。”
　　正说着，小霞刚好跨过门槛进来，绷着脸问：“扯啥线呢？”
　　王君吓了一跳，随即，搂着小霞又叫又跳，笑着说：“以后可以来恁家看电视了，咱这一层终于有电视了！”
　　小霞很不耐烦地把王君推开，似笑非笑地瞅了老公一眼。
　　当看到床上的电视时，小霞马上忍俊不禁地笑起来，问：“你终于把老古董抱过来了？”
　　“抱来看呗，”小齐说，“不比听广播强？”
　　小霞笑着问：“你准备往哪儿放哩？”
　　“我给恁老公说让他放到桌子上，”王君用手指着桌子，抢先笑着说，“恁老公说茶杯没地方放了，吃饭也不方便---我看他往哪儿放！”
　　小霞想了想，笑着说：“也只有放桌上，不能放地上吧？”
　　此时，小齐已放弃了所有想法，无奈地说：“那放桌子上呗---东西收拾收拾。”
　　王君非常积极地帮着小霞把桌子收拾干净。小齐把电视从床上抱起，稳稳地安放在桌子上。
　　“对着床，”王君用手指着床，笑着强调，“躺床上看多舒服啊！”
　　小齐把电视机身角度又微调了一下，让屏幕正对着床。
　　王君又急不可耐地笑着催促：“插上电呗，看有节目没。”
　　小齐插上电源，按下开机键，电视屏幕随即显示出一片“雪花”。选台旋钮转了一圈儿，没有一个频道有图像和声音。
　　小霞摸着下巴想了半天，若有所思地说：“我老觉得还缺个啥？”
　　小齐猛然想起，赶紧把电视后的两根伸缩天线扯了出来。天线几乎360度角调整了半天，所有电视频道又调试了一遍，依旧都是一片白茫茫的“雪花”。
　　“还是不能看，”王君笑着对小霞说，“你去给房东说一下，从她家扯个有线电视。”
　　“现在就去！”小霞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我跟你一块儿，”王君笑着撵了出来。
　　女房东开开门，让小霞王君进来，一边笑着问：“恁俩咋一块儿下来了？”
　　“嫂，”小霞开门见山地说，“小齐从家里抱个电视，没有有线不能看，从你这儿给扯根儿线呗。”
　　“咋扯哩，”女房东笑着问，“我不懂。”
　　此时，客厅餐桌边正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精瘦男子。他是本村村民，名叫秉堂，因为男房东的村会计身份，常有事儿没事儿往房东家跑，时间久了，与小霞两口也都熟识。
　　秉堂听到女房东与小霞的对话，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高声笑着说：“这有啥不会的？弄个分配器，扯根儿线出去就行了---是不是这楼上用的？”
　　“六楼的，”女房东笑着说。
　　“六楼的，”秉堂笑着说，“那就这，容易得很！”
　　“能你的吧，秉堂，”女房东笑着调侃他，“没你不会的，你给她装吧！”
　　“咦，”秉堂一拍手，笑着说，“这能难住我喽？有分配器没？”
　　小霞笑着问：“啥分配器？”
　　“有线电视分配器，”秉堂笑着说，“中州商场有，可便宜。”
　　小霞惊讶地笑着问：“你还知道中州商场哩？”
　　“咦，”秉堂又笑着大声说，“有啥我不知道的！”
　　小霞笑着说：“我就是中州商场的。”
　　“那你明天买一个，”秉堂嗓门洪亮地笑着说，“拿回来，我给恁装。”
　　“我还用买？”小霞笑着说，“到那儿随便儿就拿一个。”
　　“还得有线啊，”秉堂笑着叮嘱，“恁算算三楼到六楼多少米线。”
　　“俺姨买的房子，”小霞笑着计算说，“一层三米。。。”
　　“这是咱自己盖的房子，”女房东笑着说，“一层三米多。”
　　“你就按四米，”秉堂笑着说，“三四一十二，再进进户，十五，弄十八米绝对够了。”
　　“我拿二十米，”小霞笑着说。
　　秉堂又笑着问：“你在哪个屋子？”
　　王君抢先用手一指，说：“这个屋！”
　　“那就从小伟屋子扯，”秉堂笑着说，“顶足二十米，你就按二十买吧，那东西不值钱，长点儿长点儿，别不够。”
　　“好，”小霞十分确定地笑着说，“明天我就拿来！”
　　说完，小霞冷不丁扇了王君的胳膊一下，大喝一声：“走！”
　　王君揉着胳膊，呲牙咧嘴地说：“呀，疼死我了，呀，疼死我了！”
　　小霞王君往外走的时候，秉堂在后面笑着大声邀请：“快吃饭，吃完饭下来打牌。”
　　“不给你打，”女房东笑着开玩笑说，“老赖马抄！”
　　小霞和王君上了楼。
　　进大门时，小霞暗示王君：“你还不上班哩？”
　　王君马上就明白了什么意思，笑着说：“撵我，我就走。”
　　回到屋里，小霞对小齐说：“明天给你装。”
　　小齐眼睛望着别处，随口答应着：“中啊。”
　　小霞关上门，含情带怨地瞅了半天老公，似笑非笑地说：“数码管我让小敏去拿了---给你开个玩笑，你可倒恼了。”
　　小齐低头不语。
　　“咱妈病了，”小霞正色征求老公的意见，“给你装好有线，我回去住几天吧？”
　　“你让我回来就为这？”小齐问，“你回去生意咋弄哩？”
　　“你现在差不多了，”小霞凑近老公，笑着套近乎说，“价格都知道，进多少，卖多少，我回去看看就回来了。”
　　小齐不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赶紧做饭吃饭，”小霞笑着说，“房东让吃完饭下去打牌哩。”
　　小霞打开门，忽然听见王君在自己屋里，用普通话高声吟咏：“月落西山，我们烟花女子。。。”
　　小霞哭笑不得，随口笑骂了一句：“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