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51、1997年7月X日 小齐进家门

　　小齐进家门时，饭菜已经做好，晾在桌子上。
　　见屋里只有妻子一人，小齐问：“咱姐呢？”
　　“去咱姥姥家了，”小霞一边往碗里盛饭，一边笑着说，“咱吃饭吧。”
　　吃着饭，小霞笑着问：“李科长来没？”
　　小齐没好气地说：“咋没来。”
　　小霞又笑嘻嘻地问：“要钱没？”
　　小齐紧绷着脸，说：“咋没要！”
　　“你咋给她说的？”小霞笑着问。
　　“我刚说这段儿时间没生意，”小齐忍不住发火说，“她脸可撂下来了，冷笑着说：‘恁没生意也不能一直压着我的钱啊，我已经让恁欠这么长时间了，要体谅也是大家相互体谅，不能光让我体谅恁啊’---声音可大，周围一圈儿人看着我，弄得我可不得劲儿！”
　　“她咋这样哩？”小霞也生起气来，说，“有钱能不给她？神经病这娘们儿！”
　　“她说咱再不清，”小齐说，“断咱的货哩。”
　　“听她的，”小霞笑着说，“不会。”
　　“主要是咱哥钱咋弄？”小齐焦灼地问，“剩十来天了，还差两千块钱，你又天天不去上班！”
　　“明天我就去上班，”小霞赌气说，“还不行？”
　　“你别不服气，”妻子不耐烦的态度终于让小齐爆发出来，“老觉得跟没事儿人一样，现在啥都让我扛着！明明咱没钱，还给恁家两千块钱，要不，不早够了？李科长来要钱，你不去，难听话都让我去听！几天了，班不上，现在啥都推给我，现在啥都推给我！”
　　小齐越说越气，越说越气，情绪最终失控，放声咆哮起来。
　　“不还是因为俺家人拿你两千块钱？”小霞眼圈一红，委屈地说，“家里急用钱，我能一点儿力不出？咱爸咱妈累死累活为了啥？咱妈病了，都不让给我说，怕我担心。。。”
　　小霞边说边哭了出来。恰好此时，路林翠从外面走了进来。
　　“姐，”小霞忙抹干眼泪，强装笑颜，问，“你吃饭没？”
　　“吃过了，”林翠说；看到桌子上有吃了一半的饭菜，催促说：“恁赶紧吃呗！”
　　小霞笑着劝姐姐：“你再吃点儿？”
　　“吃过了还吃甚哩，”姐姐不耐烦地说，“想撑死我哩？”
　　说着，路林翠顺手抄起个东西扇起来，笑着说：“热死了，受不了了，我明天要回去哩。”
　　“你急啥哩，”小霞挽留姐姐，“在这儿住呗。”
　　“不能住了，”姐姐笑着说，“太热太热，要出人命了！”
　　小霞笑着责怪姐姐：“谁让你赶这个时候来哩！”
　　“知道河南比山西热，”姐姐笑着说，“没想到能热死人，得快点儿走。”
　　小霞说：“一会儿去给咱家人买点儿东西吧。”
　　“买甚东西哩？”姐姐瞟了一眼小齐，笑着说，“一来就让恁花钱。”
　　“你又不是天天来，”小霞说，“不给你买，得给咱妈咱爸小蛋儿买点儿啊，你空手回去，家里该怎说我哩？”
　　“那恁吃吧，”姐姐笑着说，“吃完了去，我受不了了，上楼等恁。”
　　姐姐说完，上楼去了。
　　“老公，”小霞放软语气，小声央求小齐，“你再忍忍，好吧？我知道你压力大，家里事儿不能让人看笑话，咱姐一走我马上上班，保证把钱给你卖够！”
　　匆匆吃完饭，俩人上了楼。
　　小霞笑着对姐姐说：“走吧？”
　　“走呗，”姐姐答应着，却不动身；停了停，笑着说：“我今天去咱姨那儿了。”
　　小霞一听，把眉头皱了起来，不悦地问：“去她那儿干啥？”
　　“来了能不打个照面？”姐姐笑着解释，“我要不去咱姥姥那儿，就不用去了。”
　　“说啥了？”小霞问。
　　“乱七八糟说了说呗，”姐姐笑着敷衍说。
　　“提我了？”小霞问。
　　姐姐笑着反问：“你想能不提你？”
　　“说啥了？”小霞又问。
　　“都是点儿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姐姐笑着说，“想往好处给恁说说呗，都亲戚哩，在一个地方，跟仇人一样，对恁有啥好处？”
　　一提起往事，小霞马上不满地说：“是她承头给我买户口，最后户口不给我买，工资不给我清，还不让俺俩干---我能给她打一辈子工？”
　　“让她一说，”姐姐笑着说，“也不是这样，亲戚哩，她真能做那么绝？”
　　“她说啥了？”小霞问。
　　姐姐瞥了一眼小齐，又含糊地笑着说：“乱七八糟说了说呗。。。”
　　“到底说啥了？”妹妹发起火来，“一直是乱七八糟说了说！”
　　“她说她不同意你和小齐是为你好，”姐姐笑着说，“觉得恁俩不合适，各方面都不合适，怕你将来吃亏，她本来想好了，给你说毕飞跃哩。。。”
　　小霞一听，像炸了似的大叫起来：“我才不要他哩！她想得美，他俩是亲戚，我嫁给毕飞跃，不随她摆置了？”
　　“她说毕飞跃在郑州当兵，”姐姐笑着说，“恁俩又一个村的，从小认识，各方面都合适。说要恁俩成，户口给你买，机械研究所的房子给你出嫁。。。”
　　“你不要听她鬼话！”小霞厉声打断姐姐，“这是不如她意了，在这儿空口白牙卖好哩！我嫁谁咱妈都做不了主，我听她的？”
　　“她说归她说呗，”姐姐笑着说，“你听听就行了。”
　　“听也不要听！”小霞说，“你没给我说你要去，你给我说我就不会让你去！天天就卖一张屁股嘴，见谁都笑嘻嘻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谁不了解她我还不了解她？我跟她在一块儿多少年了！”
　　姐姐又瞅着小齐，笑着说：“还说小齐给她写信道歉。。。”
　　小霞一脸惊讶地转过脸来，瞪着小齐看了半天，惊愕地问：“你给她写信了？你啥时候给她写信了？”
　　“七一你给她吵架以后，”小齐不得不承认，“我觉得不得劲儿。。。”
　　小霞进一步逼问：“你给她道歉了？”
　　“也不算道歉吧，”小齐狡辩说，“沟通了一下。”
　　小霞眼睛瞪得溜圆，瞅瞅姐姐，又瞅瞅老公，气得大声质问：“恁一个个干啥呢？都非给她说好话！”
　　“别这么大仇气了，”姐姐笑着劝解，“过去的都算过去了，以前别管谁对谁错，咱小辈儿，低个头，哪天找她见面说说。。。”
　　“不用想！”小霞像只猴子一样，一下跳出去好远，毅然决然地大声说，“让我找她说话，一辈子不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