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43、1997年6月X日 接到妻子传

　　接到妻子传呼，说三哥一家来了，小齐急忙赶到商场。
　　“你让小霞上班，”三嫂笑着打趣小齐，“你在家歇着？”
　　“你带咱哥嫂、小坤儿去吃饭吧，”小霞笑着对老公说，“这儿坐的地方都没有，站半天了。”
　　三嫂拉着小霞，笑着说：“一块儿去吧。”
　　“就是，”小齐也笑着对妻子说，“一块儿去吧，你一打电话我就来了，也没带饭。”
　　吃完饭，从富良餐厅出来，来到苑陵商场门口，小霞笑着对小齐说：“你带咱哥咱嫂去敦睦路转转吧，给他们买个衣服。”
　　“二哥二嫂上次来，”三嫂笑着问，“恁是不是给他们买衣服了？”
　　“来了还不买个儿衣服吧，”小霞笑着说，“敦睦路批发市场，衣服便宜得很。”
　　“不去了，”三哥说，“俺回去吧。”
　　“急啥呢？”小齐笑着说，“转转呗。”
　　“不去了，走吧，”三哥态度坚决地说，并不像是客气。
　　把三哥一家人送到商场西北角的门口，面前就是郑州长途汽车站和火车站广场，在三哥三嫂的坚持下，小齐小霞不再往前送，与三哥一家笑着挥手道别。
　　“刚才三哥给你说啥呢？”两人一边往回走，小霞笑着问小齐，“偷偷摸摸的，还怕我听见。”
　　小齐紧皱着眉头，说：“咱三哥问能不能早点儿把那一万块钱还了？”
　　小霞吓了一跳，问：“啥意思？不是说一年吗？”
　　“他说咱嫂她姐急用钱呢，”小齐解释说。
　　“你咋说的？”小霞问。
　　“我问能不能宽限点儿时间，”小齐说，“咱哥说八月底吧。”
　　“真八月底，”小霞脸上流露出不快，说，“满打满算不到半年，还说借咱一年哩！”
　　“问题是咱现在存折里就两千块钱，”小齐脸色变得更加愁苦，焦灼地说，“这两三个月，去哪儿弄八千块钱？都说夏天是电子行业淡季，这马上就淡季了。”
　　小霞想了想，说：“咱还了他，手里一点儿周转没有了，生意还咋做呀？”
　　“我是在这儿发愁咋能还得了喽！”小齐苦笑着说。
　　“说完再回去吧，”在三楼楼梯口，小霞对小齐说，“别让他们听见了。”
　　他们站在窗口，一脸凝重地望向窗外。中州商场朝西的窗户下正好是郑州长途汽车站。站内的大院子停满了南来北往的长途汽车，首尾相连地进进出出，背着大包小包的乘客上上下下，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人群的吵杂声、工作人员维持秩序的尖利哨声混在一起，形成一幅极为繁忙的动态景象。眼皮稍往上抬一点，就能看到火车站兴隆街与一马路交汇处，进出火车站的各路公交车以及本地外地的各种社会车辆都要从这里经过，九十度的弯角明显降低了车流速度；这里正好又正对着火车站出站口，从火车站涌出的大量客流纷纷穿过马路到对面去坐公交车，人流像沙粒一样填满了车子间的每一条空隙，让这一处的交通经常处于瘫痪状态。
　　两人对眼前的这种景象早已熟视无睹，默默地看了会儿，小霞忍不住开口问：“他们是不是不相信咱，怕咱还不了？”
　　“不知道，”小齐摇摇头，说，“也可能。”
　　“咱才刚开始干多长时间，”小霞说，“他们就跑过来看，看咱在这儿不在？是不是做生意？”
　　小齐无言以对，又深深叹口气。
　　“他们过来看咱有柜台有货啊，”小霞说，“他们还怕啥哩？”
　　“可能怕咱赔吧，”小齐说，“对咱没信心。”
　　两人又陷入沉默之中。
　　过了一会儿，小齐又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地说：“要是恁家人不要走那两千块钱。。。”
　　小霞转过头，惊讶地瞪视着老公。
　　小霞张着嘴，刚要说什么，商场里忽然一阵大乱，像水开一样沸腾起来，呼呼腾腾的声音四面响起，商户个个都疯狂地往柜台里收东西。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跑回柜台，小蔡也正在飞快地收东西，见了他们，急慌慌地说：“快，快，快收东西！”
　　小霞二话不说，抓起东西就往柜台里乱塞，一边问：“咋回事？”
　　“技术监督局来查哩！”小蔡说。
　　东西都收起，柜台锁好后，小蔡又一叠声催促：“快，快，快出去，别在柜台里！”
　　瞬间之后，全商场的柜台里都已空无一人，商户们都拥挤在过道里，四下里紧张地张望着。
　　过了好久，没有见到任何异常。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地互相问：“谁说技术监督局来查的？”
　　“不知道啊，”有人回答，“都是听见吵吵，先收起来再说。”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试探着提高嗓门，笑着说：“自己吓自己了吧？”
　　“这生意了，”卫老板叹口气，说，“还折腾人哩。”
　　这时，一个胖胖的带着眼镜的男人从人群中费力地穿了过来，一边为眼前的这种景象惊讶不已。
　　当他一眼看到小霞，便笑咪咪地主动打招呼：“小霞，你在这儿干啥呢？”
　　“崔老板，”小霞惊讶地叫了一声，笑着问，“你咋亲自来了？稀罕呐。”
　　“我内弟来这儿找柜台，”崔老板笑着说，“我过来看看。”
　　“找好没有？”小霞笑着问。
　　“找好了，”崔老板往南厅指了指，笑着说，“在那边儿。”
　　“他卖啥哩？”小霞笑着问。
　　“显示屏上那点儿东西，”崔老板笑着说，“集成电路，三极管，开关电源，有啥卖啥。”
　　“恁生意怎么样？”小霞又笑着问。
　　“可以啊，”崔老板笑着说，“天天忙的很，你这儿有生意了给介绍介绍呗。”
　　“中啊，”小霞笑着说，“你给我做条屏呗，我给你打广告。”
　　“恁不是有屏？”崔老板笑着问。
　　小霞用手拢住嘴，小声笑着说：“我不给俺姨干了，我的柜台在这儿呢。”
　　崔老板笑着哦了一声。
　　“你看我这个位置，”小霞拍了拍面前的柜台，笑着说，“不比俺姨那儿好？正对电梯口，一上来就能看见，正好截她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