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274、2000年8月X日 “夏律师说

　　“夏律师说证据收集差不多了，”挂了电话，小齐对妻子说，“可以下传票了。”
　　“总算往前起拱起拱了。”小霞松了口气，转而问，“那咱的东西呢？”
　　“我问他能不能先期执行，别让他们把咱东西转移喽。”小齐转述与夏律师的对话，“他说还差一个章，把这个章盖了就可以了。”
　　“还律师哩，”小霞又不满地发起牢骚来，“办个事儿拖拖拉拉，感觉钱一收啥都不管了。”
　　“紧催着呗，”小齐无奈地叹口气，“争取早点儿把东西拉回来。”
　　正说着，李然忽然笑着出现在门口：“数码管给我拿点儿吧？”
　　“多少？”小霞忙笑着迎上去。
　　“五百套吧。”
　　小霞和姐姐忙动手从箱子里拿货。
　　“现在计费器生意还可以？”小齐站在柜台后，笑着陪李然聊天。
　　“好多人不做了，”李然笑着说，“单子都集中到两家了。”
　　“看来坚持就是胜利啊。”小齐笑着感慨。
　　李然笑着看了看小齐身后空荡荡的屋子：“感觉恁的东西还是有点儿少。”
　　“俺中博那儿还有个柜台、一个货架、一个老板桌、一个老板椅。”小霞笑着接话，“那边儿的东西都拉回来，俺两边儿再做几个货架，这屋一下就满了。”
　　“比楼下强多了。”李然笑着点头。
　　“这次多亏你了，”小霞感激地笑着说，“帮俺拉好几趟货。”
　　“没事儿，没事儿。”李然忙摆手客套。
　　货拿好后，李然笑着提出：“欠一千块钱吧？”
　　“欠呗，没事儿。”小霞毫不犹豫地笑着答应。”
　　李然拿过纸笔打欠条，其他人都低着头看。不知不觉的，又有一个脑袋凑了过来。小齐小霞一抬头，竟是赵振全那张笑眯眯的黑红老脸。
　　“你好，赵师傅。”小霞和小齐都忙惊喜地问好。
　　李然走后，赵振全笑着说：“给我拿数码管吧。”
　　“多少？”小霞笑着问。
　　“一万个。”赵振全笑着说，“有没有？没有明天给我送吧。”
　　“今天有货。”小霞笑着说。林翠忙把一箱0.5共阳的数码管推了过来。
　　“你有货我今天没钱啊。”赵振全笑着说，“朱晓峰明天给我送电阻，让他明天给恁捎回来吧。”
　　“中吧，”小霞只好答应。
　　赵振全笑着提出：“找个人给我送到大酒店停车场？”
　　“我给你找。”小霞笑着答应。
　　正说着，刚好有个扛货的快步走过来。这个扛货的既年轻又英俊，中等身材，体格健硕，头发浓密，眼窝微凹，脸庞瘦削有型。最特别的是他那双眼睛，一般人的眼珠都是黑色的，而他的却是浅灰色的，且从这双灰色的眼珠中射出的目光睿智而深邃。如果不是肩头搭条绳子，身上穿着廉价的T恤衫和洗得发白的短裤，一点也看不出他是个下苦力的乡下人。
　　“陶照奎，”小霞大声叫他，“把这个货送到对面大酒店停车场。”
　　“就这一件儿是吧？”陶照奎忙快步赶到跟前，卑微地低声问，同时把绳子往肩头一搭，弯腰把一大箱货轻松抱了起来。
　　“回来找我要钱啊！”小霞大声交代他。
　　陶照奎忙轻轻答应一声。
　　送走赵振全，小霞笑着对老公说：“这个扛货的是个大学生啊。”
　　“大学生来这儿扛货？”小齐有点儿惊奇。
　　“那咋啦？”小霞笑着问，“你的意思，大学生不能来给一帮文盲扛货是吧？”
　　小齐感慨地摇摇头。
　　“不光他，他兄弟四个，陶照奎老三，下面还有个弟弟，都在咱商场扛货---咱商场做生意的挣钱了，把亲戚朋友带过来也都做生意，扛货的，一个月挣几百，也把老家的亲戚朋友带过来扛货了---他大哥商场都喊他老大，和陶照奎长得最像，也是灰眼珠子。他家老二个最高，也最憨，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屁，没文化，是个文盲。他们还有个弟弟，别看吃得胖胖的，走路好提拉个鞋，跟个傻子一样，人家还是个花痴哩，说多少女孩子追人家。。。”
　　小霞眉飞色舞地向老公详细介绍了陶照奎四弟兄，引得小齐侧目而视。让小齐惊讶的是，妻子看着矮矮瘦瘦、一副弱不禁风的女孩子模样，对整个商场，上至最有钱的大老板，尊至商场工商所所长、副所长、一般办事员以及商场办公室的男男女女，下至给老板打工的打工仔打工妹，甚至最低贱的一众扛货的，没有她不知底细的。
　　过了一会儿，陶照奎回来了。
　　“多少钱？”小霞笑着问他。
　　“五毛钱，”陶照奎侧着身，弓着腰，卑微地低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