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272、2000年7月X日 早上，依昨

　　早上，依昨天商定好的，小霞两口去商场上班，林翠去了律所，带律师和法院的人去中博做证据保全。
　　快中午时，林翠回来了，显得很不高兴，像谁让她受了很大的气一样。
　　“人家法院根本不承认办财产保全的事儿！”林翠开口便抱怨。
　　“财产保全？”小霞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转头问老公，“我咋记得是证据保全？”
　　“那个翟律师说是财产保全，”林翠说，“法院说你办财产保全，至少得交三万块钱。”
　　“翟律师？”小齐也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律师姓夏啊！”
　　“夏律师让我跟个姓翟的律师去了，”林翠解释，“姓翟的年轻得很，一看就是个生瓜蛋子！”
　　“说是证据保全，”小齐也喃喃地自言自语，“咋又成财产保全了？”
　　“我也不知道咋搁倒哩，”林翠继续嘟噜个脸，“我想着律师知道怎办哩，就随着他办吧，感觉跟着他在法院里处处碰壁，不是说让交钱就说办不成，找这个人推那个人，找那个人推这个人，净在那儿拉磨转圈儿了！”
　　“你给姓夏的打电话，”小霞也不满起来，命令老公，“问问他咋回事儿！”
　　小齐给夏律师打电话，夏律师一听，也一头雾水：“我给翟律师说□□据保全啊，他咋去办财产保全哩？办财产保全要交申请费，这我能不知道？”
　　“那咋办哩？”小齐问。
　　“我问问再说吧，”夏律师含糊地撂下一句，挂了电话。
　　小齐也挂了电话，对小霞说：“他说问问再说。”
　　“知道这么麻烦，不打这个官司了！”小霞转而把恼怒发泄到了老公头上，“你说打官司咱掏点儿钱省点儿事儿算了，让律师去跑，都交好几千块钱了，啥还都让咱弄，咱掏的钱是让干啥呢？这还不知道最后东西要回来要不回来呢！”
　　被妻子劈头盖脸地一通埋怨，小齐坐在那里无可申辩，只好一声不吭地生闷气。
　　还好，手机忽然响了，把小齐从妻子的唠叨声中解救出来。
　　“发光管到了，”挂了电话，小齐终于得以解脱地站了起来，“我提了直接给博宇送过去吧。”
　　“你去吧，”小霞犹自带着怨气狠狠瞪了老公一眼。

　　新乡市博宇电子有限公司坐落在新乡市北干道东段，往北路东的一个大院子里。这里已经远离市区，北干道往北的一段路还是坑坑洼洼的乡村土路。
　　面的开进院子，小齐下了车，在一排平房找到一间有人的办公室，挑起竹帘子，对里面说：“你好，我是来给恁送货的。”
　　“啥货？”办公桌后，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抬起头。
　　“发光管。”
　　办公室靠墙的一条长沙发上，仰面躺着一个四十多岁、又矮又瘦的男人，听到对话，坐了起来，笑着问小齐：“前两天郑州打电话的是你吧？”
　　“是，”小齐笑着答应。
　　“你让老牛把货收进仓库，”男人指手划脚地吩咐女人，“让小马把发光管检测一下。”
　　小齐跟着女人出来，把货物送到仓库。到了这里，小齐才惊讶地发现，新乡这么偏远、墙外就是麦地的农村，竟然有这么一家规模不小的企业。首先仓库就有好几间屋子大，里面整齐地码放满了各种元器件和半成品，还有一箱一箱的成品堆摞如山。仓库旁边就是车间，车间高大而宽敞，有上百号工人在忙忙碌碌地工作。此时，正值七月份，天气非常炎热，车间的门大敞着，几个工业电扇发出巨大的嗡嗡声，摇晃着脑袋，把巨量的劲风送到车间的每个角落。
　　小齐曾经在新乡市的一家地方国企轻工业机械制造厂当过一年半工人，所以，对正规企业的车间非常熟悉。在他眼中，这家地处农村的私营企业与市区的正规国企相比，除了规模只有地方国企的一个车间大之外，硬件设施样样具备，唯一不同的，国企里全是城市工，而这里的工人几乎全是农村的大娘大妈们。往她们任何人手里塞一把锄头，往墙外的麦地里一站，就是她们前半生的样子。
　　似乎只有仓管老牛是个城里人，他六十来岁，头发半白，穿的工作服干干净净，还带着袖头，更像是国企的退休职工。接收下货物后，老牛的一个举动透露出了城里人的特征，那就是：他对小齐手里当天的《大河报》非常感兴趣，含蓄地问小齐能不能送给他。反正这份报纸，小齐来的一路早已翻看得差不多，就很乐意地做了个顺水人情。老牛拿到报纸，马上就戴上老花镜，像个退休老干部一样，认认真真地读起来。
　　又交代了车间的一个女子把发光管检测一下后，戴眼镜的女人又把小齐领回到办公室。
　　“坐吧，”办公室里其貌不扬的瘦男人很客气地招呼小齐，待小齐坐下后，很感兴趣地问，“我咋听你口音是新乡的？”
　　“我是新乡的啊，”小齐很愉快地承认，但又好奇地问，“你能听得出来？我已经去郑州三年多了，想着口音已经变了。”
　　“是变了一点儿，”对方微笑着点点头，同时笃定地说，“但还是一下就能听出来。。。”
　　小齐半信半疑地笑着哦了一声。
　　“别看新乡郑州就隔条黄河，”男人向小齐分析两地口音的特点，“但口音差别很大，举个例子，新乡儿化音特别厉害，钱不说钱，说钱儿，打电话的时候，我问你发光管红的绿的一个多少钱儿，你说多少多少钱儿，是不是？”
　　对方这么一揭秘，小齐才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对方继而笑着问：“你是新乡哪儿的？”
　　“和平路与荣校路交叉口，”小齐如实地“招供”，“三中那儿。”
　　“那离这儿很近啊，”男人有些惊讶，感觉与小齐一下子又亲近了许多。
　　“就是很近，”小齐笑着说，也感觉与客户一下就熟络了。
　　“那你咋去郑州做生意了？”男人态度越来越随和，像老熟人唠家常一般。
　　“俺爱人以前在郑州做生意，”小齐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后来我跟她一块儿去了。。。”
　　“可以，”男人赞赏地直点头，“人就是该多往外跑跑，还是外面的机会多。你比如说我吧，我就是有一次坐火车，对面刚好坐的是项青松---说项青松你可能不知道，001天线你知道吧？”
　　说项青松一般人还真都不知道，但提001天线只要去过农村哪怕郊区，只要有民房的地方，谁能没有印象呢？
　　小齐笑着说：“郊区、农村的墙上净是他们的广告。”
　　“项青松就是001天线的发明者、公司老板，”男人笑着介绍，“俺俩在火车上坐面对面，我和他聊了一路，很受启发，本身我就是个电子爱好者，平常好鼓捣个小家电，根据他说的，回来再买个他的天线拆开一研究，可鼓捣成了，创立了咱新乡博宇天线，现在年销售额已经上千万。。。”
　　“你是博宇的老板了？”小齐惊讶地重新打量了一下对方。
　　“不是我是谁？”男人爽朗地笑着反问，“我就是田新军。”
　　戴眼镜的女人回来后，就重新坐回办公室伏案写写算算，听男人骄傲地自报家门，抬起头，笑着瞅了田新军和小齐一眼。
　　这时，车间小马挑帘子走进来，向老板汇报：“发光管可以用。”
　　“数量对不对？”田新军问。
　　“一红一绿，”戴眼镜的女人接过话，“一样十万只。”
　　田新军点点头，小马出去了。
　　“一共多少钱？”田新军问小齐。
　　小齐从兜里掏出一张信誉卡，笑着展开给田新军：“一共一万三。”
　　田新军看了一眼，把信誉卡转交给戴眼镜的女人：“你给齐老板结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