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240、2000年5月X日 半下午，小

　　半下午，小齐接到小郭的电话。
　　“小郭说张虹逼着他找咱要钱哩，”挂了电话，小齐对妻子说，“说当初不想给咱，小郭担保，才给了咱---不中先给他五千吧？”
　　“他们在郑州卖点阵我都不说了，”小霞不悦地撅起小嘴，“要钱还这么急！”
　　“主要是侯鹏欠咱时间太长，”小齐叹口气，“压得咱太难受。”
　　“那你给侯鹏要钱吧，”小霞说，“就说厂家催钱催得厉害。对了，还有老赖的钱，0.39发两批了，钱也该给人家了，人家不催吧，一催也不得劲了。还有李科长，也说这两天来，让给她准备点儿---前段时间咱手里还有点儿钱，咋一下就没了？”
　　“主要是孙迎博那儿，”小齐不满地嘟囔着，“非要现款现货，跟谁要赖他一样！”
　　“你先给侯鹏打电话吧，”小霞催促。
　　打过电话，小齐对妻子说：“侯鹏说先对对账。”
　　“那你早点去和他对对吧。”
　　“他问有六百八十个3.7点阵没，”小齐说，“我说给他看看，给他回电话---他还比较着急。”
　　“咱哪有？”小霞说，“你问问王连根有没有。”
　　王连根依旧没货。
　　“那你还问张虹吧，”小霞无奈地说，“他那儿应该有。”
　　张虹果然有货，但要求小齐把前面的货款清了才会供货。
　　“不要他的，”小霞一听就火了，“咱自己想办法！”
　　“你有啥办法？”小齐问。
　　“我问问老赖，”小霞说。
　　老赖也没货。两人正一筹莫展，手机响了起来。
　　“小郭了，”挂了电话，小齐笑着说，“问我找张虹要点阵了？我说要了，张虹不给，他说再给你介绍个厂家，东莞的，老板姓莫，叫莫树荣，是个香港人，给我个手机号---让我不要给张虹说。。。”
　　“小郭这人比张虹强多了！”小霞登时笑逐颜开。
　　小齐当即给莫树荣打电话，却无人接听。
　　接近下班时，小敏从柜台前匆匆走过，笑着招呼小霞：“霞，走吧，赵迅说西郊下雨了，下得可大，早走一会儿吧，别下住了。”
　　“那咱也走吧，”小霞对老公说。
　　他们收了柜台，出了商场，抬头一看，果然，西边的半个天空已是黑压压的乌云密布。两人骑上车子，赶紧就往家跑，一路上不时地紧张回头张望，只见乌云紧跟着他们铺天盖地地撵了过来。两人不管红绿灯，一口气蹬到顺河路东头，看到那熟悉的燕庄铁路，一下松了口气，觉得终于可以缓一缓。
　　两人正庆幸应该能在下雨前赶到家里时，小齐的手机响了。
　　小齐没有停车，从腰间手机套里拽出手机看了一眼，大声对妻子说：“姓莫的！”
　　小齐抬头望了一下天空，此时，乌云已几乎压到他们的头顶。小齐没有敢接电话，重又拼命地往前骑，想快点到家再接。
　　可手机铃声执着地响着，催得人心慌意乱，小霞只好对老公说：“你接呗。”
　　小齐捏闸，在路边停下车子，接通了电话。
　　“你好，莫总！”小齐笑着打招呼。
　　“你好，齐总，”莫树荣一上来就高声笑着致歉，“真不好意思，下午有点儿事儿，没有接你电话。”
　　“没关系，没关系，”小齐赶紧客气两句。
　　“郭松立说你想要点儿点阵？”莫树荣笑着问。
　　“对啊，”小齐笑着说，“3.7的，一千个。”
　　“你拿的是多少钱呢？”莫树荣笑着问。
　　这时，一阵狂风猛地席卷过来，把燕庄铁路两边的尘土、纸屑、塑料袋刮得漫天乱飞。小霞忙向老公打手势示意，被小齐用严厉目光制止。
　　“我进的七块，”小齐压着慌乱的心情，尽量沉着地与这个新厂家的香港老板沟通。
　　“你着急不着急呢？”莫树荣慢条斯理地笑着问小齐。
　　“有点儿着急，”小齐忙陪着笑说。
　　“有点儿着急。。。”莫树荣沉吟着。
　　这时，已经有硬币大的雨儿开始落下，小齐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干等着。
　　“行啊，”莫树荣终于笑着答应，“刚给别人做了一批，你要的不多，给你一点儿吧。”
　　小齐忙笑着连声道谢。
　　“你把你详细地址给我说一下，”莫树荣笑着要求。
　　“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福寿街中州商场三楼北厅3303号。”
　　“好的，”莫树荣慢慢记了下来，“那就先给你发货喽。”
　　“谢谢，谢谢，”小齐还得尽量语气平缓地道谢，“莫总，再见！”
　　电话刚挂断，瓢泼大雨便轰然倾泻而下。夫妻俩二话不说，蹬起车子发疯般往家赶。尽管离家已经不远，可雨势实在太猛，等他们一头扎进楼道门洞，两人早已被淋成了落汤鸡，雨水顺着衣衫裤腿不停地往下淌。
　　“挣个钱多难吧！”小齐低头看看自己，又瞅瞅同样浑身湿透的妻子，声音里满是悲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