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229、2000年3月X日 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小齐高兴地对妻子说：“上海的货到了！”
　　“在哪儿呢？”小霞笑着问。
　　“107过道。”
　　“那么远，那你去提吧，我去商场。”
　　“好，你先走吧，我收拾一下就去。”
　　小霞刚出门，随即又探进身来，压低声音对老公说：“燕子的屋子空了。”
　　“啥意思？”小齐一下没反应过来。
　　“估计是搬走了，”小霞笑着说。
　　小齐点点头，小霞关上大门，走了。
　　小齐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开始出门。一推开门，果然看到燕子的屋门大敞着。锁好自己的门后，他走过去往里探头看了一下，里面除了一张木板床，已空无一物。
　　正在这时，小江的门忽然开了。小江穿着宽松的睡衣，一头长发蓬松散乱，睡眼惺忪，一副刚从睡梦里醒过来的模样。小齐一下呆住了。
　　小江看到小齐，有些羞怯地含着笑打招呼：“上班呢？”
　　小齐回过神来，忙客套地应了一声，没话找话地笑着问：“燕子搬走了？”
　　“搬走了。”
　　说完，小江瞅了小齐一眼，转身进了屋子，身后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小齐的腿仿佛被蜘蛛丝缠住一般，每迈出一步都需要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走到楼层大门外就再也走不动了。他望着向下的楼梯台阶，默默站了好久。就在他冲动地想拐回去的时候，三楼的开门声把他吓了一跳，赶紧抬脚往楼下走。
　　男房东晃着粗壮的身体，迎面虎虎地走了上来。
　　“没事儿了，哥？”小齐笑着打招呼。
　　男房东含糊地应了一声。小齐下到三楼时，听到男房东进了四楼。他抡起巴掌，使出全身力气，在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下。
　　快中午时，小齐把货提到了商场。
　　“正好，”小霞兴高采烈地说，“张玉廷要四千只数码管，共阳的一千只，共阴的三千只。”
　　“真及时！”小齐庆幸地笑着。
　　话音刚落，魏国厚出现在他身后，笑着说：“数码管给我拿点儿吧？”
　　“你好，”小齐两口都忙笑着打招呼，“要多少？”
　　“三千只吧。”
　　小霞让老公进柜台里休息，她一边从箱子里拿货，一边笑着和魏国厚聊天，一是为了和客户拉近关系，一是为了套取些有用的信息：“量慢慢上来了啊？”
　　“我这不中，”魏国厚憨憨地笑着，“人家的量比我大多了。”
　　“现在谁的量最大？”小霞笑着慢慢套他的话。
　　“老马老侯的量最大，”魏国厚毫无心机地随口只管讲，“他俩都做不出来，俺都是给他们供的，我的人少，量上不来。”
　　“除了你，还有谁给他们供货？”小霞不紧不慢、不显山不露水地笑着问。
　　“还有俩三人，都比我的量大。。。”
　　魏国厚走后，小霞催促老公：“你赶紧给上海打电话，让他赶紧再发一万只共阳的。”
　　给谢志强打过电话，小齐对妻子说：“他还让把钱给刘继武送过去。。。”
　　两人正低声嘀咕着，东军忽然笑着高声打断他们：“小霞，恁现在数码管生意可以啊，刚到两件货，一会儿可卖完了？”
　　“还可以吧，”小霞顺口应着。
　　“现在数码管的厂家都在哪儿呢？”东军越问越细，明目张胆地打听别人的商业机密，他这人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根本不管人情世故和别人的感受。
　　“哪儿的都有，”小霞泛泛地游刃有余地应付着他，“东北的，深圳的，上海的。”
　　“天南海北啊，”东军笑着说，问题越来越露骨，“这么多厂家价格都可低？”
　　“有高有低吧，”小霞的回答依然不着边际。
　　“恁都是从哪儿找的？”东军继续死皮赖脸地刨根问底，一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样子。
　　“哪儿都有啊，”小霞终于决定主动出击，“上海订货会也有啊，你不是也去了？”
　　“我知道有，”东军笑笑，“没给他们说那么多。”
　　小霞不再搭理东军，回头瞅了一眼老公，轻轻冷笑一声：“你赶紧去吧！”
　　小齐骑车来到南阳路银河证券交易所，把钱交给刘继武。然后，又在证券交易大厅游荡了一会儿，看到的却是和上次截然不同的一个场面：当天股票绿油油一片，股民们个个垂头丧气、表情沉重。小齐心里暗自庆幸，幸亏上次股票没能买进，不然，这短短两天，指不定要亏进去多少钱呢。
　　小齐回到商场，远远看到小丽正在柜台上和小霞聊天。小丽见小齐来了，笑着打了声招呼，便走开了。
　　“她又来干啥哩？”小齐进到柜台坐下，一边问妻子。
　　“很说兆安两口不好哩，”小霞笑着说，“说和他们搁不到一块儿。”
　　“这才几天啊，”小齐惊讶地问，“他们可搁不到一块儿了？”
　　“你不知道兆安两口？”小霞笑着说，“生意不好，天天抠抠搜搜的，跟小丽都想从对方身上沾点儿小便宜，沾不着了，就开始互相看着不顺眼。小丽说：恁做生意这么长时间，我才做几天，给恁出着柜台费，还老想着从我这儿沾点儿便宜，我哪有便宜沾啊？我天天还沾小霞便宜呢。”
　　“这妞倒还有点儿自知之明，”小齐说。
　　“小丽刚开始干吧，”小霞笑着说，“她又不傻，中州商场谁敢说她傻？”
　　“对了，”小齐忽然想起一事，“我回来路上，杨坚打电话，说要条二十个字的屏。”
　　“他有段儿时间没要屏了，”小霞笑着说。
　　“冯留义的话，”小齐笑笑，“啥生意都有生命周期，估计杨坚的屏也快做到头了。”
　　“你给侯鹏打电话吧。”
　　小齐正给侯鹏打电话，办公室送信的女人匆匆走过，笑着拍下一封邮政快递。
　　“歇歇再走呗，”小霞笑着高声打招呼。
　　“不歇了，”女人头也不回，笑着高声应道，“还没送完呢！”
　　小齐刚好打完电话，从妻子手中接过邮政快递，先看了一下发货人，竟然是孙迎博。撕开快递封条一看，里面放着几只0.5寸数码管样品。小霞用电池检测了一下，亮度和现在的不相上下，似乎还更亮一些。
　　“可以，”小霞满意地点点头，“你就让他按这个做吧。”
　　给孙迎博打完电话，小齐笑着对妻子说：“我让他共阴共阳一样先做一万只，他说这个星期六就可以发货。”
　　“中，”小霞似乎是无意地朝东军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冷笑一声，“这谁也不用想啥了！”
　　“对了，”小齐猛地想起来，“侯鹏让给他送五百块点阵和一千个1.2寸数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