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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997年2月X日 “走,”上 ...

  •   “走,”上午吃完饭,小霞笑着对小齐说,“领你串门儿去!”
      两人出了院门,刚转过院角,小霞便拐进一个连院墙、院门都没有的泥坯小院,高声喊着:“老孙,老孙,在家干吗呢?”
      小霞掀起又脏又破的棉门帘,一把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带着小齐大踏步闯了进去。
      这是一间土坯屋子,家徒四壁,几乎什么都没有,屋内,一对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年轻男女正抱着粗瓷大碗埋头吃饭。
      “吃了没,翠霞?”两人见小霞进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吃过了,”小霞笑着说,“你们怎才吃哩?”
      “早起蒸蒸羊,”女人笑着说,“做着做着,就到这晌了。”
      “甚个好饭?”小霞伸过头去往两人碗里看,笑着问。
      “甚,”男人把碗直伸到小霞眼前,笑着说,“玉米个糁,还有甚!”
      “今天不走亲戚?”小霞在坑洼不平的地面随意转着,自由自在得仿佛在自家一样,一边笑着问。
      “走,”女人笑着回答,“怎个不走?恁走不走?”
      “我们家都是小蛋儿走,”小霞普通话掺着山西话,笑着说,“我们一会儿去那舅家走走。”
      说完,不等对方接话,小霞拧身就往外走,一边笑着说:“你们吃吧,走啦!”
      村里的小路蜿蜒曲折,坑洼不平,像迷宫一般绕来绕去。小霞却能像鱼儿在水中一般,快速丝滑地穿行着。小齐费力地跟在后面,紧撵上两步,悄悄地说:“不是亲眼所见,真想不到还有这么穷的地方:家里除个灯泡,啥都没有!”
      “农村都是这,”小霞笑着说,“也有有钱的,现在去咱舅家,他家就有钱,听说最早从老房子的土墙里刨出来过一坛子银子!咱舅可早就在外面开车,咱村里还就咱两家条件好哩。。。”
      “咱现在就去咱舅家,”小霞这才讲出今天真正的目的地,并预先给小齐介绍舅舅家的情况,“咱舅家三个妞,当初咱郑州姥姥回来修老房子,顺便帮她妞找个看柜台的,一开始说的是咱舅家老二爱巧,房子修完就跟咱姥姥一块儿去郑州。咱姥姥修房子,爱巧天天在家睡懒觉,睡到中午都不起,我天天去给咱姥姥干活儿,搬砖和泥,上房揭瓦,啥粗活累活都抢着干,干了一个月,房子修好了,姥姥一看我这么能干,最后不让爱巧去了,把我带走了。。。”
      小霞一路兴致很高地给小齐讲述着往事,说着说着,忽然拐进一座院墙规整、青砖铺地的院子,两层小楼房子也是青砖盖成。一个个子不高、身材瘦小的农村妇女端着一碗饭,正好从厨房里走出来。
      “妗子,”小霞上去亲热挽着妇女的胳膊,笑着问,“又是你一个人下厨房做饭?”
      “我不做谁做?”妗子板着脸,大声反问。
      “爱梅、爱巧、老三都在家哩,”小霞笑着说,“怎不让她们下厨房,仨人都让你惯坏了。”
      “怎?”妗子梗着脖子,硬邦邦地问,“开批斗会批斗阿?”
      “进屋,进屋,”妗子随即转过脸,笑着招呼小齐,“外头冷。”
      “那舅哩?”小霞高高掀起门帘,让妗子先进,一边笑着问。
      “热车去了,”妗子笑着说,“天怎这么个冷哩,怕把缸冻了。”
      “爱梅和玉兵哩?”小霞笑着继续问。
      “在理发店,”妗子一边吃饭一边笑着说,“死活不肯在家待。”
      “爱巧和老三哩?”小霞又笑着问。
      “谁知道去哪儿了,”妗子笑着说,“都是疯得不着家。”
      妗子说着,放下碗站起来,指了一下小齐,笑着问小霞:“给他倒点糖水?”
      “他不喝,妗子,”小霞连忙拉住,笑着说,“在家喝过了。”
      “就是喝过了?”妗子笑着问。
      “谁还捉唬你哩?”小霞笑着说,“你赶紧吃饭吧。”
      小霞说完,一边往外就走,一边笑着说:“我们去转转,妗子。”
      “晌午过来吃饭,”妗子掀着门帘,笑着叮嘱。
      小霞已经走出院子,笑着大声回应:“好!”
      小霞带着小齐来到村里唯一一条宽阔的主路。在路口,开着一家挂着棉布帘、年代感十足的小商店。店旁边的墙根儿下,一排穿着臃肿棉衣棉裤的老头儿、老太太正在晒太阳,瞧见他们过来,老远就眯着浑黄的老眼细细打量,一边低声议论纷纷。
      “奶,大爹,”小霞远远就大声地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晒太阳哩?”
      “啊,”几个老人笑着应答,“霞蛋儿了?你甚时回来的?”
      “年前,”小霞笑着说。
      “住上两天了吧?”老头儿、老太太们又笑着问。
      “过了十五十六再走,”小霞一边脚不停歇地往前走,一边笑着应付他们。
      “就是,”老头儿、老太太们乐呵呵地说,“住上两天吧。”
      “恁妈在家干甚哩,翠霞?”一个稍年轻一点儿的妇女笑着问。
      “蒸羊,”小霞笑着扯着嗓门大声说,已经把那群人远远甩在身后。
      “蒸羊?”小齐问。
      “就是蒸馍,”小霞笑着说,“烧香上供用的,这儿叫蒸羊。”
      小卖部的隔壁就是村大队部,这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几间红砖红瓦的房子,生锈的铁栅栏门歪斜倾倒着,院子里枯黄的杂草顺墙而生,几间屋子的木门都上着锁。
      再往村外的方向走,路边有一家理发店,砖墙被煤灰糊得黑乎乎的。
      小霞一把推开理发店的门,闯了进去。
      “霞蛋儿,”屋子里闷坐的两个年轻人吓得一下跳起来,惊问,“你怎来了?”
      “去恁家了,”小霞一屁股坐在两人腾开的理发椅上,笑着说,“说恁俩在这儿哩---大年下还开门,有人?”
      “有个鬼人,”烫着大波浪发型的年轻女人指着男人,笑着说,“他不是不愿在家待吗。”
      “这是咱大姐,”小霞大模大样地指着两个人,笑着向小齐介绍,“这是咱姐夫玉兵。。。”
      “这是小齐,”小霞又指着小齐,笑着向爱梅和玉兵介绍。
      “坐,坐,坐。。。” 两人忙十分客气地招呼小齐。
      “我也不抽烟,”玉兵摸摸口袋,歉意地笑着说。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小齐笑着说,“我也不抽烟。”
      “你是河南的?”小齐一开口说话,玉兵惊讶又惊喜地问。
      “新乡的,”小齐笑着说,“听你口音,也是河南的?”
      “信阳的,”玉兵笑着说。
      “就是,”小霞笑着说,“你们还是老乡呢!”
      “是,”小齐笑着说,“难得!”
      “恁舅在家不在?”爱梅笑着问小霞。
      “不在,”小霞笑着说,“热车去了。”
      “你还跟兰姨干哩?”爱梅笑着问。
      “不跟她干了,”小霞一条腿搭在椅子把手上,一翘一翘地说,“我们过罢年自己干。”
      “行,”玉兵点点头,羡慕地笑着说,“外面的机会还是多,挣钱容易,不像这山沟里,鸟不拉屎的地方!”
      “你跑到这儿鸟不拉屎的地方干甚哩?”爱梅声严厉色地逼问丈夫。
      “后悔了吗,”玉兵笑着说。
      “后悔了还不赶紧走?”爱梅嗓门更高了,“谁拽着你啦?”
      “走不了,”玉兵笑着说,“能走早走了。”
      “怎走不了?”爱梅瞟瞟小霞又瞟瞟小齐,笑着说,“来的时候下煤矿,现在不让你下煤矿了,还想怎哩?”
      玉兵笑着不再接口。
      “非让大姐吵你,”小霞幸灾乐祸地笑着说。
      说完,小霞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说:“我们再去转转。”
      爱梅和玉兵送出来,笑着问:“晌午去上面吃饭了吧?”
      “去,”小霞头也不回头地说,“一会儿见吧!”
      回到小卖铺所在的丁字路口,朝另外一个方向走,来到一片平整、空旷的场地。场地边矗立着一座废弃的砖垒的戏台子,戏台子正上方横着一句水泥砌的“无产阶级□□万岁”的标语。
      戏台前的大片场地被小山高的煤堆占据,不远处就是一个煤矿出煤口,倾斜的矿道斜插入地下,深不见底。
      小齐探头往神秘幽深的矿道里看了看,好奇地问:“这就是煤矿了?”
      “对呀,”小霞笑着说。
      “咋没人上工哩?”小齐问。
      “过年了呗,”小霞笑着说,“外地人都回家了,哪有人啊---平常也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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