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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99年5月X日 今天是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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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人生极其重要的一天,凌晨五点钟,小齐就起来了。身边和衣躺着介成勇,还在熟睡。小霞昨天下午商场下班直接去了姥姥家,同学们昨天下午陆续来到,因为有小学同学有初中同学有高中同学,所以,并不是一起来的。因为知道第二天要起大早,且要忙活劳累一天,昨天晚上吃过饭,小齐早早就独自回屋睡觉了,留同学们在客厅和另一间屋子自在休息和玩耍。
因为怕吵醒介成勇,小齐没有开灯,拉开了卧室门。客厅里,四个同学(小学同学徐宝生,初中同学杨志勇、程志国、郭予军)还在打麻将,他们从昨天晚上吃完饭就精神抖擞地上场了,看样子是打了一通宵,此刻个个东倒西歪,困得眼都睁不开。客厅的一个双人、两个单人沙发上姿势各异地睡着三个高中同学:刘继彤、赵明清和张浩;小齐又到另外一间屋子看了看,这屋里的床被几个初中同学霸占:王建勇、马秀辉,石瑞瑚。
怕婚车出现意外,小齐赶紧给崔忠德和李然打电话。崔忠德因为起不了这么早,已经让人开车去花店扎花车了,李然也已起来,笑着保证绝对不会耽误事儿。
天亮后,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起来,摄像师也来了,叫王明朝,是商场四楼的商户,经朋友介绍而来。上午九点,小齐喜气洋洋地换上崭新的白衬衣,胸口别上新郎花。介成勇主动担负起新郎官的形象设计师,他精心地给小齐挑选了一条浅蓝色斜纹领带,别上金色的领带夹,又在头发上喷上摩丝,仔细地梳理了一个三七分的发型。九点半钟,楼下响起鞭炮声,这是催促新郎起身的信号。小齐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在同学们的簇拥下,满面春风地下了楼。小齐从楼栋口一出来,同学们就又开始放炮,热闹的场面吸引了好多人在楼下围观。
胡同口一排停了四辆车子,领头摄像车是李然的长安之星面包车,花车是崔忠德的桑塔纳2000,第三辆是房东的普桑,第四辆是赵迅老丈人的富康两厢出租车。房东两口随过份子钱后,外出旅游去了,车子由别人代为驾驶;崔忠德起不了那么早,桑塔纳2000也是由别人代驾。车子一到,就有人替小齐给司机发了红包和糖烟。二嫂和三嫂带着两个小侄子也早来了,鲜花交给小宇拿着,几个人坐上了花车。同学们自行上了另外三辆车子。李然亲自开着自己的面包车,面包车尾门高高掀起,王明朝跪在后座上,身子朝后,扛着摄像机不停地摄着像。
婚车队伍按照小霞说的线路,在郑州的主干道上行驶约一个小时,浩浩荡荡抵达了二纺机姥姥家。此时,小霞早已身着洁白婚纱,头上顶着头纱,胸口别着新娘花,浓妆艳抹,整装待发。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姥爷和姥姥、妈妈路志香和爸爸路顺吉、舅舅小兵和妻子小云、姐姐路林翠和弟弟路振东、老家舅舅的小女儿老三、伴娘小曹、小敏等等。年轻的女孩子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正摩拳擦掌,紧张备战,就等着新郎接亲队伍的到来。
接亲场面喜庆而热烈。新娘的房门不会轻易打开,伴郎队伍就与伴娘队伍隔着门缝儿展开了一场气氛爆棚的交锋,顽强的防守才被攻破,同学们簇拥着新郎鼓噪而入。然后,举行了略带悲情的新娘告别娘家仪式。看看时间不早了,新郎新娘队伍汇合在一起,成群结队下了楼。新郎新娘刚出楼栋,早就准备在外的同学们一拥而上,纷纷拿着喷花罐对着新郎新娘一顿狂滋,伴娘们仓惶上前阻拦遮挡,新娘婚纱和头纱上已被滋了无数彩条。
这些彩条都是化学品,粘在婚纱上很不好清除。好不容易清除干净,新郎新娘和伴娘上了花车。嫂子们带着小侄子改坐房东的普桑,几个娘家人也被安排坐上了车,同学们则打车去酒店。车队出小区大门时,被门卫拦下,有人赶紧送上红包和烟,才顺利通行。
十一点半,婚车队伍来到顺河路马记食府。饭店为婚宴也做了一些准备,不仅在大门两侧贴了大红喜字,大厅正墙上也挂了紫色帷幔,帷幔中央贴着桌面大的金色反光的双喜字,喜字旁边还贴着一张红纸,红纸上用黄色墨水写着‘婚礼仪程’:‘婚礼开始后’,‘1,婚礼进行曲’,‘2,新郎新娘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夫妻对拜’,‘3,新郎新娘向来宾敬礼’,‘4,主婚人讲话’,‘5,新郎新娘介绍恋爱经历’,‘6,新郎新娘入洞房’,‘7,礼毕’,下面缀着日期‘5.22’。
婚礼仪式简短而热闹。主婚人由石瑞瑚来担任,也是白衬衣、深色领带,头上打了摩丝,胸前挂着主婚人花。大家觉得酒店准备的婚礼仪程不实用,所以,石瑞瑚也没有采用,有的则在宾客们的哄闹声中一带而过。所谓的仪式,主要也就是三条: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前两项都规规矩矩地完成了,第二项,父亲身着穿了一辈子的深色中山装,威严端正站在帷幔前,面含微笑地接受了小儿子和儿媳的三鞠躬。小齐的二哥一家三哥一家在旁边笑嘻嘻地看着。最后新郎新娘对拜才是婚礼重头戏,小齐的同学们早就跃跃欲试地等待着这一刻,主婚人刚一脸坏笑地宣布夫妻对拜,同学们就一哄而上,上来就乱按新郎和新娘的头。伴娘们这一次早有准备,眼疾手快,抢上来拼命护住新娘。在一阵混乱与哄笑声中,婚礼仪式完美结束。
在婚车到来前,没有去迎亲的亲朋好友也都到了酒店,一共没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坐着。来宾一共分四部分:一是新郎新娘双方的亲戚,二是新郎的同学们,三是商场的邻居们,四是生意上的伙伴。父亲是昨天到的郑州,他是从山西老家来的,到了也没有通知儿子,自己找了个宾馆住下,第二天上午,也是自己到了酒店。二哥和三哥没去迎亲,也早早到了酒店,在包间里陪着父亲聊天。除了一个包间,其它的酒桌都在大厅。小齐新乡的同学们都去迎接新娘去了,商场通知的人都没来,就等着小齐改天再请他们。商场唯一来的人是小党,给染嫂送转换板的事儿过去后,小霞两口慢慢也就不在意了,所以,这次结婚也通知了他。当下和小齐两口生意来往最火热的客户和厂家代表也来了,比如杨同生、崔忠德和小龙,小郭也通知了,因为回老家了,所以没赶上来。
按山西传统婚俗,婚宴新娘家长辈儿是不能出席的,所以,姥爷姥姥新娘父母均未随车而来,李兰借口出差,一家三口也集体缺席,这样一来,等开席时,原本安排席位的人至少有一半没有来。订的唯一一个包间仅坐了新郎一家:父亲,二哥二嫂三哥三嫂两个小侄儿。不仅包房人数不够,大厅里的几桌也是稀稀拉拉,一桌勉强坐了五六个人。好在饭馆生意好,大厅里坐满了散客,人来人往的,避免了冷场的尴尬。更多亏新郎的同学们都比较给力,始终努力营造着婚礼应有的红火场面和气氛,特别新郎新娘敬酒环节,几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男同学趁着酒兴,与伴娘团又胶着地上演了一出热闹而欢庆的口水大战。
婚宴结束后,新娘和新郎家人以及同学们回到燕庄新房,举行最后一项仪式:铺床。这项仪式本来要由新郎家大嫂来执行,因为新郎大哥一家没来,二嫂当仁不让,主持了铺床仪式。小齐小霞睡的那张床铺着新床单,靠墙还摞着十几条新被子和新铺底,大部分是娘家的陪嫁。二嫂笑容满面地往新床单和被子上撒着生核桃、花生和瓜子,几个人在旁边故意高声笑问:“生不生?”二嫂则笑着大声回答:“生!”
铺完床,婚礼的所有流程也就结束。二哥三哥一家在欢笑声中告别而去;父亲因为要直接回山西,就没有跟儿子们回新乡,自己回了酒店。
一众同学中,石瑞瑚喝高了,忽然发起酒疯来,因为他自认为成功地帮助小齐平息了一场严重的家庭危机,却没有得到好朋友应有的重视。起因是林翠认为家里老人没来,他们(她和弟弟小蛋儿)就成了娘家的代表,理应到包间里和婆家人平起平坐,结果却被安排到了大厅里,这是对他们的轻视甚至侮辱。林翠一度威胁要带着娘家人离开,被石瑞瑚及时发现后,苦口婆心地劝留了下来。小齐当时忙得晕头转向,对这种事情根本不知情,也无暇顾及。回到燕庄住的地方,石瑞瑚醉醺醺地向小齐唠唠叨叨地讲了这件事,本以为会得到好朋友的夸奖,没想到小齐却不以为然,也可能事情已经过去,小齐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这让石瑞瑚很是伤心,趁着酒劲儿发起疯来。新郎官敬酒过程中也喝了不少酒,就怒斥了主婚人几句。石瑞瑚委屈得几乎落下泪来,好在及时控制住了自己,半下午时,平静地与同学们一道儿离去了。
因为姥姥家地方太小,老家一下来这么多人根本住不下,本来说好姐姐林翠与弟弟振东住在这里的,最后姊妹俩也走了,去了姥姥家。
喧嚣热闹的漫长一天随着客人散尽,终于结束,小齐疲惫地往沙发上一倒,随口问了妻子一句:“咱姐和小蛋儿咋也走了?那边住得下?”
“还不是因为你?”小霞忽然发起火来,“让你气走了!”
小齐毫无思想准备,被吵得一脸惊愕,仰着头张着嘴,半天才问:“我咋了?”
“包间儿光让恁家人坐,”小霞站在客厅中央,气哼哼地质问,“为啥不让咱姐和小蛋儿去坐?”
“包间是给长辈儿坐的呀,”小齐理直气壮地解释,“让姥姥姥爷咱爸咱妈来,他们不来。”
“山西规矩,”小霞大声重申,“女方老人不能到男方家坐席。。。”
“那他们不来。。。”小齐摊着双手,一脸的冤枉。
“他们不来,”小霞向前一步,继续逼问,“咱姐咱弟代表了呀,为啥不让他们去包间儿坐?”
“他们不是长辈儿老人,”问题又绕了过来,“所以没让他们去吗。”
“他们代表了呀!”小霞更凶地嚷起来,“要不是怕你下不来台,他们早走了!”
到这时,小齐才意识到下午的事情可能确实有些严重,但从早上五点起来到现在,一天闹哄哄地下来,他确实感到累了,加上喝多了酒,头沉沉的,身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就没有和妻子继续争执下去,而是嘟囔着发了一句牢骚:“谁知道恁山西规矩。。。”
说完,小齐就回屋睡了,他太困了,衣服也不脱,往床上一倒就睡着了。
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小霞也没再追究。就这样,两人的婚礼以一顿争吵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