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65、1999年4月X日 一个提着手

　　一个提着手包的男人来到柜台前，随手拿起一包电阻，问：“这电阻咋卖？”
　　“哪一种？”趴着睡觉的小蔡抬起身来，伸了伸懒腰，“要多少？”
　　“你看看，”对方递过来一张清单。
　　小蔡大致扫了一眼，一下来了精神：“都有啊。”
　　“多少钱？”
　　小蔡压低声音：“四厘。”
　　“三厘吧。”
　　“最低三厘五了，”小蔡一脸苦笑，“还没卖过这个价格呢，你知道行情，已经是赔钱了。”
　　“那中，你给我拿吧。”
　　“这儿货不全，”小蔡笑着站起来，“我得从家里给你带。”
　　“那我下午来吧，我还有其它东西呢。”
　　客户一走，小蔡马上一脸兴奋地离开了柜台。
　　到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小蔡兴冲冲地押着两个扛货的来了。每个扛货的都背了有七八件货，一箱箱码在柜台外，瞬间，柜台外就垒起一堵厚厚的电阻箱墙，看着格外壮观。
　　小蔡一来，小霞赶紧从小蔡的凳子上起来，一边出柜台一边笑着搭话：“配齐了？”
　　“不齐，”小蔡一边进柜台一边应答，“商场的凑凑，不够了再去他们那儿配点儿。”
　　说完，小蔡翻箱倒柜地在货架上和身后被坐得稀烂的电阻箱里乱翻起来。这儿凑一点儿，那儿凑一点儿，够一万只，扔掉烂盒子，腾出个新一点的盒子装起来，盒子外面原来的电阻值也被黑色粗笔划掉，改成新的电阻值。
　　这时，卖零食的手推车从柜台前经过，卖货女人像列车上的售货员一样，拖着长腔懒洋洋地吆喝着：“火腿肠、啤酒、方便面。。。”
　　小蔡一挥手，叫住女人：“给我拿俩茶叶蛋。”
　　小霞惊讶地问：“你到现在还没吃饭？”
　　“可不是没吃，”小蔡接过两个茶叶蛋，几下扯去鸡蛋皮，一口吞下去一个，嘴里鼓囊囊的，一边大口嚼着一边说，“哪有时间吃啊？”
　　“你吃啥，”小霞笑着问，“我去给你掂吧？”
　　“不用，不用，”小蔡忙笑着摆摆手，“让他把货拿走了，我再吃吧，别一会儿他来了，货还没齐呢。”
　　嘴里的茶叶蛋还未咽净，小蔡继续聚精会神地研究起客户的清单来。口里念念叨叨的，转身出了柜台。过了一会儿，提着两大袋子电阻回来了。又忙活了一阵儿，总算是配齐了，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却是满意的笑容。
　　正好此时，客户提着他的手包，匆匆走了过来：“东西齐了没？”
　　“齐了，齐了，”小蔡还未坐下歇口气，马上又兴奋地站起来，“刚好齐！”
　　“算算多少钱，”客户把手包从手腕上取下，放在面前的电阻箱子上。
　　“好！”小蔡旋又坐下，精神抖擞地取出计算器，嘀嘀嘀地按了起来。
　　小齐、小霞以及艳丽等左右邻居，这会儿正好都没事儿，见小蔡生意难得火爆这么一回，都笑吟吟地在旁边瞅着。
　　一个人忽然在小齐小霞面前探下身去，从柜台上捏起一个发光管，问：“这个咋卖呢？”
　　“要多少？”小霞笑着问。
　　这边正问答着，忽听有人说：“哎，你的钱掉了。”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惊呼：“哎，你包，你包，让人抢了！”
　　等挡在小齐小霞面前的人挺直身子，两人这才看到小蔡的客户正惊慌失措地左顾右盼，面前的手提包已不见踪影。他身后有一人用手指着电梯口方向，大声提醒他：“那边儿，那边儿，往那边儿跑了！”
　　小蔡的客户拔腿就去追，柜台前的几个人随即散去。
　　一圈儿商户正为这种突发事件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的时候，小蔡的客户跑了回来。
　　众人纷纷关心地问他：“追上没有？”
　　“没有，没有，”客户喘着粗气，表情异常紧张，“不知道跑哪儿了！”
　　一个商户问：“你包里有钱没有？”
　　“有七万！”客户脸色煞白，浑身在微微颤抖。
　　“你赶紧去报警吧，”有人给出主意，“那几个人是一伙的。”
　　客户一听，不敢耽搁，转身就走。
　　等客户走远，燕丽笑着说：“那几个人一看就是一伙儿的。”
　　“有个人挡在俺前面，”小霞走到燕丽柜台前，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正问俺发光管呢。。。”
　　“就是给他同伙儿打掩护呢，”燕丽笑着点头，“俺柜台上也有个人，问我晶振呢，他也不认识是啥，就问：‘这东西多少钱？’”
　　“俺也是这，问俺的人也不知道发光管叫啥，就问：‘这个多少钱？’”
　　“他们一共四个人，”燕丽继续款款地解读刚才的突发事件，“两个人挡住两边的人，一个人往地上扔几块钱，拍一下买东西的人，说：‘你的钱掉了，’等他弯腰拾钱，抢了包就跑。。。”
　　“丢包的人发现包丢了，”卫老板站起来，扶了扶皮带，笑着接过话，“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就给他指：‘抢你包的往那边跑了！’---其实他是朝相反的方向指，等丢包的人去追，这几个轻轻松松就溜了。”
　　“这种事儿在咱商场发生过多少遍了！”小蔡连连摇头，叹息着。
　　“还是他们这一伙儿，”卫老板笑着揭露内幕，“贼都有势力范围，谁都不敢越界。”
　　“能逮住他们不能？”小齐问卫老板。
　　“逮不住，”卫老板笑起来，似乎觉得小齐的这个问题很傻很天真，“平常都给地方上上过贡了，真想逮一逮一个准儿，反正我没听说逮住过的。”
　　“这些贼也是，”小蔡一脸的苦笑，“等把我的钱付了，恁再下手呗。”
　　似乎是为了提醒大家小蔡的点儿有多背，燕丽笑着补了一句：“小蔡饿着肚子忙活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