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34、1998年10月X日 “齐勇：

　　“齐勇：
　　你好，又好久没有联系了，一切都好吧？
　　这边生意已经慢慢走上正轨，一共发了有十几个柜了。越来越感觉到自己走这一步是走对了，公司里效益越来越不好，工资都发不下来了，小崔他们还要指望我回一些款才能发下工资，如果我还在公司，估计早就连工资都没有了，真是庆幸啊！
　　当时来的时候就想，我们一没有钱二没有关系，待在新乡就是一天一天混日子，没有一点前途和希望！刚来的时候是真困难啊，什么都是一片空白，还要从头学法语，因为非洲好多国家的官方语言是法语，好长时间都没有一点儿生意，我们才二十来岁，我都开始有白头发了！多少次想放弃回去，多少次又咬牙忍住了！
　　我们两个人总是拿对方做对比，说我们一样一样的，其实，你比我幸运多了，我一直很羡慕你，你有小霞这么好个伴侣，我却是在孤军奋战，你想回家，几块钱一个多小时就到家了，和同学们一起聊天喝啤酒，我回趟家却要一千六百美金，飞几万公里，还要在迪拜或者阿姆斯特丹倒飞机，再想家也得拼命忍着。
　　唉，就像你说的：刚来的时候是最难熬的时候！好在那个阶段总算熬过去了，生意终于有了点起色，还和一个大学女同学联系上，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你说你们经营的发光管，我在这里都没有见到过，问了当地人，也都不知道什么东西，那是电子的东西，这里基本没有市场，当地还比较落后，越是便宜的生活用品，越有市场，回头有机会，我们再合作吧！”
　　小霞见老公看完信，笑着问：“建武说啥了？”
　　小齐把信给妻子递过去。
　　“我最烦看书写字了，”小霞摆摆手，“你给我说说吧。”
　　“建武那边儿干得很不错，已经发了十一个柜了。公司效益不好，崔志忠他们工资都发不下了，公司还指望他回款呢。。。”
　　“看来他出去也是对了，是吧？”
　　“当然了！他就说了：在家一没资金二没关系，啥也干不成，一天一天熬日子，没有一点儿希望。”
　　“这一下他有希望了？”
　　“他说就是走得太远了，再想家，回来一趟要一千六百美元，不舍得。。。”
　　“一千六百美元合多少人民币啊？”
　　“你算呗，一美元大概合七块人民币，六七四十二，一七加四。。。”
　　算清数目后，小霞忍不住叫起来：“一万一千四百多！乖乖，你回趟家才几块钱呀。。。”
　　小齐感慨地叹口气，点点头。
　　两人正密声聊着，一旁小蔡腰间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小蔡接通电话嗯嗯了几声，挂了电话，站起来，又像是向邻居交代又像是自言自语道：“电话费该交了，我去把电话费交一下。”
　　小霞笑着接话儿，和小蔡开玩笑：“告诉剑灵，你又早退。”
　　小蔡笑笑，出了柜台，弓着腰头一探一探地走了。
　　小蔡一走，小霞进柜台坐在了小蔡的凳子上。小齐接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说：“。。。建武说他谈了个女朋友，以前他们外贸学校的，还没确定，不知道成不成。”
　　“就是，那么远，也该谈个女朋友。”
　　“还说发光管生意做不成。”
　　“你给他说去他那儿做咱的生意了？”
　　“以前给他提过，让他看看当地有没有市场。”
　　“他咋说？”
　　“他说当地就没有见过有这东西。。。”
　　两人正说着，一个人走过来：“电阻给我拿点儿吧。”
　　小霞马上笑着站起身：“要多少？哪一种？”
　　“小蔡呢？”
　　“去交电话费了，刚走。”
　　“560欧的给我八万只。”
　　小蔡商场里的货都在背后的货架和货架前摞在一起的几个纸箱里，电阻盒不管大的小的，阻值都用黑粗笔记在盒子外头，很容易找，小蔡和剑灵不在的时候，小霞就经常替他们给客户拿货。一听客户要八万只电阻，数量不少，小霞立刻转身在货架上找起来，找了半天，连身后的几个纸箱都扒拉了几遍，才找到几千只560欧的。
　　小霞一边找嘴里一边失去耐心地嘟囔着：“两口把560欧放哪儿了？这个死小蔡！”
　　客户也等得不耐烦了：“找着找不着啊？，找不着算了。”
　　小霞还有些不甘心，忙催促老公：“你给小蔡打电话，问问560欧在哪儿放呢？”
　　小齐用手机拨打小蔡手机，刚拨出去手机就放了下来：“关机了！”
　　“刚走就关机了？”小霞一愣，“刚才还开着了呀！”
　　客户撂下一句“那算了吧！”，转身走了。
　　“这个小蔡啊，”小霞冲燕丽无奈地笑着，“不老老实实守柜台，又不知道干啥去了！”
　　“小蔡不好好做生意，”燕丽也笑着轻叹口气，“剑灵又不来，唉，两口！”
　　小霞转过身坐下时，冲老公丢了一个眼色，声音压得低低的：“这家伙不知道又找谁鬼混去了！”
　　小齐仁至义尽地叹口气：“咱尽到咱的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