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之旅》小二来了

48、因果

　　小九是初生仙灵，论修为应该在人仙境。当初她还没化灵之前，就能在九幽河内凭借地理优势与八师兄僵持几千年。更何况她现在化灵了，天天握着仙石修炼，修为已更加精进。
　　叶云清身上有护身仙器火魂玉，自然不怕这个引魂使。不过，这附近到处住着人，更有叶妈妈在一墙之隔的理发店内。万一真动起手来，波及到普通人，伤到谁都不好啊！
　　因此，叶云清没有逞强，乖乖站在小九身后，接受她的保护。她面上淡然，捏着掌心雷的手心开始冒汗。
　　小九用魂力锁定这个鬼吏，他相当于人修元婴期修为，对她来讲，是个不错的零嘴呢！当年，在九幽河里，时不时就能顺流飘来一个鬼魂，她也吃过不少。是以，她虽没出过九幽，通过这些鬼魂的记忆碎片，对地府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不过，她已经答应过妈妈，不乱吃东西了。
　　小九怏怏地开口：“你躲在那边鬼鬼祟祟干什么？是不是想对我们做什么坏事？”如果是，就把你吃了！美味的零食自己送上门来，若他是来使坏的，那吃了他，妈妈没准还会夸自己。
　　浓厚的杀气直压过来，崔明吓得趴伏在地上，差点维持不住人形：“崔某不敢！今日此地有若干阴魂需要引归地府，崔某是来执行公务的，途经此处，被大人的气息引来。崔某愿发魂誓！崔某万不敢起丝毫不轨之心！此乃地府律令，崔某在此界轮值已近百年，从未违背过任何一条，请大人明察！”
　　崔明就地放下引魂幡，顶着快把自己碾碎的巨大魂压，他从自己的储物魂芥内取出一本小册子，抖着双手奉上。
　　崔明心里暗暗叫苦，他察觉到九幽的气息，以为这贫瘠的地方终于出了什么好宝贝，兴冲冲跑来，就想捡个漏。谁知，竟会撞到这么一位小阎罗！其魂压，比鬼王境的阎罗大人还要强盛许多。大人吃小鬼，只看心情。自己小命恐怕休矣……
　　小九伸手一招，把小册子和地上的经幡都拘了过来。随手翻了翻小册子，她还没学文字，完全看不懂，捧着小册子问身后的叶云清：“妈妈，这个鬼吏不知道有没有说哄人的鬼话？你要看看这个吗？”
　　“嗯，给我。”叶云清收了凝聚掌心雷的灵力，接过小册子。
　　小册子黑漆漆的，不知什么材料做成的，比纸张硬实，又有韧性。上面的字是深灰色的，比黑色的页面略浅一些，用眼睛阅读很难看清楚。叶云清直接用神识去看。
　　只见，封面上是四个很漂亮的篆书，可以隐约分辨出，的确是“地府律令”四个字。打开一看，是竖排的文字，都是非常简练的文字，很好辨认。
　　最上面是一排“第*条”，紧接着都是‘不得’二字开头。比如，第一条：不得在人界叫凡人察觉行迹。否则，打十魂鞭后贬为鬼卒。
　　律令一共三百六十条，非常详细。可以说，地府的鬼吏在人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他们很难有机会去做其他事情。
　　叶云清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大字：以上律令，触犯两条（含）以上者，魂飞魄散！
　　呦呵！叶云清瞬间放心许多。地府的刑罚这么重，难怪这位鬼吏不敢轻易触犯律令。而能坚持近百年，说明他至少是个尽忠职守的好员工。
　　叶云清把小册子递给小九：“还给他吧。”
　　小九直接把小册子甩回鬼吏手上。她举着比自己身高还长一截的经幡，嘟嘴道：“这个不好玩！还不如外婆那根橙色的鸡毛掸子好看。妈妈，他是坏人吗？我能吃掉他吗？”期待的小眼神让人不忍心拒绝。
　　叶云清用手指弹了下她的眉心：“调皮！他是好鬼，不可以吃哦。”
　　崔明如蒙大赦：“崔某多谢这位大妈！”大人的妈，肯定比大人大，入乡随俗，叫她大妈，没毛病。
　　叶云清心里飘过一串国骂，突然有些后悔让小九放过他。“崔魂使不必多礼，我道号玄清。千万、别再叫我大妈！”叶云清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话，转头对小九吩咐：“把他的法器还给他，别耽误人家工作。”
　　小九听话地用一簇水花把经幡送还到原处，顺便撤了魂压。看来这个零食是吃不上了，唉！
　　小九掏出叶小舅今天特地给她买的鱼皮花生，丢了一颗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崔明收好自己的东西，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直接退下。
　　叶云清突然想起河边那群水鬼，对地府的工作制度有些好奇。“崔魂使，我昨夜在岸边见到了一群水鬼。他们都死了，还滞留在阳间，这是地府允许的吗？”
　　崔明脑中过了一遍地府律令，确认这两位都不是凡人，透露一些信息给她们，并不会违反律令，于是松了口气，对叶云清拱拱手：“玄清…小友！我等引魂使奉命巡游人界，专为阴魂引路。若有阴魂执意留在阳间，必是有心愿未了。只要其不伤及无辜，我等也不会插手。把这些阴魂强行带回地府也不是不可，地府自会秉公论断，不会便宜了谁。只是，”崔明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这些阴魂回到地府，将大大增加上头各位大人的工作量。况且，他们在阳间滞留最多不过百年，就大都能各自了结因果。之后再入地府，基本只要走个过场。如此一来，我等轻松，也能给诸位大人们省些事，算是一举两得。”
　　他这么一解释，叶云清就秒懂了。“可我们这里近一个月来，连续横死四人，这不太正常吧？是不是恶鬼作祟？”
　　崔明闻言一愣：“竟有这等事？小友且等等，容崔某召集附近的阴魂问询一番。”说完，见叶云清点头答应，他催动引魂幡，把方圆百里内的阴魂都招了过来。
　　一时之间，阴风大作，树木枝叶剧烈晃动，整条街都被黑气笼罩，仿佛打开了另外一个空间，所有的人声骤然消失，气温降了十度不止。
　　小九及时撑开一个水结界，把叶云清护在里面。“妈妈，我们现在在那个跟鸡毛掸子很像的法器自带的魂域内。普通人看不见这里哟！”
　　叶云清有些担心：“这魂域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小九摇头：“这个魂域就像水泡一样，轻轻戳一下就破啦！”
　　“不要大意。”叶云清拍了拍小九的肩膀，举目向外看去。水幕外鬼影重重，几乎没下脚的地方。
　　崔明没让她们多等，不一会儿就手持引魂幡，分开鬼影走到叶云清两人面前。“玄清小友，我已经问清楚了，此地并无恶鬼行凶。”他向后一指，黑影里现出几道阴测测的鬼影。
　　叶云清在里面看到了在篮球场外见过的小女鬼和方脸汉子。小女鬼还扎着两个羊角辫，她安静地站在方脸汉子身前。那个方脸汉子看样子恢复了神智，一身颓然，满脸哀伤。
　　还有几个月前见过的桂婶子，她被一男二女三个瘦弱的鬼围在中间，瑟瑟缩缩的，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一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女鬼，身边跟着一男一女两个老鬼。
　　还有一对男女，跟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鬼身后，老鬼脖子上还扛着一个小男孩。
　　崔明指着桂婶子道：“此人，在五十余年前，曾因嫉恨，私下写信诬告并陷害这三人，害得他们或脊柱被打断身亡，或被石头砸死……如今，她已儿孙满堂，寿限将至，才稍微偿还一丝因果。这三鬼行事，已十分有分寸了。”
　　叶云清认识桂婶子很多年，老邻居了。桂婶子给她的印象，就是一个不爱说话、对小孩很和善、却又倒霉的女人。她生了两儿两女，其中一个儿子是有名的傻子。想不到，她竟做过那么恶毒的事情！
　　崔明指向中年女鬼：“此人，对父母不孝不敬，这二位，就是她的生身父母。在父母亡故后，此女为独占家财，在唯一的胞弟车上动手脚，害死了他。老两口这是在给儿子报仇。”
　　叶云清点头，财帛动人心，取之需有度。老人家生了她，却没能养好她，见她害死儿子，干脆把罪魁祸首——女儿的命也取了。令人嘘嘘。
　　崔明下一个指向那个六十多岁的老鬼：“这个老鬼头生前着实可恨！因该幼童拾了一颗鸭蛋，被其发现，他怒气勃发，竟用竹竿将幼童驱赶至深水区，令幼童溺毙。幼童父母因寻他出了意外，双双殒命。他们一家三口历经十余载才得以相见，前两日刚复了仇。也算一饮一啄。”
　　叶云清知道，他就是妈妈说得全叔。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至于这个，”崔明指着方脸汉子，对叶云清道：“此子幼年时期，以糖果相诱，将邻家女童带去水边玩耍。玩闹间，他失手将女童推入水中，本来，他只需高声呼救，女童便可及时获救。此子却因心中惊怕，独自逃走，错失施救良机，害得女童阳寿未尽就溺毙于水中。”崔明摊了摊手：“他们都算报仇有度，地府也没法管的。”
　　叶云清被这些人和鬼之间的恩怨情仇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原以为是受害者的人，突然都变成了施暴者。
　　桂婶子突然高声呼喊：“你是阿丽的闺女！我认得你！闺女！我是冤枉的！我只是写了一封信，没想害死他们！我看着你妈和你长大的，多少年邻居了，你能不能帮我跟大人求求情？！”
　　叶云清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想跟她多说一个字。三条人命呢！不知道她这几十年是怎么坦然自若的生活。
　　叶云清对崔明道：“请崔魂使把他们都带走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崔明一摇引魂幡，直接把所有鬼影都收了起来。“玄清小友若真想为阴魂求情，也不是不可。”崔明向小九又恭敬地行了一礼：“崔某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叶云清刚要拒绝，突然想起自己老爸，要是能探听到他的一些情况……
　　“求情就不必了。不过，我想请崔魂使帮忙在地府打听一人，不知魂使可否方便？”叶云清终究抵不过对父亲的思念。
　　崔明求之不得：“小友尽管说来！只要是崔某辖下地盘，一日之内都能有准确消息。”讨好了大人的妈，不就等于抱住了大人这根粗大腿？！至少，大人不会再惦记着吃自己。
　　叶云清把叶爸爸的姓名来历和生卒信息都告诉崔明。“有劳崔魂使！”
　　崔明拍着胸脯打包票：“小友尽管放心，既是这附近十年内的阴魂，今夜子时崔某必有回音。小友请稍候！”说完，崔明用法器开了去往地府的传送法阵，化为一阵灰烟钻了进去，法阵随即消失。
　　崔明消失的瞬间，叶云清的双脚终于踩到了实地，周身的气温又回到三十度左右。
　　可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提醒了她，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