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冷小凉

31、Chapter4 八月(一） 感谢你，予

　　不过梦一场，醒了也就散了。我在梦里与他说了再见，在皑皑天光下也就再也不见了。
　　沈星星问我是不是跟江蓠发生什么不愉快了，一下就做出老死不相往来的姿态实在叫他匪夷所思，我也不解释，只是不想再去想那幢花香与腐朽气息并存的房子里发生的一切，闭上眼，我只想的起那个萧索的如同落光了叶的梧桐的男子，那个在暗夜里告诉我我知道你很难过的男子，他的怀抱温暖如斯，那个坐上回程飞机前给我发信息说下次我们不会再错过了吧的男子，那个为我绞短了头发问我好不好看的男子，那个跟我一样想要一个新开始的男子……那么多张脸叠在一起，分分离离的，我们终究是错过了，错过了……我记得的就只剩你温软美好的样子了，江蓠啊，感谢你对我百般好，也感谢你，曾予我欢颜……
　　时已盛夏，午后又落了一场雨，滂沱的雨点声声里我收到远方晏飏的邮件。黑色的十四号楷体字迹密密麻麻的排列在一起铺满大半个屏幕。她说在半夜的梦境里醒来，喝了一大口冰水第二天扁桃体就发炎疼的咽口水都困难。她总是重复同样的梦，机场辉煌璀璨的灯光下，他拖着行李进安检不再回头只留与背影供她后半生的遥想和仰望。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哭喊着求他留下，可是怀里是空的，然后她就醒来，八月成都的夜晚实在不适合想念，她说身上裹了又裹的被子觉得自己像极作茧自缚的某种生物，可还是觉得冷。清晨五点的时候才发现制冷机往外直扑扑送冷气，然后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冷，又裹紧被子继续睡。四月的某天她梦见他面脸都是血站在她面前这是这么些年唯一一次愿意回过身用脸正视她，对她挥手说你回去吧回去吧，她去打听有关他的消息却一无所获，他也再没入梦来。她说有了不好的预感，也不敢去证实，循着记忆走过每一条他们曾牵手走过的路，吃吃过的小吃，喝喝过的饮料，路过宽窄巷子的时候，记起她曾在这里等过他，还想过在这个城市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去了一次他们最后旅行过的地方，说服自己回去看看吧，买了一张回上海的机票，临登机前她跑了，她蹲着看飞机起飞，银色尾翼在天空划下最后一道弧线，她想她回不去了，她那么害怕去面对因为岁月变迁而起的面目全非。
　　我说十月会从上海飞B市，到时候转道去看看，别人转述的比自己亲眼见到的冲击力会小些的吧，至少没那么残忍。
　　去看林凌，比刚车祸那阵好了点，与姑姑林安妮住在一起。孩子的奶奶依旧不知道儿子媳妇去世只当是去了外地出差。车祸的结果是双方都有责任，保险公司也只赔了不多的钱。林安妮决定给林凌退学带他去加拿大。也好，这总是块触景伤情的地方，我说林凌，老师送你点东西吧，不贵重。取下颈间坠挂的玉佩，是刚上大学那年母亲去传说很灵验的寺庙里求来的护身符。小心翼翼的绕上小小的脖颈，老师希望你一路顺风，一生平安喜乐多。
　　回头的时候看见林凌红了眼眶对我挥手说老师我会想你，老师再见。
　　生命中会有许多别离，等到长大就会明白我们只不过要奔向别处去遇见另一片风景。往复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