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高调低调 ...
-
不认识许倩的人一听说她的名字，马上会联想到那位眼睛不大，纤纤细细，很有韵味的香港女影星。中学时，没有半点文艺细胞的她被班主任指派为文艺委员，不仅是因为她的名字很文艺很女性，在一些名字中性的女生中很是醒目，可能也是因为她长的也一副很有文艺细胞的样子。苗条的身段，柔和的嗓音。虽然开口唱歌，常常拿捏不住调子，但是只要她微微一笑，甜甜酒窝一闪，立马迷倒一片。其她女生大咧咧地穿着垮垮的校服，她则会在校服内衬点碎花翻领，或者真维斯的掐腰毛线衫，韩版的长T恤什么的。她自己不会唱不会跳，不等于别人不会唱不会跳，她只需安排好同学，分配好任务，在舞蹈队里当当配角，帮人张罗下服装就行。
周禀异的名字也曾经让人产生过美好的联想。天赋禀异。周家的父母望子成龙的程度可见一斑。遗憾的是，周同学身上毫无禀异之处。相貌平平，性格普通，成绩中等，实在是有违父望。他唯一感到安慰的是班上还有叫‘富贵’‘耀祖’的同学。
他不喜欢许倩，非常讨厌她。原因不过是因为她每次排合唱，总让他站最前面正中间。这简直就是瞧不起他。他承认自己长得说不上英俊，个头也是中等偏下，可凭什么让他站的位置刚好被指挥给遮住。既然他和别人一样出了份力，那就应该让他也有露脸的机会。他也婉转地提过，可被吴倩一句话打发了。想想那句话，就让他红眼。
许倩说：“别人只会听你的声音，谁会看你。露不露脸都一样。”最可恨的是，她说这话时，红嘴白牙，酒窝甜甜，笑眯眯的样子，让他也不好意思反驳。
她，她太会打击他了。
他可正是青春期好不好。一个人青春期如果充满了痛苦的记忆，是会畸形成长的，是会心灵扭曲的。
于是在几次合唱之后，他会用充满“怒火”的眼光悄悄地打量她。视线就像一个GPS定位仪，牢牢地把她锁定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下了课，放了学，他会满腔怒火地在篮球场上发泄。起跳，投篮，进球。只有在球场上，他才会忘记自己身高的烦恼。乔丹是他的英雄，他从网上下载了很多乔丹的照片贴在空间里，心想总有一天他也会顶天立地，成为耀眼的明星。班上的高个男生渐渐都成了他的哥们。他和他们称兄道弟，心里想的却只不过是多几个篮球场的陪练。
当他的嗓音完全变成了成熟的男中音，个子唰地越过1米78时，他和她都高中毕业了。大家分道扬镳，各自奔向美好的大学校园。
进了大学，他才发现在外文系的法语专业里，男女生比例如帝王对后宫。他很是高兴了一把。无论是什么校园活动，他都被推到了聚光灯汇聚的位置。哼哼，他终于也有得到重视的一天。可是，他还是感到遗憾，他觉得如果能让吴倩见识一下他如今前呼后拥的样子一定很过瘾。
可许倩考上的是一所外省的大学。自然是没有机会来见识的。
周禀异在这时充分发挥了他的天赋，在他的指使下，原先高中班上的小喇叭开始广播了。通过现代化的通讯工具，手机，□□，MSN，博客，微博。总之，在大学第一个学期结束时，远在外地读书的许倩终于重新想起周禀异这么个人，还附带知道了他今日在校园中风生水起的状况。
读大一的许倩很是烦恼。因为她考的是电子通讯，进了个和尚班。在整日的群雄窥视中，她如同害怕落入虎口的困兽。虽然班上有几个男生长得也人模人样，可他们的眼神齐刷刷地朝她射来时，就有些人魔人样了。特别是天热的时候，他们身上的汗味让她晕眩，她觉得男生的目光时不时朝她身上瞟，有的看着看着，脸上会出现可疑的红晕。尴尬。于是，原先高中时高调的文艺委员不见了，她把头埋得很低，因为一抬头，即便双目轻微近视，她也能感受到四面火辣辣的目光，为了不在平板般的身材里凸显出自己，她刻意弯着背，穿衣服也能多穿则多穿。这滋味实在是太，太难受了。可这还只是大一呀。我的妈呀，这日子还怎么活。她心里悲哀地咏叹着，数星星盼月亮地等着放长假。
有看官也许会说她矫情，有人也许会出离愤怒地说她装13。可还未脱高中单纯本质的人怎么也不可能一步跃入熟女，欲女，恨嫁女的境界吧。如果那时有人告诉她，如今的90后人人争嫁‘富二代’，个个想改造‘黄世仁’，她一定不会认同。
在这种难以忍受的煎熬中，她终于等来了第一个暑假。（寒假太短，忽略不计）
暑假过了一个礼拜的时候，她接到了班上小喇叭的通知。说高中3班要举办同学会。
她感到雀跃。太好了，可以一抒自己心中的郁闷，和老同学们交换一下彼此的最新信息。其实，说白了，就是抱着‘有什么痛苦说出来，让大家都快乐一下”的目的。
同学会约在了母校附近的新机缘酒楼二楼包厢。那里酒水相对实惠，包厢也还算大，很适合许久未见的老同学团聚。
吴倩觉得自己又可以扬眉吐气了。彻底扔掉了身上那身中规中矩的白衬衣和黑西裤的伪装，换上了一条在火车站一家服装店买的新裙子。她今天要以往日的美好形象去见见老同学们。阿咪，小喇叭，小变态。。。呵呵，想到这些朋友，她就抑制不住兴奋。当然，还有——班长卓越。
卓越考上的是同济土木系。牛逼的学校，牛逼的专业。加上他爸是当地一个个体建筑承包商，家境很是殷实。
可许倩喜欢的并不是他的家庭背景，她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他身上有种儒商的气质。嗯，她常想，以后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具有人文气息的商人。
可当天没有见到卓越的影子。他没来。据说，暑假参加了一个师兄导师的设计项目。大一参加项目？这让一帮子还未脱高中思维的男生女生们感到惊讶与艳羡。当然也很是失望。这么闪耀的人物没有登场让第一次大学期间的高中同学聚会有点冷场。可是—— 女生们转过头来，发现还有一个闪耀的人物。居然是周禀异同学。如果说同学会有什么让人惊喜的话，那周同学无疑就是一个惊喜。
他比原来要自信多了。大家这才发现他个头也窜到了女孩心目中理想的高度。原先那张平庸的脸上五官也越发生动了。因为自信吧。男人一有了自信，就比什么力量都神奇。
班上的同学们脑海里是他往日形象和今日形象在不停地放电影，穿插交错好不热闹。终于，眼前的翩翩君子的形象盖住了往日路人甲的平淡印象。连班上长相最抱歉的女生都被他夸得有些眉飞色舞了。他气场强大，对女生们大献殷勤。可做得又不温不火，这本领肯定非一日之功。
可是许倩有些恼怒。他始终不正眼瞧她。除了最初的一声“嗨”，扭过头去，和其他男生聊着天，对她没了下文。
点菜时，他也是先把菜单递给小喇叭。然后小喇叭沿着逆时针方向传递，最后才传到她手上。
她于是不知怎么，忘记了卓越，忘记了心里的遗憾。一个劲地喝着啤酒，超过了她一年来喝过的啤酒总量。
当餐桌上人影模糊，眼冒金星时，她觉得自己的恼怒和遗憾都没了。她呵呵地傻笑。小变态都睁圆了眼睛陌生地看着她。
小喇叭提议赶紧挪个地方，大家去楼上K歌。几个近旁的女生手忙脚乱地搀扶着她，几乎是把她给架到KTV包厢里的。
她喋喋不休地对着身旁的人说：“痛快，真痛快。我跟你说，我那大学，我那专业，真不是人上的——”
大家嗯嗯地应者，把她放倒在一边的沙发上。该唱歌的唱歌，抢麦战争爆发。男生们站一旁，有些遗憾。许倩在他们心目中的印象好像不那么美好了。
周禀异没有唱歌，他一边仰靠在沙发上，一边和他的死党邵海洋以及包打听的小喇叭聊着天，眼睛倒是时不时朝醉得瘫倒在沙发一角的吴倩这边瞟，目光带着一点研究审视的味道。吴倩只觉得耳边歌曲震耳欲聋，脑袋一抽抽地痛。眼皮很沉，却有一丝清醒在阻挡她入睡。是什么呢？她也不清楚。
K歌里大家一直唱到凌晨两点才尽了兴。桌上堆满了瓜子壳、梅子核和糖果皮。当话筒不再吃香被抛到一边时，包厢里的气氛才渐渐清静下来。经过几个小时，有些生疏了的感情又重新回来，开始推心置腹地交换着心里话。叽叽咕咕，嘻嘻哈哈起来。
许倩觉得有人在拍自己的脸，抬眼一看是小变态。她揉揉眼睛，问道：“要回去了吗？真不好意思，我可能是太兴奋了，啤酒喝多了。”
小变态一屁股坐在她身旁，伸手抓起桌上的一个果冻问道：“这么兴奋？肖丽她们可是在那议论你哦。说你这是在演贵妃醉酒。想要男生多看你几眼。”
许倩坐直身子，有些光火。算了，转念一想，有什么意思。连喝多了酒，自己难受，反倒成了女孩子的一种抢眼球的诡计了。真麻烦。她站起身，有些不高兴地说：“我去下洗手间洗把脸。”
小变态在她身后偷笑，眼光在正和周禀异和邵海洋海侃的小喇叭身上停留了片刻，觉得有些解气。
小变态和小喇叭都姓肖。一向就不对盘。因为两家的父母一直都不对盘。两人不雅的绰号也是彼此一次吵架对骂中互相给取的。
小变态的确有些变态。她有个怪癖，喜欢研究别人的肚脐眼和耳蜗。班上的女生和一些男生的肚脐眼和耳蜗她都研究过。为此，还曾遭到过老师的严厉批评，甚至惊动了家长。
小喇叭也有个毛病。她守不住秘密。所以班上的男女生如果想婉转地向某某表达爱意，就会先向她有意无意地透露一两句。这样不出十分钟，她就能将彼此的心意传到。
老师不愿意管这两个活宝。因为他们的父母一个凶神恶煞，是某某街道菜场的猪肉贩子，一个是工商部门的一个小头头，只愿管别人，可一点都不乐意别人管自己。
在洗手间里，许倩觉得有点后悔来同学会了。乱七八糟的。自己洋相出尽。想见的人也没见着。原来同学会和大学都没意思。是两种不同的没意思。
她理了理刘海，看着镜子里自己还有些潮红的脸。忽然就有些害羞起来。她觉得自己醉酒的样子很不堪，一定被周禀异看见了。为什么怕周禀异看见呢？她想了想，也许是因为周禀异和卓越走得近的缘故吧。她想起卓越暑假实习的事也是周禀异告诉小喇叭的。那就说明周禀异和卓越有联系。她要不要拐弯抹角地向他打听点卓越的消息呢？那样做，她的心思会不会被他看破呢？
算了吧。
想到这，她抹开额前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在额头和脸蛋上拍了点凉水。扯了张纸巾，擦拭了一下，走出洗手间。
回到包厢，大家正准备散场。几个同学见她进来，笑着招呼道：“大家在等你呢。要走了。”
邵海洋笑道：“怎么，睡美人醒了。是自然醒吗？”
站一旁的小喇叭嘻嘻地猥琐地抽笑。
许倩想忍住，可当看见站在小喇叭另一侧的周禀异局外人般的面孔时，终究还是回了句：“怎么变成睡美人了？难道我演贵妃醉酒演得不像？”
小喇叭不吱声了，惊讶地望了眼她，又把目光转向周围几个人身上。
大家都沉默下来。邵海洋和几个男生笑得有些讪讪的。周禀异眼皮扬了下，看了她一眼，仍旧不语也不笑。
许倩踩着高跟凉鞋出去，愤愤地想：“什么绅士派头。居然不会替自己说句圆场的话。难道他也以为自己是那种靠假装醉酒勾男孩眼球的女孩吗？”
她越想越烦闷。当看见身旁公交经过时，鬼使神差地竟不顾脚下的高跟凉鞋，赶着公交车的后面拼命地追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高调低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