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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也很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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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珩继续道:“此番她要我守在外面,还留下联系的信物,一旦有什么变化,我便能最先得知。”
他讲着话,心里却是在回想,先前在茂象山时,他们关系是还可以,但阿翡对陈津,对段金雁,不也是一样的吗。
难不成是他们在其他一起下山历练时,发生过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而且,在素野城的那几日,她甚至未曾提起过一次林升白的名字。
是不想提,还是只是刻意瞒着自己。
林升白注意到他脸上神色变了又变,跟往日庄重自持的模样差得简直太多。
便不再拿他打趣:“那还要仰仗师兄了,若是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及时告知,我确实很想……很想再见到连月蓉。”
顾清珩刚要抽动嘴角,忽然意识到称呼不对,抬眸看过去:“你说,你等的是她?”
“是啊,”林升白点头,“她大约觉得,这是我跟月蓉两个人之间的事,未经允许不便告知于你。”
顾清珩确实未曾听闻,心中升起几分探索。
林升白也没藏着,将儿时遇见连月蓉的事情大致讲过。
总之,最后总结下来便是,他也要留在此处,因为他们有各自需要等的人。
接连几日,顾清珩都见有人在固定的时间来给林升白送些要日常处理的事务。
除了那次和盘托出之外,他便没有再向自己询问关于雪松涧内部的消息,看上去并不急躁。
顾清珩走到窗边,见他正将写过的小纸条卷起,用火漆封存后放进青灰色的竹筒里。
竹筒底部刻着细小的“璇玑”二字,上面有特殊的灵力流转印记,非阁内的核心人士不能打开。
他动作行云流水,将其搁置在木匣当中,指尖轻扣木匣三声,讯号便传出去,规定时间内有人来取。
“师兄可是有事?”林升白抬眼望来。
“除了璇玑阁,还有人知道阿翡在此地的消息吗?”
“我将此消息封锁,但不代表有没有别人能够同样推断出来,进来喝杯茶吧。”
林升白起身,他屋子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袅袅,通风条件这么好的情况下也没受半分侵扰,反倒更显清幽。
“师兄是担心,玄道知晓后,会对她们造成什么影响吗?”
顾清珩不愿意往不好的方面想,但也担心,闯进的人或许并非本意破坏,却可能阻碍了恢复时间。
“我只是希望她们能早些回来。”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茶烟袅袅升腾,映得他眼底难掩的焦灼。
“放心吧,阿翡心智坚定,我那时便发觉了,她想做的事,没人能拦得住。”
“我是信她的。”
只是江宁翡对他来讲太过重要,很多时刻,心下都容不得半分闪失。
顾清珩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渺小过,即便再想要尽一份力量,也无法左右分毫。
他垂眸凝视茶汤中晃动的倒影,忽然问起:“若真有变故,你打算如何应对?”
不止在问林升白,他其实也是在叩问内心,毕竟现下并非千万年前,神明尚在,世间灵力充盈之时。
而今九州中灵气稀薄,对修道之人来讲或许够用,可若是江宁翡想要借用更磅礴的灵力重塑根基,又哪是这么容易的。
林升白静默片刻:“我会先完成她期待的事,从璇玑阁中拿回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然后呢?”顾清珩追问道。
“然后……”林升白神情微顿,随后缓缓舒展开来,沉水香的青烟也随之散开,“她说神明若是陨落,会化作星尘重归天地,就是以另外的方式继续出现在我身边。”
他回避了这个问题,目光落在外面的雪景上。
才洞悉连月蓉想要跟摩煞同归于尽的时候,他也百般想要去极渊,想着要随她而去。
可如今他不会,他有自己要守护的方寸之地。
若天道真不愿成全,他也会散尽修为,陪她一程风雪。
顾清珩望着林升白的侧脸,知晓他言语中虽未明说,却比自己还要决绝。
他喉结微动,终是将那些劝诫的言语咽了回去,只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瓷底与檀木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我同徐掌事有约,便先告辞了。”
“师兄。”林升白在他身影出现在门边时突然出声。
顾清珩脚步微顿,未回头:“何事?”
“你还没说,你会如何做?”
檐外风卷残雪,顾清珩只道:“我会等她回来。”
*
三个月后,北境最难熬的冬季已经过去,春寒料峭,虽然仍覆着雪,但枝头已悄然萌出细小的嫩芽。
阳光虽然还是暗暗的,但已经能从中察觉到一丝暖意。
已经过去好久,他曾经几次去素野城偷偷看过刘婶和玉儿。
玉儿现在已经识得了不少字,能自己捧着《千字文》咿呀念诵,学堂先生布置的字帖,也能写得工整。
那盏青禾灯,也一直挂在他房间当中的内窗上。
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地生活着,顾清珩仍旧守在雪松涧,每日晨昏,他都会在松树顶往雪松涧的内部望去。
那里空寂如初,只是其中零散生长的几株梅树,枝头已缀满细小的红色花苞。
他回到地面,见远处的帐前,徐方极在和林升白低声交谈。
最初,徐方极见他俩师出同门,原本也想着要切磋几番的,但林升白只淡然一笑,便以分享修炼心法为由,婉拒了比试,而且徐方极还没有半点不悦。
他偶尔修炼凝滞时,对方总能从古籍中找到对他有所裨益的只言片语,字字切中要害。
徐方极便渐渐将他视为知己,守在雪松涧的这些日子,是他修行途中最重要的一段时光。
“顾兄,今天还是一切如常,对吧。”
徐方极已在上月晋升为金丹期修士,气息非往日能比,早已经感应到顾清珩就在附近。
顾清珩颔首,也在他俩身旁驻足,听他们谈及近日九州中发生的大事。
玄道各门派这几月来已经完成了休养生息,回到以前欣欣向荣的景象,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也逐渐有人开始在江湖上崭露头角,除妖降魔,拯救百姓于水火,声名渐起。
极渊中的那场恶战,不再被刻意提起,却并不会真的在人们记忆中消散。
就如一粒深埋的种子,静待春雷一震,便破土而出。
顾清珩思虑至此,心念一动,像是心中有所指引般,目光又落在远方的雪林之中。
紧接着,一道嘹亮的龙吟划破天际,震得枝头残雪簌簌而落。
他猛然站起身,只见云层中裂开一条蓝金色的缝隙,蓝鳞巨龙的身形又隐没在其中,龙首低垂,额间鳞片灼灼生辉。
“这是,江姑娘要出关了?”徐方极腕间的青玉珠感应到灵息的变化,嗡鸣震颤,倏然浮空了些。
“还不是时候……”顾清珩低头凝视掌心,呼吸压得很低,直到几息之后,江宁翡留下的那缕神息出现。
和她先前讲过的那样,正缓缓燃烧成火苗的形状,映得他指节发青。
顾清珩感受到山涧深处传来的指引,下一瞬,身形便已经掠入雪松涧深处。
“顾兄等等,可否需要我同行啊?”徐方极话音未落,林升白也已踏前一步,跟着消失了。
“哎!”徐方极愣在原地,青玉珠余震未歇,他仰头望向云隙间那抹将隐未隐的龙影,跟其他雪魄川的弟子在周围严加布防。
龙吟声传到很远,很快便有周围的村民远远地过来张望,并不敢靠近。
人群当中有人问道:“老高,这和你上次进山见到的,是一条吗,不是说,老早就被制伏了吗?”
高宝生皱着眉:“当时大老远,也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颜色看着好像有点变化,不是一条。”
他认不太清,只在想这雪松涧难不成还真是什么风水宝地,能生出这么多奇珍异兽来。
雪松涧深处,寒潭水骤然沸腾,那条蛟龙算是真正度过了这次的褪鳞期,龙躯舒展间寒霜成雾。
它朝江宁翡俯下身躯:“神主,我先行退下了。”
江宁翡将手指放在额间,取出灵契,手一捏便消散在风中。
“神主?”蛟龙硕大的眼珠里掠过一丝困惑。
“我已经斩断灵契,从今往后,你是自由的。”
蛟龙怔然片刻,喉间低鸣如远古回响,随即腾空而起,龙尾扫过寒潭,身形隐没在云海当中。
江宁翡坐在寒潭边青石上,她垂下眼,望着仍在怀中沉睡的连月蓉。
她指尖轻轻拂过连月蓉额前碎发,确认她脉息平稳,身体也是有温度的,才终于松了口气。
重获躯体需要时间适应,就像正从漫长幽暗的沉睡当中苏醒一样。
连月蓉睫羽微颤,缓缓掀开一条细缝,眸光初如薄雾,继而渐次清明,当中映出江宁翡清瘦却温然的脸。
“阿翡,好久不见。”连月蓉声音轻如游丝。
江宁翡喉头微哽,指尖顿在她鬓边,只轻轻“嗯”了一声。
连月蓉想抬手触碰她,却觉四肢虚软,好半天也只有手指能蜷起。
江宁翡将她微凉的手裹进掌心:“不急,慢慢来。”
连月蓉唇角浮起浅浅笑意,目光却越过她肩头,落在远处林海,那里有一道身影正掠空而来。
“放下我吧,找你的人来了。”
江宁翡顺着她视线望去,顾清珩已至潭畔,玄衣猎猎,眉间风霜未褪。
她把连月蓉轻轻扶起,让她稳稳靠在青石上,自己则起身迎向来人。
顾清珩脚步微顿,目光扫向她有些苍白的脸,流露出几分心疼:“雪松涧外面,一切安好,你呢?”
江宁翡觉得心里一下子变得很烫,雪林又太冷,她小跑两步,扑进他怀里,将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我很好,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