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涅槃》苍耳子

3、第一章：初遇（2）

　　听见女孩的回答，凤皇儿笑开了，伸出手抚了抚女孩脸庞边的发丝，然后理了理她雪白的白裘披风，说道：“今后你就叫蒹葭吧，你看起来这么白，就像秋日里的蒹葭，好吗？”美丽的丹凤眼里漫漫的都是温暖，从那双眼中流露出来的暖意让她感觉到温度，女孩点了点头，口中轻轻的念叨着自己等待很久的名字：“蒹葭，蒹葭···”

　　凤皇儿轻轻拍拍蒹葭的小小的肩，发现在蓬松的衣裳下她是那么的瘦小，一点也不似苓瑶姐姐和他身边其他同年女孩一样的健康。此刻他才真正的看清她的白皙的确不太一般，虽然他们鲜卑人较中原人而言是很白，但是蒹葭的白带有病人的苍白。看来这个小小的可人儿带着病呢，怜惜铺天盖地的在凤皇儿小小的心里翻滚，他突然好想把自己拥有的一切统统和蒹葭共享，想要她变得和自己一样的幸福。生长在皇宫里面的凤皇儿从来就不缺乏玩伴，也不会对家人以外的人特别的在意但是对于这个自己取名的女孩他越来越在乎了，理由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也许是蒹葭那双眼睛很美丽吧，让他想起夏夜里的夜空···

　　“蒹葭，你饿不饿，我让宫女拿一些好吃的点心来好吗？”凤皇儿笑笑的看着还在为得到了一个名字在高兴的蒹葭，挥手唤来了一直在屋外守候的宫女，一点也不在乎此刻的自己早就没有了以往在宫女们面前努力维持的高傲，那张足以倾国倾城的容颜溢满了怜惜和温情。

　　“恩！”蒹葭冲着凤皇儿点点头，事实上她已经快半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了，自从进了这个太原王府之后她就在也没有吃过东西，这里来来往往的人虽然很多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会理会她。而那个带着自己来到这里的慕容恪似乎很忙，匆匆将自己安排在这里之后就离开了，直到刚刚才又来看望自己，但是凤皇儿来了之后又匆匆离开了，现在她真的很饿很饿，听到凤皇儿问自己要不要吃东西，她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并且还给了他一个真诚的笑容。那应该寒冷的初雪的夜晚就这样消弭在两人的笑容之中了····

　　得到召唤来到房中的慕容冲的贴身侍女授衣推开房门看见的就是两个孩子之间无暇的笑容。还是孩子的慕容冲本就雌雄莫辩，平日里还因为贵族的骄傲，小小年纪就在一群宫女面前努力的装作高傲冷漠，有了一点男孩子的感觉。但此刻完全放下高傲的笑颜单纯儿洁净，美丽的即使女子也要汗颜。看着这样的慕容冲，授衣第一次觉得美丽其实是可以不分性别的。而让从小就善于控制自己的感情的凤皇儿面对第一次见面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个小女孩也不是简单的人物呢。侍奉慕容冲这么多年，授衣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个女孩对于那只漂亮的凤凰一定有着不一样的地位···

　　两个漂亮的孩子紧紧的相依偎在温暖的被窝里，红润的小脸上满溢着幸福的微笑，看起来就像精灵一样的可爱美丽，照的这一室满满的暖意盎然，仿佛这个时间上最美丽的事情就是这样了。忙完了国事回到这里的慕容恪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幸福的画面，他惊愕的看着两个孩子可爱的睡颜，一时无语只能回头看看一直在身边的展颜，无奈的笑了···

　　摇摇头，吹灭桌上的烛火慕容恪走出了那个满是温情的房间。迎面而来的是展颜那张严峻的脸。

　　“是，是，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们去书房说吧，不要打扰孩子们睡觉。”和展颜相处已经很久了，久到一看到他皱眉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慕容恪拉了拉身上的披风，想要以此屏蔽掉外面纷飞的雪花，“我说展颜，你跟着我已经有十年了吧。”

　　“···是的。”虽然不是很了解自己的主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还是诚实的回答了慕容恪的问题。

　　“但是，我好像还没有看见你除了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什么时候我才有幸看见您除了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

　　慕容恪揶揄的语气并没有对展颜产生任何影响，展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和他的脸一样的没有一丝变化的声音提醒慕容恪：“王爷，书房已经到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书房的深红色的门，慕容恪叹了口气，对于这个跟了自己很多年的展颜他从来只有无奈。无论自己做什么他永远都是哪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真的不知道他在他的夫人面前是不是还是这样的表情？有时候他真的很好奇展颜的夫人在日常是怎么和他相处的，或许他们可以好好聊一聊，聊一聊怎么和这个男人相处。想着他有回首看了看像影子一样跟在自己身后的展颜，失望的表情一览无遗，最后再一次无奈的摇摇头，“说吧，你刚刚在房间里要和我说些什么？”

　　“王爷，你打算怎么处置楚湘儿的女儿？”还是那副万事不关心的模样，但是说出的话却是一针见血。

　　“在还没有回到那间房间之前我的确不知道···”

　　“那即是说您已经有了打算？”

　　“那个孩子不能留在我这里，我不想她在得到之后在尝到失去的滋味，那样的滋味我和她母亲尝过一次就已经够了，我希望她能得到幸福···”背着烛火而坐的慕容恪的脸隐约在灯火斑驳的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有的只是一室的寂寥。"而我没有能力让她幸福···你知道的，我就快不久于人世了，像大哥那样壮年弃世···”

　　“王爷···”不喜欢他这样的模样，展颜不认同的皱了皱眉。

　　“这是慕容家族的命运，大哥逃不掉，我当然也逃不掉···”明明没有过人的智慧，但是却过度的耗用心神···不能长寿那是当然，毕竟这个世间还是公平的···多少代了，为了自己的私欲不安天命，慕容家族的男子有几个可以正常的活到天命之年？他慕容恪只不过延续了这个家族的命运罢了，“但或许老五可以不一样，毕竟他是真的天赋异禀，不像我只是为了不可逃脱的责任和不可告人的欲望早早的耗尽了自己的心神···”苦涩的笑容浮现在那张总是带着温和无害的笑颜的脸上，这一刻才是真正的慕容恪，没有外界传闻的那般高不可攀，那样的无所不能···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的生死可以左右一个国家的命运吗？答案是没有的，即使外面历史都认为前燕的摄政王慕容恪是这样的人。但事实上他为此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只是这其中的苦楚不足为外人道罢了。

　　展颜默默的站在慕容恪的身后，那双
　　沉寂犹如千年古井般双眼因为烛火下脆弱的太原王泛起了波澜，那是一种名为心痛的感情。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当然知道慕容恪有今时今日的一切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不论是当年以连环马大败一代战神冉闵一战成名，还是六年前慕容俊的临终托孤总摄朝政，慕容恪都曾为此耗尽心神，久卧床塌。这么多年为了燕国他和慕容俊都可谓呕心沥血，终于使燕国有机会问鼎中原，但是身体强健的慕容俊却已经在六年前离开了这个他耗尽了一切的世间，如今慕容恪这孱弱的身子也将要到尽头了，就快要赴慕容俊的后尘了···

　　诚如慕容恪所言，这是慕容家族不可违逆的命运，除非从现在开始，慕容恪能够不再为人和事花费心力，或许可以安安静静的活到天命之年，但是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南有东晋虎视眈眈，北有前秦国野心勃勃，而燕国国内也不是很太平，皇帝慕容暐也还是太小不能执政。总之就是内忧外患，想要慕容恪休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王爷，那女孩毕竟是···”是您和楚湘儿的女儿！展颜欲言又止，看着慕容恪不知道应不应该打醒他，虽然慕容恪看来是随和的，但是某一些时候他也是异常的固执。

　　“我知道，但是对于我也好，她也好，这个孩子真的只是一个意外···虽然是甜蜜的意外，但是却终不是我们可以负担的起的···”他什么也不能给那个孩子，什么也不能···但是或许凤皇儿可以，看的出凤皇儿很喜欢那个孩子，第一次见面就可以和她相处的那么好，对于那么骄傲的凤皇儿真的很难的。虽然他还很小，但是凤皇儿是一个很好的孩子，聪慧温柔，骄傲但是却不高傲，应该可以把自己不能给予的全部都给她，给予她她所要的全部。而他能给的或许只有一个名字罢了···

　　“不要说了，展颜，我已经决定了，那个孩子···如果凤皇儿愿意的话，就交给凤皇儿吧···”在他的有生之年，他会在暗处默默的守护最爱的女人留给自己的这个意外的珍宝，这样就足够了，他没有强求的资格。

　　“···”在心里地无数次的暗自叹息，展颜无可无奈和的接受了慕容恪的决定，因为只要他决定的谁也不能改变，这么多年的跟随他早就知之甚深了，“王爷，不早了，明日还要早朝，请早点歇息吧。”颌首示礼，他轻轻的离开了书房，将一室的清净还给了慕容恪。

　　当慕容冲醒过来的时候原本睡在旁边的蒹葭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伸出手探了探被子的温度，很凉。看来蒹葭离开有一段时间了，心中没有来由的一阵烦躁，他出声唤来了一直在外面等候的宫女。

　　“蒹葭呢？”害怕宫女不知道谁是蒹葭，毕竟这是自己昨天为她取的名字，他又解释道：“就是昨天晚上和我一起玩的女孩，你们看见她去哪里了吗？”

　　凤皇儿一脸着急的模样让授衣忍不住笑开了：“那位小姐今个一早就让太原王的护卫展颜大人带走了，怕是去书房见太原王了吧。”这样的凤皇儿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应有的表情。

　　“去见四叔呢。”耐心的等待宫女们为自己打理好衣服，之后凤皇儿便又一阵风似得跑开了，去书房见他最最喜欢的四叔。

　　蒹葭默默的看着这个将自己带来这里的慕容恪，心里隐隐知道这个人就是那个可以给予自己名字的人，但是却又没有太大的期望。似乎早在看见他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终将会被他遗弃，就像母亲那样，而她没有说不的余地。

　　沉默了很久之后，慕容恪终于开口，和平时一样的温和口气，但是不知为什么蒹葭却感到寒冷，像母亲离开自己那天雪的温度，冷到心里，无能为力。

　　“从今天起，你就叫慕容雪。”

　　"我叫蒹葭···”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蒹葭难受，不自觉的她出口反驳了慕容恪的话，她不要什么都没有做就注定要被遗弃，她不要！“不是慕容雪···”她要逃离，她想要反抗的力量！

　　“蒹葭吗···”真是一个好名字呢，蒹葭，蒹葭···究竟谁是你的蒹葭，抑或你是谁的蒹葭呢？欲求而不得的悲哀啊“好名字···谁帮你取的，你母亲吗？”

　　“我娘没有给我任何名字，她说我的名字要爹来取···蒹葭是凤皇儿给我的字，”不是名字，她的名字只能由她的父亲来取，这是她娘对她唯一的要求。

　　“是凤皇儿吗···”慕容恪扬起了儒雅的笑，只是眼中闪过的浓烈的悲伤破坏了应该有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感觉，“那么你就叫蒹葭吧···”如果你喜欢的话。

　　房间又回到刚刚的沉寂，雪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散在地上，扬起的细微的灰尘弥漫在两人之间，看来像一幅年代久远的画。

　　很久之后，蒹葭才再次开口：“···你是我爹吗···”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是眼神却异常的坚定。慕容恪毫不意外的看着蒹葭，既然是他和楚湘儿的女儿，会猜到自己的身份是自然的，虽然他从来不曾像她透露过。

　　其实慕容恪不曾想过要然蒹葭知道，因为他不能让她留在自己身边，被人遗弃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是蒹葭还是敏锐的感觉到，这就是为什么昨夜展颜欲言又止的原因，没有人会愿意就这样毫无理由的被人遗弃，没有人···

　　“四叔，四叔，你在吧！”凤皇儿突如其来的童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慕容恪很快收起脸上的表情，换上了平日里的笑颜，等着那个小小的凤皇儿破门而入，然后冲进自己的怀里撒娇。

　　果然，在听到凤皇儿声音不久，就看见一直美丽的凤皇展开双翅扑进了慕容恪的怀抱。“四叔，你的事情忙完了吗？”

　　慕容恪宠溺的拍了拍怀中的凤皇儿：“是啊，因为昨晚答应我们美丽的凤皇儿了要陪他的啊。说吧，现在四叔有时间听凤皇儿要告诉我的话。”

　　“嘿嘿。”凤皇儿尴尬的笑笑，“四叔，我是真的想念你啊！”

　　“是吗，这不像你啊。”慕容恪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口不对心的慕容冲，“真的不说吗，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那个···”慕容冲仰首看着四叔温和的笑颜，所谓君子应该就是四叔这样的吧，生死不惧，荣辱不惊，温润如玉。“四叔，我想和你学治国之道，长大了之后就可以帮助大哥治理国家了。就像您和父皇一样，努力使燕国变得更加强盛。”

　　“为什么？”慕容恪有一点惊讶的看着还是孩子的凤皇儿，“你还只是一个孩子。”不是应该和其他小孩一样在先生那里学习诗词歌赋聊以消遣吗，治国之道对于这样的孩子而言太过严峻了。

　　“四叔，我已经七岁了，不是小孩字了。想那北齐的琅邪王高俨不也是我这个年纪就已经代父行权，主导国政了吗？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啊？我不会比他差的！”不甘心被四叔看轻，凤皇儿急急的争辩，他高傲的自尊不允许被人因为自己年幼而看轻，即使这个人是自己最最尊敬爱戴的四叔太原王慕容恪。

　　慕容恪静静的看着他，高俨吗，那个人的结局可不怎么好，十四岁便死在亲生哥哥手中···“我可以教你。”在看见凤皇儿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庞上浮现的笑容，他又开口：“但是，你要告诉我你想学的真正原因。”虽然他心比天高，会有想要征服天下想法并不奇怪，但是现在的他还不会这样的积极付诸实践，一定有什么原因，除却野心的原因。

　　“一定要说吗？”可不可以不要啊，他真的不是很想说哎。慕容冲讨好的看着一直以来很是疼爱自己的四叔，但是半晌后他还是不得不开口。虽然四叔还是那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但是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却也是明明白白的表示他一定要说，没有商量的余地：“因为他们说我就仗着自己是皇帝的弟弟和这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才能在燕国享尽富贵荣华，但是于国于民都没有什么实际的贡献。”他不服气，他才不是只会享受的人，他也想为燕国做一些事，但是母亲却总是说他太小，什么都不让他做。而负责教他的那些先生都不敢违背母亲的意思，除了那些诗词歌赋，其他什么也不教，就是教了也不详细。他是燕国的凤皇儿，才不要这样埋没在母亲和哥哥的溺爱下。终有一天他也要站在这个国家的顶端，指点江山，逐鹿中原，干一番天大的事业。这样才不辜负他身上慕容家族的高贵血液。

　　“所以你要像他们证明你不是，你也可以为燕国做事情？”慕容恪宽慰的看着他，有这样心比天高却聪明的小儿子，大哥在九泉之下也该安慰了吧。或许他真的会像他的名字一样是一个光芒四射的凤凰。

　　“是的。”坚定的眼神采奕奕，自信的笑容让小小的凤皇儿更加美丽。

　　“那好，明天开始，有我来教你。”

　　“谢谢四叔！”

　　这一边慕容恪和慕容冲开心的聊着天，那一厢蒹葭看见这样天伦之乐的画面，心狠狠的痛了。那一刻她知道在她的生命中有些东西注定了不是她的，比如父爱。

　　像是感应到蒹葭幽怨的眼光，凤皇儿从慕容恪的怀中抬起头，看见了在圆桌另一端的蒹葭。“四叔，蒹葭是你的什么人啊？”

　　慕容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蒹葭，在看见她眼中压抑的泪时，心中自责万千。“她是四叔的友人的女儿，但是现在那个人去世了，所以四叔把她带了回来。”

　　“是吗，那她不是没有亲人和家了···”好可怜的蒹葭啊，那一瞬，他好想擦去那双如墨的眼眸中的泪水，让她开心起来。“四叔，要不让蒹葭到我那里去住吧，我会照顾好她的。好不好，四叔，我们可以一起玩。”

　　早就有此打算的慕容恪一直找不到好的理由让凤皇儿把蒹葭带回皇宫，不想他居然自己说了出来，也算省去他一番心思。“好啊，只要凤皇儿会帮四叔好好照顾好蒹葭就好。”

　　“那是当然，我以男子汉的名义起誓一定会照顾好蒹葭的。”慕容冲拍拍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

　　“凤皇儿喜欢蒹葭吗？”慕容恪幽幽的问怀中的慕容冲，眼光却一直看着对面安静的让人心疼的蒹葭，希望他的决定是对的，凤皇儿会好好的照顾她，像妹妹一样。那么或许他的遗憾会少一点。

　　“恩，蒹葭很好，很乖，我很喜欢和她玩。”慕容冲一边说一边离开了慕容恪温暖的怀抱，跑到圆桌的对面，拉起蒹葭小小的瘦瘦的手，荡开了一个犹如阳光般和煦的笑颜，刹那连天地都失去了颜色“蒹葭，从今天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看着那样的纯真的笑容，慕容恪脑海里忽然想起一首诗：北方有佳人，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谁说倾国倾城的只有女子，其实男子也可以的。凤皇儿就是一个，这样一个美丽的凤凰将来会有什么样的人生呢？慕容恪突然很想知道，或许会很精彩吧，这只从慕容家族中飞出去的美丽的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