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道歉 姜安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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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翎在宿舍吃过晚饭，拿了几本书往教学楼走。
九月末的晚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拂过垂落耳侧的碎发时好似恋人的低语，弄得人脸颊痒痒的。
行道两侧的参天松柏驱散了黄昏时分残存的暑意，晚霞铺开在枝杈间，惹得不少人驻足拍照。
赶着去上晚课或吃饭的学生，路过宋翎时，有的会往她的方向投来几眼。
年轻人对这种出挑的长相总是抱有不加遮掩的好感和欣赏。
手机在兜里震动两下，宋翎摸出来，是舍友的消息。
苏琦：我到了。
苏琦：这个选修课不到二十个人，我以后肯定逃不了了[悲]。
苏琦：早知道跟你选一个课了，还能有个伴儿。
宋翎笑了一声，打字回道：“醒醒，你的手速能抢上《老子与道德经》已经谢天谢地了，还是别人退的，好好享受吧~”
苏琦：……说的也是[大哭]。
宋翎已经走到教学楼下，又翻出备忘录里的课表，确认了一遍地点，接着穿过长长的走廊，上了三楼。即将进教室的时候，苏琦发来了新的消息。
苏琦：哎对，你那课叫什么来着，长拉拉一串没记住。
宋翎边走边低头在手机里敲下红楼梦三个字，后半截还没想起来，向前一步已经踏进了教室的门。
通识课的课容量是一百到两百人，所以安排在大阶梯教室上课。宋翎本想就挑个前排位置随便坐下，但刚才在门口发微信耽搁了一会儿，正巧被讲台上的老师注意到了。
老师微笑着冲她招招手：“哎小同学！过来过来，帮老师个忙~”
宋翎走到她旁边。
“拜托你，帮老师把u盘还给一位同学，”老师说着往教室左后方指了指，估计是教室太大，走过去太费劲，“喏，就是那个，安楠同学。”
她停顿了一下，皱眉思索，“哎？是叫张安楠还是王安楠来着，学生多了我有点记不清……唔，反正很漂亮的那个就是啦！”
……
姜安楠正在看一本从图书馆新借的小说。
高中那会儿，有段时间学校里不知怎么流行起仙侠小说，下课铃一响，大家就从抽屉里掏出一本小说来，甚至上课也偷偷看，甚至还有因此被老师没收罚站的。
她倒并不是非常热衷。曾经同桌热情地向她安利了好久，还大方地借给她一本。但她总是看完一章就搁下了，过了很久才想起来继续看。
再看时，往往许多情节已经模糊不清了，于是又得重看一遍，所以翻来覆去总停留在前几章。
到了大学，在课堂上无论是玩手机还是做什么小动作都已经没有老师管了，她反而又喜欢起仙侠小说来。
明明最恣意潇洒的时光已经过去，却忽然开始痴迷于小说中的少年意气。
......
她刚翻过一页，思绪随着文字在故事中游走，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在她面前停下。
书里的侠士正与埋伏在四野的刺客对峙，双方剑拔弩张，恰是紧要关头。她感知外界的触角本不打算伸出去，但偏偏有人要在门口驻足。
还开了口。
“姜安楠？”
被强行从故事里拽出来的时候，她其实是抗拒的。没人喜欢在看书的时候被打扰，但凡事有个例外。
这声音清澈好听，与仲夏夜的晚风近似，不仅难以激起脾气，还让人有那么一点想抬头看看。
姜安楠在问句落地之后抬了头，一对明净澄澈的眼睛映入双眸，亦如这个时节的天空般黑亮。
她想起曾在哪里看过，这样的眼型是有个名字的。叫什么柳叶眼，还是桃花眼？
“你的u盘。”那双眼睛的主人如是说。晃神间，对方已经把u盘搁在了书边，向教室后排走去。
姜安楠忙道：“谢谢啊。”也不管人家还听得听不见。
上课铃响，本就安静的教室里愈发鸦雀无声。讲台上的老师开始自我介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让人颇有好感。
宋翎坐在后面，在上课铃声的余音中发了会呆。过了几分钟才突然看着老师身后屏幕上的ppt标题回了神，点开微信，继续打字：《红楼梦阅读及鉴赏》，发送。
苏琦很快回信：也是文学院开的通识课？听着和我这个差不多。
宋翎：差很多，我这本是言情。
苏琦：……老庄cp了解一下？
宋翎无语，这人怎么什么都能磕啊！不过苏琦一直冲在磕cp的前沿阵线，从二次元到三次元，没有她咬不动的糖，牙口出奇得好，宋翎早就见怪不怪了。
宋翎：对了，我碰到一个学生会的。
苏琦发来数个问号和惊叹号。
苏琦：啧，真是冤家路窄，怎么上个课都能碰上！
宋翎：不是那个，是和我交涉的学姐。
苏琦：哦哦。
苏琦：虽然这事儿和她没关系，但要我说，学生会都是一丘之貉。
苏琦：[骂骂咧咧]
宋翎看着聊天框，停下打字。
她抬眼越过前面几排密密麻麻的后脑勺，看见了那个埋着头一动不动的人，然后把原先打好的删掉，重新输入。
宋翎：那倒不一定。
苏琦：[敲木鱼]
苏琦：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宋翎：……
这人怕是已经被道德经折磨疯了。
她退出了聊天界面。
老师在上面温声细语地讲本课的绪论，底下的人已经开始各干各的。
通识课不同于专业课，期末考试在综合成绩中只占小头，所以学生普遍不怎么重视。因为是面向全校开的课，下面的学生什么专业的都有，一时间画图的画图，写高数的写高数，整理笔记的，看电影的，打游戏的，一片其乐融融的忙碌景象。
宋翎对这门课不是没有兴趣，但在此刻的环境中老实听讲似乎过于引人注目。于是她放出一只耳朵听着课，一边随手划着微信页面，瞄见了已经沉在底下的一个小猫头像。
对话停留在早晨。
昨晚收到好友申请后，宋翎犹豫了一会儿，或者其实只犹豫了几秒钟，就按下了接受键。
一方面，她不想和对面派来的人掰扯。另一方面，她又想看看这位使者会掰扯些什么。
之后对方没吭声，大概是睡了。
第一节课上，她收到姜安楠的消息。不同于她的短短两行，对方发来了三大段。
第一段为学生会的不当行为道歉，第二段给出解决方案，副会长向当事学妹当面道歉，请喝奶茶，第三段再次表达歉意和友好态度，后面还跟着一个可爱又不失正经的表情包。
宋翎没立即回复。下了课仔细读完，她才慢慢打字道：
“我要的是公开。”
没想到对方很快回复：“可以。”
“你提要求，我尽力沟通。”
宋翎微微挑眉，想了一会儿，说：“当天受影响的有多少人，贵社副会长就应该向多少人道歉。不是吗？”
“……是这样。”
“所以我要求他”
“必须在公开场合”
“当面向我方全体成员”
“诚恳地道歉”
“过分吗？”
一条条发完，宋翎敲着手机后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于是又把自己发的话欣赏了一遍，心想这下对方总算不能秒回她一句“可以”或者“是的”了吧。
她刚把手机扔进书包，忽然听见嗡嗡两声。对方回复了。
宋翎愣了一下，把手机掏出来。
姜安楠：教室算公开场合吗？
姜安楠：犯了错误，道歉是应该的。但是我们也必须避免造成太大的不良影响，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宋翎回复：勉强算吧。
“好的，那就说定了。”
“下周方便吗？我们约个时间。”
……
宋翎把聊天截图抹去头像名字，往系刊群里一发，大家纷纷冲出来冒泡，一个个蹦着表情包表示实在是扬眉吐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爽了！！！”
“解气！太解气了！”
“让他欺负人，让他横，还不是得向我们所有人低头？”
“那个什么主席，脸本来就长，到时候道歉脸还不拉得比驴长~”
“哈哈哈哈哈哈有画面了！”
“一个视频就把他拿捏了，做贼心虚啊~”
“幸好小宋反应及时，保留了证据。”
“宋姐威武！”
“宋部长霸气！”
……
然而，稍微了解宋翎的人都知道，她并不是咄咄逼人的个性。她只是明白，有时只有表现出百分之两百的强硬，才能堪堪拿到自己应得的东西。
这同时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向初次见面的人释放“不好侵犯”的信号，从而避免很多麻烦。
宋翎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盯着那个头像发了会儿呆，自嘲地笑了笑，退出了微信。
......
正式道歉那天是周四。
为此他们依然预约了一个教室，不过这回是学生会老老实实去申请的。
宋翎上完一节大课，来不及回宿舍放书，就跟苏琦一起赶往北区教学楼。教室已经被坐满了一半，都是系刊来看热闹的人，很快显得拥挤起来。
宋翎进门先跟几个学姐打了招呼，然后坐到部门学妹的旁边。苏琦和她不是一个部门，两人便分在了不同位置。
“学生会的人来了吗？”后面其他部门的人在聊天。
“来了几个，喏，坐在最后边。可能是怕少爷太尴尬，来撑场面的。”
短短几天，法学系系刊内部对副会长的称呼已经换了几轮，调侃的贬低的都有。虽说事情即将了结，但他们和学生会之间的梁子还是结下了，负面印象不是一朝一夕能去除的。
“小宋学姐，那天真的谢谢你。你举起手机的那一刻太帅了！”旁边的女生激动地说。
她正是当天被训斥的学妹。宋翎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正要说话，耳边的聊天音量忽然低了下去。
宋翎愣了一下，转头向教室里看去。原来是门口刚刚进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长发束起垂落在脑后。她四处望了一眼，目光并没有在哪里过多停留，把手里的两提奶茶放在了第一排桌子上。
后面进来一个学妹，神神秘秘地凑到她旁边，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她侧耳听完，点了点头，随即抬眼往窗边看去。
于是她们毫无征兆地对视。
也许是下午的阳光太盛，门口的玻璃亮得刺目，宋翎轻轻眨了一下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