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去寻你》孤馆闭春寒

39、去雁来人 “

　　“唉，这事我也听过，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他们之间的事啊，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平淡无奇’，连个缘由都找不着，两个人小心翼翼的，但就是这么走走停停，也算是一生安好了，这远久的事情啊，都是靠口口相传留下来的，小时候只听老人说‘每当这怀远山上寒桂开的时候，总会有人来，他不是来祈愿的，他是来寻觅归途的’，一代代说下来的都是这句话，也鲜少人杜撰些趣事来，唉，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回忆起来，总有点像日暮途穷的羁旅倦客，算了，反正这事啊，被时间埋没掉了。”那位客人把话声从众人的目光中收回来，埋头连舀了几勺馄饨送进嘴里。

　　辛夷自顾自地说：“说来，前面提到的那位齐清筠小时候还有件事，齐清筠出生在淮安，而在淮安，还有一位藩王，跟齐清筠年纪相仿，他对齐清筠的仇恨积累了十多年，这归根结底啊，是因为这位王爷的妈，每当齐清筠的诗文轰动全境的时候，王爷他妈总要念叨上一句‘你看你，一天天的都不知道在干嘛，人家齐清筠十六岁参考中举，多有出息，你呢，就知道混日子’。”

　　“但恨归恨，作为藩王，他受到地方政府严密监视控制，不受朝廷待见，对齐清筠不能说杀就杀，但他毕竟是皇亲国戚，他利用了一样东西——特权，齐清筠的家被烧毁，齐清筠随父母迁去徐州，适逢怀宁公主参政，天下兵荒马乱，一路上，齐清筠发现，在这世上有很多人根本不在乎诗词书画，所谓秋悲春愁，忧的是春时衣物发霉，秋时粮少天寒，一块瓷的年代价值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和芭蕉叶一样，能盛一碗掺着沙子的粥，到没有食物了，就会去扒树皮，吃观音土，街头那些尸体骨瘦嶙峋，肚子却胀得很大，而那时的齐清筠，两次赴考，却名落孙山，这时那位王爷找到了他，让他陪自己饮酒作诗，成了一个会察言观色的玩物，每当走出雕梁画柱的王府，在齐清筠眼前的就是父母憔悴的容颜，以及路旁冻饿而死的尸骨，后来他遇到了沈衡、尹珣，齐清筠相信，同处天底下的所有人，都有生存的权利，为此他走上了官场，矢志不改，这些啊，都是书上能看到的事情，在我们看来，他是腥风血雨里的利刃，他为沈衡杀尽宿敌，是合理与合法之间的制衡点，听闻这衣冠冢里，还有一地，至于是什么地方，在哪里，里面有什么，没人知道，没人找到过。”

　　“那时的明庆皇帝，也算是个奇人，十七岁控制朝政，朝堂上人才济济，但国家日渐衰落，他做皇帝啊，跟什么与尧舜禹比肩的志向全然不相关，他做皇帝就是为了享福的，分裂群臣来巩固地位，求仙问道来延年益寿，至于国计民生，连看一眼都懒，到最后颁发遗诏，因为是由大臣代写的，明庆本人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举国欢腾，甚至有人在丧期放鞭炮，反正明庆已经死了，也不能从皇陵里爬起来算账。”有人敲着桌子说道。

　　“唉，这些来由都无所谓了，现在的人去怀远山啊，不就为了祈愿吗，我孙子明年乡试，我就想着虔诚点，希望他考好吧，我也怕他苦读那么多年，因为运气这点东西，没发挥好，自己对自己失望啊。”一位老人道。

　　老人话音刚落，孩子的哭声传了出来，众人回头一看，原来小孩不小心把桌子掀翻了，碗里的汤泼到了自己。

　　一旁的母亲一边给他换身衣服，一边用神秘诡异的语气吓唬道：“不要闹了，再闹，人贩子就把你带走了，把你腿打折了乞讨去，或是拐回去红烧，再也见不着妈妈了，看你怎么办。”

　　那位小孩立即不哭了，毛骨悚然地坐在原地，警惕地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住母亲的手指，怔怔地看着母亲微怒的双眸。

　　周围的人瞬间不敢说话了，每个人小时候都有被这样吓唬过，长大后，知道这是吓唬，但还是保有着原本的畏惧。

　　在一片沉寂里，老板把灯灭了，只留几支蜡烛，微弱的光芒映照着那个孩子的脸，客栈外有些动物来寻找食物，踩在雪上，脚步声淹没在众人的呼吸声里，齐清筠闭上眼，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想问一问尹珣，这次，他会告诉自己的吧。

　　天还未亮，就已经有人收拾东西，准备上山，齐清筠拢了拢外衣，推开了门，外面风雪很大，茫然一片之下，有些东西心照不宣，怀远山的每一秒都慢慢悠悠，恍惚间有个人影，还是他印象里意气风发的样子，齐清筠停下了脚步，看着那影子轻轻晃动，他微微攥紧了手。

　　真的是他吗？会不会是假的。

　　一阵寒风刮过，远处的人影溃散了，纷扬成了雪。

　　齐清筠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道：“树影而已，就这么暗自神伤。”

　　怀远山的山体陡峭，积雪又厚，山路走起来很费劲，齐清筠折了根结实的树枝，拄杖前行。

　　突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手背上跳跃，他低头看了看，是个小巧的纸人。

　　纸人看见齐清筠注视着它，愣了一下，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块山石，眨巴了一下眼睛。

　　齐清筠顺着它的意思，走到那快山石旁，拂落了积雪，看到了一行字：这是一块山石。

　　这不废话吗，耍我特好玩是吧。

　　“表情识别成功，请您往这边走。”一段生硬的语音从石头中传出，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他应该不会害我吧。”齐清筠走进了石道，转念一想，“我对他好像也不是很了解，在客栈里听了些事，我连他到底是谁都说不清，我凭什么觉得他不会害我。”

　　齐清筠观察了一下四周，石道的墙面刻着很多人物，他随意拂开一处的尘埃，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台旁，手中的猫微眯着眼睛，桂枝探入窗来，他稍稍侧着头，似乎窗外有人在喊他。

　　“殿下。”齐清筠闻声转过头来，那人的容颜映入眼帘，在熟悉的一切分崩离析过后，再见到他，真有些恍如隔世。

　　这次，不会又是假的吧……

　　我或许经不起那么多次失去了，而且，我所拥有的本就没有多少。

　　“你来了。”尹珣拉起了齐清筠的手。

　　冰冷的指尖触及温热的手掌，在齐清筠眼里流转的，是掩藏不住的欢喜，与溢于言表的惊讶。

　　是真的吧，只要是真的，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