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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旧事重提 将 ...

  •   将近盛府门口,盛玉赫把齐清筠拽到了东面的一面墙前,道:“我们翻墙进去吧,我偷偷溜出来的,若带着你从正门进,就太过招摇了。”

      齐清筠刚翻过墙落地就被盛玉赫拽到了一棵树后,他低声道:“有人。”齐清筠感觉这人回家跟做贼似的。

      齐清筠看到不远处有个女子坐在水边亭子里,半倚着栏杆,拔下簪子,点了些胭脂,抹在苍白的嘴唇上,有些发怔地看向江面,拿起早已凉了的茶,看见里面落了桂花,边泼向湖面,惊走了本在亭子下觅食的一群鱼,那女子提起茶壶,本想再倒一杯,却不料茶壶早已空了,只断断续续地倒出了几滴,她便有些怅然地放下了茶杯,抬头看着灯笼随晚风轻轻地晃。

      齐清筠道:“多年未见了,阿姐还好吧。”

      盛玉赫道:“还好还好,前段时间苏家公子还派人来提亲了,我也不知那人有什么好的,阿姐偏就看上了他,兴许是志趣相投吧,阿姐痴迷诗书,喜欢研究金石,若有人能理解她也挺好,不知她者说她痴心,知她者,便知她有她自己的世界,至于那位苏公子,我各种跟踪观察过了,人长得不错,才华横溢,前程大好,待阿姐也是真心的,勉强也就……配得上阿姐吧,他要是敢辜负我阿姐,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下下辈子也还是……”

      齐清筠看向盛暄妍,灯笼昏黄柔和的光下,记忆正灿烂地开花。

      那年夏天,齐清筠去盛府小住一段时间,那日傍晚,齐清筠绕着湖跑了几圈,莫名腹痛,他找了块石头坐下,原以为歇一会就没事了,眼看着天色渐晚,他却疼得站起来都艰难,全身都在冒冷汗,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此地偏僻,众人都在各自院落里吃饭,他知道穿过了前面那片竹林就到自己的住处了,便一咬牙,勉强站了起来,站起来的瞬间,他感觉利刃在腹中翻搅,他看了眼望不到尽头的竹林,心道:“一步一步走,终究过得去的。”

      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平时能正常走动简直就是人生之大幸,他每走一步,腹部的痛就扩散至全身,他用手攥紧衣袖,他不断告诉自己,既然选择了走过去,就不要心存退路,竹林里的路很暗,他低着头,寻觅着月光走,每向前走一步,就离目的地近了一步,他心中默念着步数,他也不敢抬头,他怕自己一抬头,看到路还有多远,就坚持不下去了,但这条路是他熟悉的,就算不抬头,他心里也知道有多远。

      他的脚步沉重而拖沓,仿佛踩在荆棘刀尖,每一个脚印都留下了血迹,也不知走到哪,他实在是受不了,他看到离自己一步之远的地方有一根竹子,但他连这一步都迈不出去,直接身体往前倒,扶住了那根竹子,穿过竹林的风很凉,吹得齐清筠手都是冰冷的,他第一次有了“我想死”这种念头,虽然他心里也暗骂自己对自己的生命如此草率,他现在处于竹林之间,完全走不了,稍微呼吸重点,腹部都一阵刺痛,绝望感莫名侵袭而来,要不就此地睡一宿吧,或许天明了,腹部也不痛了。

      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忽然听到远远的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这声音近了,他又无法大声回应,只好抓起身边的一块石子,使劲敲在另一块石头上,或许是那人没有听到,寻人的喊声又远了,齐清筠便停了敲击,脑子里一片空白,他都不知道该想点什么。

      忽然,有人往竹林里的小径跑来,齐清筠看向脚步声来的方向,只见一个紫衣女子提着一盏灯笼走来,身后跟着盛玉赫。

      盛玉赫道:“你在这里干什么,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吗?”

      齐清筠怔了一下,道:“我……走不了。”

      盛暄妍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她举起灯笼,看到齐清筠那张失去血色的脸,道:“怎么回事?”

      齐清筠抓着竹子,断断续续地从牙缝漏出一句话,“骨骼之下都是发疼的。”

      盛暄妍蹲下身子,道:“没事的,来,我先背你回去,再喝点药应该就好了。”

      盛暄妍把他背了起来,她比齐清筠大五岁,力气不是很大,她背着齐清筠时不时晃一晃,停下来把齐清筠向上托一托,免得他滑下来,盛玉赫在前面打着灯笼,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齐清筠,然后又默不作声地把头转回去了。

      齐清筠趴在盛暄妍背上,看着她瘦削的肩膀,总觉得自己又做错了什么,略有些惴惴不安。

      他怕给人添麻烦,他怕一切的不踏实。

      现在看来,竹林里的那条路,也没自己刚刚觉得的那么远。

      回到住处,盛暄妍叫来了医士,给齐清筠喝了点药,把他抱在膝上,用手给他捂热肚子,齐清筠也在迷迷糊糊中靠着盛暄妍睡着了,天明了,身子也真就不疼了。

      至今,齐清筠仍没搞懂当时为什么会突然疼成这个样子,那条竹林里的小径,他心里原本知道的距离却模糊了,或许,一半是他自己一步深一步浅的脚印,一半是带他走完这条路的人的脚印。

      兜兜转转终于到了盛玉赫的居室,齐清筠洗浴一番后,随便吃了点东西,坐在窗边,伸手拦了一下迅疾而过的晚风,一抬眼,便发现窗前竹梢坐着一个人,他背着月光,就像栖于竹上的乌鸦,他把目光转向齐清筠,轻笑了一声,从竹梢翻落到地面,走到齐清筠面前,用手轻抚了一下齐清筠的头顶,有点像在安抚一个刚受了委屈的孩子,他依旧是戴着银面,齐清筠只能看到他瞳色较浅的眼眸,那人叹了口气,道:“殿下怎么就是学不会呢?你若不想这盛府变个样子,就自己出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平生最厌束缚,但我在束缚别人这件事上,乐此不疲。”

      齐清筠束好头发,看了眼半个身子躺床上的盛玉赫,走了出去。那人牵着他的手,齐清筠居然感受到了一种久违但又极不自然的慈爱,就像许多年前,父亲温厚的手掌牵着他,带他去很多地方,面对这个陌生的东西却能让他回忆起熟悉的面容,这么多年过去了,连记忆也变得半真半假,有一些应该是他后来的想象和梦境在不自知中把淡去的记忆补齐。齐清筠忽然一抬头,正对上那人的目光,嘴唇张了张,又不知该说点什么,他不善言辞,除了一些必要的应付,平日里为了调和气氛挑出来的话题,总是让人没兴趣接下去。

      那人开口道:“殿下,你不是信这世间总有善意吗?你是觉得他们会永远陪着你,对你好吗?现在的片刻你就妄想永远,怎么那么傻呢?先别急着反驳我,以前有人,现在有人,今后呢?对于‘不在’,想来殿下是很清楚的。”

      闻言,齐清筠脑子里浮现出了个念头:这东西对自己的想法一清二楚!

      看到齐清筠有些恐慌的眼神,那人温声道:“殿下,这些人我都不会动,我跟你说过,我只会告诉你事情。”

      齐清筠没有再说什么,心觉蹊跷,某种念头在脑海中若隐若现,待他再抬头时,已到了玉楼春。

      眼前是一面明显被火烧得有些焦黑的墙体,墙后是一座楼,楼旁长满了高于人的野草,那人带齐清筠走进了那座楼,里面伸手不见五指,清冷的月光从一扇半掩着的木窗倾泻而下,木窗上花幽幽的纹路斑驳了满地,楼内灰尘堆积了厚厚一层,齐清筠正疑惑间,那人带着齐清筠到了楼的第二层,走到了一个足以一览楼下之景的位置,便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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