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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不,他绝不 ...

  •   并不是去见什么大人物,有朱利安顶在前头。
      而是去见一位……“同龄人”。

      失忆一定程度上削减了西莱斯蒂亚的常识认知,自恃身份,他无法坦然开口向周嘈同样寡言少语的仆从询问,只能硬着头皮把眼珠子转成扫描仪,感知雷达开到最大,对他人的行为轨迹察觉入微,好顺着别人递来的洗漱用具接受服侍,或顺着医疗仪器的提示声抬手放足。
      幸而所有人在他面前都低眉顺眼,眼神零交流完美掩饰了他的不安。

      在来客推门而入前,西莱斯蒂亚正细细打量属于整颗星球最高配置的“伯爵房间”。奢华已不足以成为装饰的标签,雕花、金石、琉璃瓦砖,他或许有资历对其中陈设点评一二,但舌根发麻、大脑空空无疑阻塞了他的吹毛求疵。
      以他和环境隐约相悖的磁场来说,这地方“空旷得可怕”,也“不足以惊艳”,弥散着陈色古旧。
      西莱斯蒂亚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排斥与怪异,他多次尝试掏挖大脑,也多次笃信大脑对形势毫无裨益。

      渗进空气的极端陌生使他遵从本能僵坐在被窝里,漠视雕塑般堆站在房间另一侧的仆从,口鼻罩着供氧机,向外昭示着“大病未愈”的羸弱。

      直到电子提示声与哒哒的脚步声逐来。

      来客携着一股潮意,似摘晨露凯旋,身披制服、肩带徽章、步履匆匆,再往上一觑,金发碧眼、目若朗星,身量骨架视觉上比常人大了一倍。
      给人压力的并非此人的身形,他靠近着,一步一举都卡在最精确的礼仪规则上,眼神藏也不藏,直勾勾探来,试图咬在目标中心,却被床幔劫堵,瞳仁顿时腾起晦涩,碧绿幽幽。

      这是回到伯爵城堡的第一天,西莱斯蒂亚并不清楚可以在“伯爵房间”接见的客人和自己从前是什么交情,发言迟滞了。
      好在来客并未察觉任何异常,收敛神色,低眉顺眼,单膝下跪,右手抚心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致意了一个标志到刻板的臣礼,中气十足道:
      “伯爵阁下日安,威廉·斯宾塞向您致意。”
      斯宾塞大臣的嫡长子,在金字塔尖之尖上分化的健康alpha:威廉·斯宾塞。

      之前旁敲侧击偷偷补过课,斯宾塞氏族帮助他管理布露玛在吡兔耳星系的外交,朱利安忙着贴到前方是去应付主星系的“政客”,外星系的人到访,不论是哪个星球的,约莫也要比吡兔耳首都星的人更令人警惕。
      接壤在中间的协理家族这段时间显然也不得空。
      他这一觉睡醒脑子忘梦里了,正需要内外牵线又不举足轻重的人聊聊天或者漏漏风,好巧不巧来了这位。

      西莱斯蒂亚伸手扯掉氧气机,丢弃不方便发言的罩桶开嗓,全然不知此时唇色白成什么样子:“我听说你父主昨日下飞舰时昏厥倒地了?”
      因为替身规则本身,朱利安为防他这边露馅,很多讯息会以最快速度同步给他,在他默默“补课”的同时也能做好人设。斯宾塞年迈的alpha家主是昨天晚上晕的,现在凌晨六点,他连对方哪只脚先迈出舰门的都背好了。

      这个很容易接茬的话题并没有得到西莱斯蒂亚预想中的回应,他满腔腹稿暂停输出,沉默注视着。那团跪如小山的影子起身,侧手示意来远处的家仆,要做些什么。
      威廉低头小声吩咐了几句后直面床幔,伸手掀开缀着珠宝的帘腰,无奈笑道:
      “抱歉,伯爵阁下,我刚才离您太远,听不真切。您是询问家父的身体状况吗?劳您费心了,家父只是过度劳累,现在一切安好。”

      威廉身上那股违和的侵略感愈发稠密。
      他微弓着身,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一动不动,沉沉视线像吞舔鹅卵石的水波,一寸寸划过病人的面色,不算逾矩、但很窒息。

      这无疑是西莱斯蒂亚反感和防备的探寻,瞬息间,语言系统比大脑反应更快:
      “我叫你起了吗?”

      显然,声音在房间的穿透性够足,听不出咸淡的一句话吓跪了一屋的人。
      唯独威廉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收敛了笑容,放下床幔转身去拿仆从跪举着的物品,不带情绪地反问:“怎么了?”
      仿佛这是他们再平常不过的相处方式。

      他的声音说着说着就降了温度,苛责、怒意缓慢见型:“病成这样也不见您皱一下眉,身体真的不痛苦吗?”
      接踵而来的酸意、自嘲、苦涩:“就算是……”

      后面的话自动阻塞消音了,低迷的情绪代替话意继续萦绕。
      西莱斯蒂亚不喜欢被人忤逆,也绝不是趁身份之便的人,这种相处方式远超君臣之礼,“他们”大概是杵臼之交。

      离开了医疗仪器的辅助,西莱斯蒂亚渐渐开始长气出短气进,但他有些受够了长在身上的管子,对自由的饥渴从灵魂溢出。

      威廉已习惯以健谈覆盖沉默,他自然而然转移话题:“主星系此次随行人员派遣了一位研究员访问布露玛,不日将抵达,为解决布露玛畸形beta出生率居高不下的问题。您曾经的多次传讯没有石沉大海,所有布露玛民众应高歌赞扬您的高尚。”
      “您这样,我感到难过,我很担忧。”

      西莱斯蒂亚:“?”
      等等,畸形?

      就他身处中心,朝着布露玛远处一眺,只剩不见头的雾腾腾便知道,这里并非一颗宜居星球,之前担忧过的问题超乎想象地迅速浮出水面:生态环境携来的弊病怎样折难这颗星球的子民。
      他心底的重鼓没敲两下,威廉便宽慰:“不会比当下更糟糕了,不是吗?”
      白手套被摘除叠放好,热水浇灌瓷杯。

      鼻尖嗅到清香,西莱斯蒂亚才发觉仆从刚才端举着的竟是一小提茶包,这并非布露玛具有的资产,很明显是威廉特意从外星带回来的。
      失忆后他印在大脑中为数不多的固有印象,就包括生物资源的可贵,纯天然动物或植物的数量是衡量星球等级的第一要义。
      半个琳琅满目的布露玛都不一定抵得上一柄上乘的紧压茶。

      “回程路上特意寻找到的。”威廉又掀起帘腰,把杯盏挨近床沿,放在床柜上,“哪怕它能卷走您一丝病气。”
      健康的壮年alpha垂下头来,能看见抑制贴正正方方遮挡住他的腺体,信息素掩蔽得一干二净,说明主人刚刚渡过或即将渡过易感期。

      西莱斯蒂亚第一次庆幸伯爵“五百平米”的大床,他缩在正中间,离哪边都很远,不需要近距离伪装表情,面无异色回复:“有心了。”
      为朱利安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又增添了一笔缘由,床沿处的茶味飘过来没有几息,他就重新戴好氧气机,在大脑供氧节奏逐步恢复时,闭目养神。

      威廉始终没有放下掀着帷幔的手,也没有忽视伯爵彰显在明面上的戒备:“朱利安大人向我叮嘱过,不能让您过度劳累,我听说这次生病是您的信息素出现了一些问题。”
      这对普通alpha来说是很坏的消息。
      “布露玛的生态环境在逐步篡改适存基因,这已经是畸形beta出生率直线上升的第四年,我不认为您的身体可以适应布露玛的逐步恶化。”

      西莱斯蒂亚所知信息太少,不能跟他讨论现存问题,转而试探起他们之间可以透底的程度:
      “我本来就不算什么健全的a。”
      他其实比方才更感轻松,因为威廉的词藻间透着布露玛由危转安的信号。至少朱利安并没有在他失忆后提到任何“畸形”字眼,说明这不是令他那万能父君火烧眉毛或劳心猝力的第一顺位。
      统治必定存在固态问题,但能得到主星系的垂怜,在有效解决措施与可依仗之人之下,病体沉疴、伪造年纪的伯爵真的可以闷头一睡,日上三竿再说。

      病人总是容易困乏的,西莱斯蒂亚闭着眼一动不动,难辨醒着还是睡了,更难辨情绪高低。
      威廉终于垂下帷幔,站在床侧,竟然默认了他自贬的话:“您需要一只固定的omega。”

      之前的医师的硬核科普中有提及,这种“类基因进化”的性别再分化虽然能靶向针对人体基因锁的锁扣,但携带的缺陷也不可忽视。
      就和毒花旁丛易生解药草一个理,alpha易感期的狂躁需要契合度相当的omega信息素来安抚。这个“契合度”是很严苛的匹配筛选准则。

      这桩事朱利安倒是拟了很多借口,伯爵大人独善其身、身体羸弱、信息素不稳定、已有终身标记的o,等等等假象,都或多或少伪装过。
      确实能骗到外界的人,子民没有闲心或机会去管伯爵阁下的私生活,除了他没有公开确立过自己的omega,也没有子嗣。骗身边的人倒是没办法了,朱利安能帮他提前伪造伪造信息素,可是两人一凑近,终生标记的牵引应该是个ao都能感受到。

      这确实是个好建议。至少在真正分化为alpha后,这件事堪称水到渠成,是朱利安最不用头痛的事。
      不过西莱斯蒂亚暂时不想和谁绑定标记关系,至少在朱利安认为他应该留下一个血缘之前应该不会去主动提及这件事。

      威廉接下来的话使他的思维凝固了:“您喜欢什么样子的omega呢?有时也不必对契合度太过苛求。”
      “算了,您的喜好太淡了,淡得除了朱利安大人无人能察觉吧。不过这没关系,您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
      “我会帮您先购买一批,腺体的形状大小、信息素的味道浓淡、长相、身形、性格都可以调整。”

      购买、调整?
      威廉毫无波澜的用词让西莱斯蒂亚产生本能抗拒,某些规则极不符合他的惯性认知。但现在他的信息素堪堪得到控制,至少还得调养一段时间才有精力出门看看,在那之前绝不想往家里塞陌生人。
      他干脆地拒绝了:“不了,我不感兴趣。”

      “噗。”威廉轻笑了一声,洞悉他的想法般,没顺着他的意思,“我的阁下,只是一些omega而已。我知道您的性格,我会替您挑到可心又干净的小o。”
      “说起来,维克多少爷前几日在码头被人冲撞,闹到了朱利安大人那边,竟然没有向您哭诉吗,没有您撑腰,就算是冠了阿迦佩姓氏的omega在外也无法横行。”
      “这样说,会让您多注意一下身体吗?”
      “生病对尊贵的伯爵血脉是一件奢侈的事情,除此之外您肯定比我更清楚有多少人盼望着您的身躯早日空虚下去。”

      “威廉,我只是小病了几日。”
      话中这位“维克多少爷”是他血缘上的亲大哥,朱利安在他面前啼哭过,阿迦佩三位子嗣除了大哥都是早产,两o一a。与拥有健康身体的维克多和优越性别的西莱斯蒂亚相比,二哥纳撒尼尔自出生起隔三差五就得躺治疗舱,前几年更是因为一场重病被强迫沉睡休眠,年纪轻轻却形同废人。
      实际上西莱斯蒂亚坚信只要朱利安没有倒下,阿迦佩的根基就极难产生动摇,他只是个挂在阿迦佩名分上的吉祥物,仅“血缘”和“alpha”两个标签在微弱发亮。

      可威廉话中的另一重意思,让西莱斯蒂亚意识到他遗忘了什么世界规则。
      ao的分界线竟凌越于阶级之上吗?

      “您的信息素……”高大身躯舔着床幔挨上床沿,威廉极度冒犯地托起一缕装饰珠穗,高挺皙白的鼻尖抵在上面,“和以往一样。”
      西莱斯蒂亚浑身稍紧:他还有两年才会迎来第一次易感期,后颈贴的那张抑制贴只是用来迷惑他人的,最近因为他的康复情况不稳定,别说别人,就他苏醒以来也没闻到过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别跟朱利安之前的伪造对不上号就露馅了。
      西莱斯蒂亚正沉吟思索,又听威廉接完上半句话:“一点都闻不见。”

      “……”,西莱斯蒂亚面无表情。
      “和您的风格真是一贯地一致呢。”威廉颇为遗憾地放下珠穗:“就算刚刚渡过易感期,私人领地、私人用品中也闻不见任何人的信息素,您这样讨厌他人的味道、甚至是自己的味道吗?每次贪图您标记的小o都被您丢到哪里去了呢?”

      这一套问题问下来,西莱斯蒂亚不得不戒心他是在摊牌质疑,还是在直言担忧。
      “能被您的犬牙撕咬,刺破颈肉,注入信息素。”威廉舌尖抵着上齿,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真令人嫉妒。”
      “尤其那道味道来自最最克制自己的尊贵阁下,就算被销毁,也因为灌入过他人身体而引入嫉妒。”

      “?”
      西莱斯蒂亚的大脑这下切实没转过弯,直言不讳道:“难道斯宾塞少爷也想被灌入我的信息素么?”

      说完觉得不合适,但金发碧眼的人明显被这句话愉悦到了,咧着嘴笑起来,一边单膝下跪给他行离别礼,一边忍俊不禁:“啊,您真是。”
      “太可爱了。”
      “您极少向我开这样的玩笑,这令我对您身体的恢复感到安心。”
      “我不应再打扰您的休息,愿您早日康复。”

      这很不好起来,西莱斯蒂亚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还置放在床头的茶香若有若无被阻挡在罩器周沿。按照常理来说,alpha并不喜欢同性,两只a待在一起攀比较劲的可能性大于互相欣赏。
      就以他自己看见威廉的第一眼也会不自觉去比较身形体格差异,哪怕是再瘦弱的alpha也不会引起同性的怜爱感才对。
      除非是同性恋。

      太阳穴突突弹跳起来,西莱斯蒂亚喘着吸了几口氧气,半躺下去,神色复杂,忽地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非得在他的房间接见。
      他缓慢抬起手肘,比了比瘦到能被另一只手环绕闭合的手腕,又想了想刚才跪在地上敦实的威廉,对那番发言生起浓浓的抵触。
      不,他绝不是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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