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自由》诉尽平生话

2、Chapter2 这头，

　　这头，陈木齐回家后随便拆了桶泡面正在吃，坐在轮胎状的凳子上，算是空荡无物的客厅中除了小几唯一能添几分色彩的装饰了。刚刚搬的新房，大件家具和电器被上一任房主能搬走的全搬走了，高大清瘦的少年窝在没有人气的房间里倒也显出几分瘦小，一桶面下肚，陈木齐往后耙了几下快遮住眉毛的黑发。倚靠在没有污迹的大白墙上，骨节分明的手一只撑着轮胎座椅的边缘，显出利落的肩颈线，一只手划拉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

　　临时装的白炽灯在偌大空间中只能勉强照明，明亮的屏幕光和昏暗的灯光交织映在陈木齐脸上，五官依旧柔和，陈木齐之前的同学一直都说陈木齐这种长相其实是吃亏的，温和的气质让他就算是生气别人也看不出来他的气恼，或不把他的情绪当一回事。此时此刻尽管陈木齐面部看不出悲喜，可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的点击足以彰显少年此刻的心烦意乱。

　　“嘟嘟嘟~”熟悉的来电原始铃声响起，陈木齐没有立刻接起，任由铃声响了一会才接听。

　　“陈木齐，刚才干什么呢？怎么一直不接电话。”电话那头响起中年女人轻柔却暗含一股强势的声音。

　　“在吃饭，白天上学开静音了，没听到。”陈木齐轻描淡写的说。

　　“小齐，既然已经转到了南城就既来之则安之，别天天出那样，你就是像小孩那样哭闹也不可能回江城上学，你以为你到人生地不熟的南城上学就委屈你一个人了，都快成年的孩子了，你怎么不替妈妈想想，我豁出去那张脸跟大学同学套近乎就为了给你办妥上学的事我不委屈？你就不能懂点事，你不在江城招那些狐朋狗友我用得着让你换地方考大学？你这两天先熟悉熟悉环境吧，快开学就收收心，我这两天还在公司交接工作，过两天我就到南城了。”陈颜自顾自说了一顿话，按照惯例数落陈木齐。

　　陈木齐半握着手机，肩膀耷了下来，只是沉默的接受了陈颜的数落，想开口解释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最好还是不要打断陈颜讲话。外人都道陈颜是典型的江南女子，淡雅温和，只有陈木齐这个亲儿子知道，陈颜对外的温和是对外物的漠不关心，对待她在意的人，却是再强势不过。

　　“知道了，妈，你好好休息。”挂了电话，陈木齐一动也不动地坐着，消化着陈颜的指责，和自己未宣之于口的不忿。

　　过了一会，陈木齐想掏出刚买的《江南》看，这一套书是他今天放学顺着导航回家的路上看到的，摆在一个很逼仄的书店的外架上，不用说，这种书店里几乎全是晦涩难懂的中外名著，不管学生和大人看到这类书店大部分都是敬而远之，可对于陈木齐来说却是安放灵魂的伊甸园。

　　人人尽说江南话，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看到这套书，陈木齐愣了一会，想也不想就拿着书去结账，书店老板是一个须发半白的老头，摇着大蒲扇，咿咿呀呀学着收音机里的戏。这出戏陈木齐忆昔记得是《穆桂英挂帅》。老头看来人结账也不唱了，看了眼那套书就报了价，没有收银的扫描机，有的只是上着小铜锁的老木抽屉，陈木齐打量了一下收银台也没有言语，付完了钱打算走。

　　老头看了两眼这个来光顾的年轻人，操着一口南城话就说：“这本书和你倒是配。”

　　南城虽叫南城，却是地道的北方城市，陈木齐虽然还没习惯与吴侬软语截然不同的北方腔调，但也勉强听懂了老头的意思，朝这个和善的老头笑了笑就离开了。

　　现在坐在房间里，陈木齐自己也解释不清买这本书的原因，想了一会无奈承认，才过了两天自己就已经开始想念从小生长的江城了。

　　灯光昏暗的看不清书页，陈木齐突然就想到了一句诗“直道相思了无益”思乡也算相思吧。

　　于是复又拿起手机来打发时间，翻着刚加的班级群，老师没有加进来，一帮子同学有的没的扯话说，还没有在一起上一天课，光是靠微信扯淡，就扯出来了集体感，陈木齐好笑的翻着聊天记录，看着群里同学们热情又有方寸的聊话。看着群成员，陈木齐看着一堆陌生的名字，脑海里忽然闪过女孩的脸，翻找了一会，找到了她的微信，群备注没改，依旧是微信名，叫白杨十字巷，倒也好找。会心笑了一下，陈木齐回忆着上午的见面，女孩第一眼让人不敢接近，眉眼清晰有种锋利之气，眼型又是柔和的杏眼，眼尾下压，不似他人的无辜幼态，反倒压出一番冷淡。

　　陈木齐设想过刚到新环境认识的人，都说南城人豪爽，可能是一见面就嘻嘻哈哈的大男孩，也可能是古道热肠的大爷大妈，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难以接近的女生是他初来乍到有交往的第一个人。

　　陈木齐发送了好友申请，没过一会，白杨就通过了，没有热火朝天的聊天，只是默契的一语不发。

　　是夜，黑夜中依旧分明的云层压到少年们婉转的梦里，平添几分朦胧，烟雨江南入梦，似清酒入肠，情丝百转，回到那久违的梦中乡。

　　好梦留人睡。

　　是日，清晨，白杨匆匆忙忙起床，就算是开学第一天也没有减轻年轻人对床的依恋，张月满头大汗的准备早餐，看到白杨出来刚想招呼她吃早饭，就见她随便拿了两片吐司就往外跑，叼着面包含含糊糊道：“张姨，我先走了，来不及迟到了。”说罢就轻声关门走了。

　　“知……道了，这孩子。”张月笑骂。

　　到了学校，班主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班主任叫王婕，教历史，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女人，穿着上不拘小节倒也有几分潇洒。白杨看到王婕站在门口看了眼表以为迟到了，王婕看小姑娘慌慌忙忙的动作笑着瞪了她一眼:“别看了，你这表不准，迟到了五分钟了。”白杨立刻站直马上就要脱口而出初中练就的炉火纯青的“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谁知王婕打断了她即将说出口的道歉，说：“好了，小姑娘，逗你玩的，快进去吧。”班里随即笑声四起。

　　白杨顶着同学们带着笑意的注视进班，目不斜视的往刚刚排好的座位上坐，零散的碎发遮住了她红透的耳尖，心里指天指地发誓再迟到就在课桌上效仿鲁迅先生刻早。

　　教室四下的谈笑里因有班主任在门口收敛了许多，但还是在交头接耳的瞅着刚到的同学议论，白杨的长相其实很受女孩子的喜欢，不似传统意义上美女的明艳或温柔，她五官线条利落，眉眼分明，是一种清冷的帅气。

　　白杨的座位在中间两列的倒数第三行，抬眼一看就看到了熟人，陈木齐赫然就坐在她的座位后面，陈木齐的同桌也不陌生，是那个笑眯眯的中考状元。陈木齐从白杨一进教室就在看她，轻声叫了她一声：“白杨。”然后对上白杨的眼光朝她摆了摆手掌。二人目光相触，紧接一笑。

　　白杨落座后，她的同桌是一个很热情的女孩，白杨一坐下，她就转向白杨坐着，脆声道：“哈喽同位，我叫孙引章，我是二中的。”白杨回道：“我叫白杨，十三中的。”孙引章接着就和白杨表达第一天上学感受与见到同位的感言，从早上进校门发现自己第一个到班里一直到发现自己的同位是最后一个到班里，最后下出她们同位两个人真有缘分这个结论。

　　白杨缓过刚进班的那股劲，耐心的听着孙引章滔滔不绝的感言，预言自己的高中生活绝不会枯燥。

　　接着白杨发觉椅背正在被拍，回过头去，状元看着她们俩，说：“也别光同位自己介绍，咱们四个都互相介绍介绍呗，咱们可是一个小组，等回去咱们拉个群。”四个人在状元号召下进行了一番介绍，状元叫周新原，名字和长相都透出一股运动气息。

　　“白杨，咱班其他人我都还挺眼熟的，要么是一个初中，要么就是假期上课见过，你和陈木齐我看着还真是眼生。”周新原好奇地问两人。

　　“哦，我是十三中，学校不大，你没见过我也正常。”

　　“我之前不在南城上学。”

　　两道声音叠起，白杨扬了扬眉，看了陈木齐一眼，心里也不觉得奇怪，她看到陈木齐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像是给自己周边立了一个屏障，迷茫又充满戒备。

　　“我猜，你一定是南方的。”白杨笃定地开口。

　　“好吧，我是江城的，被你猜中了。”对上白杨了然的眼神，陈木齐耸了耸肩，心想自己身上地域特质难道就很明显吗？

　　同样，孙引章和周新原也对白杨的判断有了疑惑，三个人齐刷刷看着白杨。“不对啊，按科学研究说的南方人平均身高低于北方平均身高，我们木齐在这都算是比较高的个子，要我猜我还真猜不出来木齐是南方人。”周新奇给白杨竖了个大拇哥，短短十分钟不到，他对同位的称呼就已经从陈木齐到了我们木齐。

　　“也不是看身高，高个在南方也不罕见，就是感觉吧，别管了，我全凭感觉。”白杨斟酌着出口，发现自己从第一眼见到陈木齐确实一直都在凭感觉。

　　四个人讨论着新环境，不一会王婕就进班讲述开学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