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因为还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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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想怎么样？”美纪子轻轻颤抖着，压抑着情绪说，“钱已经还给你们了，还想怎么样！”
不二被美纪子挡在了身后，因为不了解情况，只能沉默，暗地里打量着现在的状况。门锁被撬了，屋内也是一片狼藉，能砸的东西都被砸光了。对方一共有五人，都染着黄毛，非主流的打扮，一看就是街头的小混混，然而看他们嚣张的模样，大约是投靠了什么□□势力。从美纪子的问话中可以知道，美纪子大约是认识他们，不，应该是被骚扰过。既然提到了钱的问题，难道美纪子借了高利贷？
分析完现在的状况，不二思考着应付的办法。
报警肯定不是好的选择；打，肯定是打不过，别说是现在的自己，即使是以前，要想对付五个人也是不容易的，况且对方还拿着匕首之类的刀具；逃的话倒是可以一搏，虽然门口被一个人把手着，但放倒他应该没问题……
“以前的自然是还清了，可是你男朋友现在又借了点小钱！”
为首的小头目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笑嘻嘻的调子让人很不舒服。
“你们找错人了，我没有什么男朋友。请你们出去，不然我要报警了。”美纪子脸色变得惨白却仍故作强硬的说。
“哦？”小头目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美纪子身旁，晃了晃手中的手机，“那想来这个人你一定不认识咯！”
手机里放着一段视频，屏幕里男人显然被折磨的不轻，整个人用血肉模糊来形容毫不夸张，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美纪子，救我，他们只想要钱，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我不认识他！”美纪子咬着嘴唇，别过头不去看那段视频，然而颤抖的声线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担忧与恐惧。
“是么？”小头目朝身旁几个手下看了看，夸张的笑起来，“她说不认识唉，不认识哎，是应该不认识，本来的小白脸变成了现在这样，她当然不认识！你们说，是不是？”
几个手下笑的更大声了。
“你们笑够了没有？没事的话，请你们出去！”
小混混们停住笑，为首的小头目收了手机，拿着匕首在美纪子面前晃了晃，“你认识也好不认识也罢，三天后要是还不了五百万，你就准备替他收尸吧！相信你也是聪明人，报警那么傻的事你是不会做的，你说是不？”
放下这段话，小头目说了句“我们走”，几个小混混骂骂咧咧出了门，看到不二还吹了声口哨，临出门时还揣了好几下已经坏了的门。
美纪子慢慢摊坐下来，抱膝坐在地上不语，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让人猜不清她在想什么。
不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动手收拾满地狼籍的屋子。
“不用收拾了，你走吧！”良久，美纪子出了声。
不二怔了一下，没有回答，继续收拾地上被摔碎的花瓶的残片。
“你走吧，以后也别来了。”
不二依旧没动。
美纪子忽然站了起来，走到不二面前，半拖着将不二拉起来架着朝门外拖去。
“走啊，都给我滚！”
美纪子有些歇斯底里，“砰”的一声甩上门。因为门锁坏了，门在晃荡了两下之后并没有合上，呈半掩的状态。
“钱的事情，我会帮忙想办法的。”望着半掩的门，不二轻声道。
门里传来美纪子压抑的抽泣声。
离开的时候，不小心对上那些门缝里或掩饰或光明正大偷看的邻居的目光时，不二会微笑着点头示意。
再难看也不会让自己难堪，这是不二的信条。
转过这条街，就是通向学校的路，不二走的不急不缓，脑子里却激烈的很，他在思考着钱的问题。
感觉到前方有人注视着自己，不二抬起了头。是手冢。
“手冢早！”不二笑眯眯。
“早！”手冢抬手，将手中的牛奶和面包递了过去，“早饭。”
不二愣了一下，接了过来，“手冢难道是专门等在这边给我送早餐么？你真的是太体贴了，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不提还不觉得，一说起早饭，不二立刻觉得肚子里翻腾起来，被酒精浸泡的胃终于抗议了。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不二捧起牛奶先猛灌了几口。
“说起来，我昨晚在夜店看见和手冢长得很像的人呢！”咬了一口面包，不二口齿不清的说。
既然大家都已经清楚了，干脆就挑破了说。这是不二的想法。
自甘堕落，自暴自弃，现在的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那么手冢会怎么样呢？这样的想法不停的折磨着不二。而在折磨自己的同时不二的心底里会冒出一丝快意，似乎只有这样——用全身的利刺去伤害别人，明明自己也痛的要死，才能觉得自己还是存在的，还是有人在乎自己的。
不二想，自己是疯了！
“最近，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
手冢突兀的挑起另一个话题。不二不明所以，微侧着头看着手冢等着他说下去。
“周助，我们结婚吧！”
不二突然感觉清晨的阳光很刺眼，因为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
“手冢，我......”话没说完，不二突然倒了下来。
“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美纪子脸色不是很好。刚从夜店下班，整个人都显得很没精神，再加上昨天的事，大约被折腾的够呛。
侍应生端来了咖啡和牛奶，手冢将牛奶递到美纪子面前。
沉默了一下，手冢开口道，“周助现在在医院。”
“怎么回事？”美纪子放下端起的牛奶，担忧的情绪浮上脸色。
“酗酒加饮食不规律导致胃出血、还有营养不良及疲劳过度。”
美纪子皱了眉头不语，脑子里却满是愧疚。造成这种状况，很大部分是自己的原因。明知道周助还是个学生......
“不用担心，现在已经没事了。只要好好调养，就没有问题了。”手冢的声音很能安定人心，“而且，这并不是你的错。”
“我......”美纪子欲言又止，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找你并不是为了这件事，”手冢顿了一下，似在组织语言，“不知，美纪子小姐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
大约没料到手冢也会知道高利贷的事——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美纪子有点不知所措，握着杯子的手攥的紧紧的。
“请不要介意。昨天早上，我恰好在你的公寓前面等周助，所以......”
“我明白，”美纪子接了话头，“其实也没什么，交往的男朋友借了高利贷，被小混混逼着还钱而已。”事已至此，美纪子反而冷静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微微的自讽。
“差多少？”
“欸？”美纪子一副诧异的神色。
“还差多少？”手冢重复了一遍，“也许我可以帮上忙。”
明明还只是个高中生，明明是个比自己小还未成年的男孩，然而说出的话却让美纪子感到心安。这样的人，天生就是让人能够安心依靠的那种。
“我自己只有50万左右，还差450万。”到了这种地步，美纪子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而且她确实需要帮助。虽然强硬的放了狠话，但总不能不管那人的死活，毕竟曾经是爱过的。
手冢略微思索了一下，说，“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谢谢！”美纪子的声音很轻。
手冢站了起来，“周助还在医院，我先走一步。”
美纪子又坐了一会，喝完了杯中的牛奶，喊过服务员想要结账，才被告知已经有人付过了。美纪子笑了笑，心里忽然轻松了下来。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是个好日子呢！推开咖啡店的门，美纪子深吸一口气，迈着步子朝公寓的方向走去。
病房的窗帘被拉上了，因而病房里显得有些暗。手冢正坐在病床前的凳子上，似乎正在发呆。不二在床上睡的正熟，显然前段时间是累着了。
一想到昨天早上不二倒下时，手冢就感觉心口里一阵堵慌，甚至于连心跳都要停止的感觉。这样的事情，可千万不要来第二遍。
饮食不规律酗酒导致胃出血再加上疲劳过度，就是铁打的人也给折了，哪有人这么折腾自己的。
“在想什么？”
手冢抬头，看到床上的不二正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
“在想你。”
“想我？”
“想着怎么惩罚你！”
“对不起！”不二坐了起来，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很对不起！”
“道歉也是没用的。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手冢一副认真严肃的神色，“出院以后回学校绕着网球场跑100圈！”
“啊——”不二用略带撒娇的口吻笑着说，“50圈可不可以？”
“不可以。”手冢继续保持严肃的神色，“不过——”
“不过什么？”
“鉴于手冢国光有纵容及包庇不二周助犯错的行为，他将会陪着你一起跑。”
“扑哧”，不二忍不住笑出声来。
“还笑！”手冢伸手揽过不二，“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不二变被动为主动，双手攀上手冢的肩膀，将脑袋牢牢的搁在了手冢的肩窝里，“所以，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气氛正好，情绪正浓烈，正是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剧情的时候——
“啊，对不起，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
手冢彩菜满脸笑意的退出病房，旁边站着的是不二现在的母亲泽田理惠。
大家的心情都很好的样子，不二也笑意盎然，只有手冢满头黑线。
午休时的社团活动室里，网球社的一干成员都聚集在里面。
“怎么样，凑了多少？”菊丸终于耐不住性子出口问了。
乾放下手中的笔，皱了皱眉，“只有150万，离需要的数字还差点。”
“那怎么办？”大石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乾推了推眼镜，叹口气道，“大家再想想办法吧，看看能不能再借一点，亲戚朋友都问一遍，能多凑一点是一点。”
“只有两天的时间，需要凑数目不小的一笔钱，还是很困难啊！”桃城摸了摸脑袋，一副为难的神色。
“早知道前几天就不去买限量版的牙膏了，还有那双鞋，这样就可以多省下一笔钱了！”菊丸沮丧的嘟囔着。
“英二也不是故意的，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的。”大石安慰道。
“250万，数目不小，不知手冢到底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这才是最重要的。”乾分析道。
知道手冢需要借钱的事，是大石告诉大家的。午休时大家便聚集在了部活室，将自己最可能拿出的钱合计了一下，看看能凑多少。大家都还是学生，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偶尔打工也是为了增加零用钱而已，突然要凑这么大一笔钱，实在是勉为其难，而且大家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是部长的话，我们只要选择相信就好了！”桃城说。
大石也点了点头，“现在大家还是尽量凑钱，我相信手冢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菊丸也表示同意。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乾有些无奈道。
450万，不是一笔小数目。虽然不至于让人震惊，但要想凑齐也不是简单的事。
没想到会还差一半左右。这是手冢刚开始没想到的。
手冢有一笔钱，具体数字不清楚，但很可观。这些钱是平时的零花钱和手冢平时打工的钱慢慢聚集下来的。手冢并不是一个会花钱的人，而平时在网球俱乐部做兼职的收入也很可观，慢慢的便聚集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算了一下，有两百多万，可是还差一半——
虽然不愿意麻烦大石他们，但是......
“如果是以前，差的那两百万我可以补上，可是你也知道，飞机失事之后......”
天气晴好，手冢便拉着不二出来晒太阳。此刻，两人正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合计着高利贷的事。
“不知道大石他们能凑多少？”
“连大石他们都知道了么？”不二泄气的往身后的椅背上靠去，“丢人丢大了！”
“现在凑到钱是最重要的。”
“也对。”
出乎意料，最后钱的事情解决的异常顺利。手冢缺钱的事不知怎么传到了迹部的耳朵里——大约是大石他们借钱的时候传了出去，这件事就这样意外而顺利的解决了。
“嗯哼，听说手冢你很缺钱哈！恰好，本大爷最不缺的就是钱——”
虽然口气让人不爽了点，然而手冢知道迹部是真的想要帮他。
他们，是对手，更是朋友。
迹部留下的是一张空头支票。
“哈，小景虽然自大了一点花俏了一点，不过心地还是很善良的嘛！”不二甩了甩手上的支票，笑眯眯，“国光，看来你们的关系不错哦！”
“这句话恐怕要由我来说。小景？我不记得你和迹部有这么熟！”
“国光的表情很恐怖哎！难道说——吃醋了？”
“是啊！”
手冢大方的承认反而弄得不二有点不知所措，“什么嘛，明明该吃醋的是我——”
放下最后一束鲜花，不二在最后一个墓碑前停了下来。
这是不二周助的墓碑。
前来祭拜，是手冢的主意。
事到如今，已经不再是逃避的时候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不管是不二还是他自己。
举行葬礼的时候，手冢并没有参加，因为无法相信也无法面对，所以手冢并不知道墓地的具体位置。打电话问乾的时候，乾很惊讶，虽然隔着电话，手冢依然能够想象出此刻乾的表情。乾提出大家一起去的想法，被手冢否决了。虽然知道这是关心自己，但有些事不是别人能够帮得了的。“放心吧”，手冢是这样告诉乾的。乾轻笑一声，“我知道了。”这样就足够了。
抚过碑石上刻着的铭文，不二轻声笑了。
“你说，躺在里面的究竟是谁呢？”不二背对着手冢，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如果说，他是不二周助，那么我又是谁呢？”
不二周助已经死了，那活着的又是谁呢？
不是不二周助，更不是泽田美嘉。
我是谁？
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又为什么要活在世上？
连活在世上最简单的理由都没有，没有家，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这么简单的问题——”手冢出声打破了不二的思绪，“你是谁？难道还要我告诉你么？”
不二的眼神没有焦点，只是空洞的看着手冢。他的情绪已经完全被思绪的黑洞给吸了进去。我是谁？我是谁......
“笨蛋，”手冢拉起不二圈进怀里，“你当然是手冢周助！”
手冢周助？
“结婚以后不都是从夫姓么！除了嫁给我，难道你还想嫁别人？我不允许！”手冢一本正经，说的理所当然。
不二轻声笑了，然而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周助，我不能还给你过去，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家，以及......我们的未来！
伯父伯母、由美姐、欲太，谢谢你们，让不二留了下来！我会照顾好他，这是我所给出的保证。
“我想，伯父伯母他们一定已经成佛了！”
最后一拜，手冢和不二双手合十行礼。
爸、妈、由美姐、欲太，我会活下去，幸福的活下去。不二周助已经不在了，活着的是手冢周助，他会幸福的活下去。
因为还活着，所以会像其他人一样活下去。
因为还活着，所以没有理由不幸福。
因为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因为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