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竹斋随笔》梧叶枕书眠

5、莲花楼结局 东海之滨，

　　东海之滨，狂风肆虐，波涛汹涌。
　　灰蒙蒙的云层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幕布挡住了阳光，湿冷的海风打在人脸上，还带着丝丝腥咸之气。
　　虽然天气不好，仍有许多人来到海边等待观看笛飞声和李相夷比武。
　　四顾门和百川院几乎全员出动，李相夷是他们曾经的门主，他们自然要来为李相夷助威。
　　金鸳盟也来了十几位护法。
　　其他门派前来参观这场比武的人不计其数，心思也各不相同。
　　就连本应住在深宫的昭翎公主都得到了皇帝的批准，由监察司杨匀春率一支卫队保护着她赶到了现场。皇帝的用意不言而喻，名义是让昭翎公主出来散心，实际是让杨匀春监视李相夷。
　　李相夷和笛飞声的巅峰对决是轰动江湖的大事。苏小慵早就把李莲花当做是一位特殊的朋友了，因此早早就赶来了。
　　关河梦来参观比武，一方面是因为他心系苏小慵，所以要陪她来；另一方面是他很好奇李莲花体内的碧茶之毒到底怎么解的，真的会这么快恢复功力吗？
　　方多病是所有人中最神色凝重的，他知道李莲花的性格，如果李莲花铁了心不想再掺和江湖事，是不会出现的。尽管如此，方多病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海浪拍打着礁石，云层越来越厚，分明是中午，天却暗得像日暮。
　　笛飞声已在礁石上站了两个时辰，他像一柄等待出鞘的刀，浑身都散发着蓬勃汹涌的战意，只等李相夷到来。
　　“请问谁是笛飞声，谁是方多病？”一名渔夫捧着一封信挤进了人群里。
　　方多病立刻紧张道：“我是，请问您有什么事？”说话间，目光已落在渔夫手中的信封上，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渔夫将书信交到方多病手中，解释道：“有个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多谢。”方多病接了信，拆开看了一遍，登时脸色大变，众人见状纷纷询问信中的内容。
　　方多病颤声道：“这是……李相夷的绝笔信，他说他，他已经……去了。”
　　“怎么可能？给我看看！”肖紫衿冲到方多病身边一把夺过信纸读了起来，读到一半就脸色惨白，怎么都读不下去了。
　　信纸又被石水抢去，四顾门和百川院的人一下子围拢到她身边，这次总算把信上的话完整地读出来了。
　　信中道：十年前东海一决，李某蒙兵器之利，借沉船之机与君一战犹不能胜，君武勇之处，世所罕见，心悦诚服。今事隔多年，沉疴难起，剑断人亡，再不能赴东海之约，谓为憾事。
　　江山多年，变化万千，去去重去去，来时是来时。方多病习我之功法，资质上佳，假以时日定不在明月沉西海之下。李某已去，君意若不平，足堪请其代之。
　　——李相夷绝笔。
　　石水读完信，白江鹑质疑道：“半个月前，门主现身四顾门时还好端端的，他还用扬州慢帮云彼丘解了雪融华之毒，怎么突然就……剑断人亡了呢？”
　　肖紫衿附和道：“我前几天还在江边见过他，那时候他还好好的……”
　　“你见过李莲花！他去哪儿了？怎么会剑断人亡的？”方多病追问道。
　　肖紫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吱吱唔唔的把他逼得李莲花跳江的经过说了一遍。
　　方多病不禁气恼道：“李相夷体内的碧茶之毒根本就没有解！他真的不在乎什么门主之位，你怎么就是不信他呢？”
　　“我，我……”肖紫衿下意识摇头，却心虚地要死，面红耳赤无地自容，索性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站住！”一道不轻不重，毫无波澜的声音从海上传来，“肖门主，你身为四顾门门主，却逼死了前任门主。做下此等大逆不道背信弃义之事，就一走了之吗？”
　　肖紫衿不禁毛骨悚然，强自镇定地转回身，就见笛飞声正缓缓朝他走来，看他的眼神就像看死人一般。
　　肖紫衿暗暗握紧拳头，当着众多江湖人的面，他不能跌份，于是硬着头皮质问道：“笛盟主是要插手四顾门家事吗？”
　　笛飞声冷冷道：“本尊对所谓的四顾门不感兴趣，但你逼死李相夷——本尊唯一的对手，你就该死。”说罢，已朝肖紫衿打出一记五成内力的摧神掌。
　　肖紫衿本就心虚，手上动作自然而然就慢了半拍，想要躲开笛飞声的进攻是来不及了，他只好举掌硬接。
　　双掌相碰激出一声巨响，笛飞声脚下纹丝未动，肖紫衿却倒飞出十几步，然后跌倒在礁石滩上，后背与礁石摩擦出几十条血口子，但他却感觉不到痛，因为方才硬接笛飞声的摧神掌，已经浑身经脉寸断麻木不仁了。
　　笛飞声冷冷道：“本尊不杀你，是给李相夷面子，这一掌足够你躺三个月，就当罚你闭门思过了。还有，限你三天之内将李相夷的少师剑交给本尊，否则，你就准备好余生在床榻上度过吧。”说完，他也不看肖紫衿的反应，径直离开了海边。
　　方多病猛然意识到肖紫衿是最后一个见过李莲花的人，于是急忙冲到他身边揪着他的衣领，问道：“你见过李莲花，那你可知他去了哪里？快说！”
　　肖紫衿的脑子已成了浆糊，垂头丧气地苦笑道：“我不知道，他一跳下去就消失不见了，我只把少师残片带回了四顾门。”
　　方多病一把将肖紫衿搡回地面，站起身悲恨交集道：“他不会死，他一定是躲起来了，他这个人最喜欢自由自在，最不喜欢掺和是非恩怨，是你们一个个都不肯放过他，他没办法了才要躲起来。”
　　他越说越气恼，不自觉的红了眼眶，压抑多日的情绪几欲崩溃。
　　昭翎公主连忙走过来，关切道：“方多病，你没事吧？李神医既然是李相夷，那他就一定不会随随便便……出事，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把他找出来。”
　　“你说得对。”方多病眼睛一亮，终于找到了支撑自己的目标，于是道：“李莲花一定不会有事，我这就去召集人手，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我支持你。”昭翎公主毫不犹豫道。
　　方多病突然有些不自在，面对公主的关心和支持，他只能说：“多谢。”
　　公主腼腆一笑，傲娇道：“不用谢。放心做你想做的事情，不必顾虑其它。”
　　方多病心头一暖，不禁动容道：“我明白，多谢公主好意，方某告辞。”说罢，便带人去寻找李莲花了。
　　昭翎公主望着方多病的背影，眼里既有光亮，又有说不尽的惆怅。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难以逾越。
　　直到方多病的身影消失不见，昭翎公主才招呼来杨匀春摆驾回宫。
　　肖紫衿被纪汉佛和白江鹑合力架着才能勉强站起来走路。石水看肖紫衿的眼神满是鄙夷，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云彼丘走在几人最后面，自始至终都是垂着头，一言不发，似乎在思考事情。
　　海滩上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
　　苏小慵不愿意走，望着茫茫大海心中非常难过，“李大哥，你怎么这么狠心？这个世上还有很多人关心你，需要你，你怎么舍得离开我……们。”
　　关河梦叹息一声，宽慰道：“小慵，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现实虽然残酷，但也要面对现实，你的人生还很长，还有很多种可能，要向前看。”
　　苏小慵道：“你说的我都懂。李大哥身上的毒没有解，就那么跳入江中，一定生机渺茫，我只是替他感到难过。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却落得这般凄凉的结局……”
　　关河梦心疼道：“既然你如此放不下李莲花，那我陪你去找他吧。”他并不认为李莲花还活着，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不希望苏小慵太难过，希望她能在寻找的过程里慢慢放下对李莲花的执念。
　　苏小慵沉默点头，她对李莲花早已从情窦初开转变为钦慕了。虽不执着此情必须有结果，但确实很难忘怀。
　　接下来的日子，方多病、笛飞声、佛彼白石、苏小慵和关河梦就把李莲花跳江的位置附近搜了个遍。方多病和笛飞声还亲自潜入江底寻找了好久。
　　第七天傍晚，一行人终于在下游五十里的一处芦苇丛中找到了李莲花乘坐过的小船，船上有血迹，但没有李莲花。
　　众人集思广益，决定绘制李莲花的画像，然后拿着画像找人，这样可以扩大搜索范围。另外，仍留下一波人沿着江边一点点地摸排，连江底也要尽量搜一搜。
　　如此过了半个月，江湖上到处都流传着李莲花就是李相夷，李相夷被肖紫衿逼得断剑跳江，至今生死不明的传闻。
　　大家对肖紫衿的行为十分不耻，他也因此名声扫地，失去了威望。
　　几天后，四顾门就爆发了内乱，大家把肖紫衿逼得辞去了门主之位，只尊崇李相夷为门主。如今四顾门门主之位便空置出来了，门内事务暂由佛彼白石代理，只等李相夷归来重掌四顾门。
　　已远走他乡的乔婉娩偶然在饭馆里听说了此事，再也无心游历，亲手画了一幅李莲花的画像，四处寻找起来。这一次，她不再依赖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