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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魂落风尘,惊梦醉仙阁 痛! ...

  •   痛。

      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后脑,又像是整个人被扔进冰寒刺骨的江水里浸泡了整夜,李招娣猛地睁开眼时,太阳穴突突地狂跳,连呼吸都牵扯着后颈的皮肉,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入目不是出租屋那盏吱呀作响、光线昏暗的节能灯,不是堆得比人还高的报表文件,更不是她加班到凌晨、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的办公桌。
      眼前是绣着缠枝莲纹样的藕荷色纱帐,层层叠叠,软香温玉,鼻尖萦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脂粉香,混着淡淡的陈年花雕酒味,甜腻得有些呛人。
      她僵硬地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冰凉丝滑的锦缎被褥,指尖划过的肌肤细腻温软,光洁得没有一丝粗糙薄茧——这绝不是她的手。
      她李招娣,在现代活了二十四年,名字是爹娘求来的“招娣”,生来就是为了给弟弟铺路。从小到大,她忍气吞声,拼命打工,工资大半被家里拿走贴补弟弟,好不容易攒下一点钱想逃离原生家庭,却在加班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得飞了出去。

      再睁眼,世界天翻地覆。

      零碎而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砸进她的脑海,冲撞得她头晕目眩:大靖王朝,京城第一青楼醉仙阁,头牌媚妩婳,小名鸢鸢。年方十八,绝色倾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被老鸨柳娘视作醉仙阁的“摇钱树”,日日被推出来待客献艺,却因原主性子刚烈,以死相逼不愿卖身,柳娘虽贪财,却也惜这颗能长久敛财的棋子,便暂且顺着她,只待时机成熟,再将她的第一次卖个天价。

      而就在昨夜,户部侍郎王怀安垂涎媚妩婳美色,携重金硬闯,逼她侍寝。原主性子刚烈,宁死不从,挣扎间被下人狠狠推撞在廊柱上,头破血流,当场气绝。
      再醒来,躯壳里装着的,已是现代社畜——李招娣。

      “呵……”
      媚妩婳,也就是现在的李招娣,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与嘲讽。

      前世是任人拿捏的李招娣,为家人做牛做马,连名字都不是自己的;
      今生穿越成青楼头牌媚妩婳,生得一张绝世容颜,看似风光无限,却依旧是老鸨手中待价而沽的商品。

      在这醉仙阁里,媚妩婳不过是柳娘眼中“待价而沽”的筹码,早晚都是要被卖掉的。

      两世皆是身不由己,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她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缓缓坐起,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月白锦缎罗衣,领口随意敞着,肩头只有一道浅浅的淤青,额角贴着一块薄绢,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气息。指尖抚过领口,她心头微松,还活着就好。

      “姑娘……您、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怯生生的叩门声,是丫鬟春桃,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慌乱与害怕,“妈妈在楼下等急了,让奴婢来催您……王大人又来了,这次带了三倍的银子,说、说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得到您……”
      王怀安。
      媚妩婳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那个年过半百、油腻猥琐的老匹夫,昨夜逼死了原主,今日还敢再来?柳娘见钱眼开,怕是早已动了心,恨不得立刻将她推出去,换那笔重金。
      换做从前的李招娣,或许只会忍气吞声,默默流泪;
      换做从前的媚妩婳,或许只会以死相逼,落得凄惨下场。

      但现在,住在这具身体里的,是熬过社会毒打、看透人心凉薄、骨子里藏着韧劲的李招娣。

      既然重活一次,她绝不会任人摆布。

      “回去告诉柳娘。”
      媚妩婳开口,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强硬,与从前那个柔弱爱哭的媚妩婳判若两人。
      “我昨夜撞伤头颅,至今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根本无法见客。王大人的银子,她若敢收,就先想清楚——我媚妩婳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醉仙阁少了我这个头牌,她损失多少银两。”
      春桃在门外听得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温顺的姑娘,今日怎么会说出这般硬气的话?

      愣了半晌,她才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脚步凌乱地跑远了。
      媚妩婳缓缓掀开锦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一步步走到描金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眉如远黛,眼含秋水,琼鼻樱唇,肌肤莹白似玉,哪怕脸色苍白、额角带伤,也依旧美得让人窒息。那眉眼间天生带着一抹柔媚,却又藏着一股不肯折腰的倔强,矛盾又勾人。

      这便是醉仙阁的头牌媚妩婳,京中出了名的美人,却唯独一生傲骨,在风尘里苦苦挣扎。
      李招娣抬手,轻轻抚上镜中那张陌生的脸,指尖冰凉。
      “从今天起,我就是媚妩婳。我要替我也替原主好好活一次!”
      “谁也别想再把我当物件,随意买卖。”
      “我的命,只能我自己说了算。”

      她不再是任人践踏的李招娣,也不是任人摆布的媚妩婳,她是要在这吃人的古代,杀出一条生路的人。

      春桃走后不过半柱香,柳娘的脚步声便砸着青砖过来,门被猛地推开,石榴红的锦袍扫过地面,她叉着腰,脂粉厚敷的脸涨得通红:“媚妩婳,你翅膀硬了?王大人的银子你敢拒?我告诉你,三日后评花榜,我已经把你报上去了!当众竞价,价高者得!由不得你躲!”
      评花榜。
      媚妩婳心头一沉。她知道那是什么,京中权贵云集,当众喊价,被拍下的女子,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柳娘这是要把她推到所有人面前,赤裸裸地待价而沽。
      媚妩婳抬眼,目光冷得像冰,“你若逼我,我便再撞一次柱,这醉仙阁,从此再无媚妩婳。”
      柳娘的手扬在半空,终究不敢落下。她惜这颗摇钱树,更惜那笔还没到手的天价。“好,我再顺你三日。”她咬牙,阴恻恻地撂下话,“三日后,你若敢耍花样,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门被狠狠摔上,房内只剩死寂。媚妩婳靠在妆台边,浑身脱力,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她没有退路,只能等,等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醉仙阁外的浓荫里,停着一辆玄色暗纹马车,车帘低垂,压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车内,玄衣男子指尖轻叩膝头,骨节分明的手把玩着羊脂玉扳指,墨色眼眸深不见底,周身的戾气让身旁侍从连大气都不敢喘。
      “主子,醉仙阁三日后办评花榜,京中权贵都会去。”侍从低头,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引蛇出洞!”
      男子指尖一顿,眸色微沉。评花榜,人多眼杂,万众瞩目,正是最好的陷阱。
      而一个足够惹眼的青楼美人,便是最合宜的诱饵。
      风月场的女子,皆为玩物,倒是个很好的筹码。
      “好?三日后,本王亲自去。”他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情绪,
      “务必要给杀手可趁之机才是。”

      侍从一愣,欲劝,却被他一眼扫回,只得俯首应是。

      马车外的风卷过树叶,沙沙作响,没人知道,这随手定下的“诱饵”,会是往后余生,解不开的结。

      这三日,柳娘派了人守在房门外,名义伺候,实则监视。媚妩婳便安安静静待在房里,练琴,看书,偶尔和春桃说几句话,仿佛认了命。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都在盘算。

      三日光阴,弹指即过。
      评花榜当日,醉仙阁被装点得金碧辉煌,红灯笼挂满枝头,亮如白昼,丝竹声绕着雕梁,人声鼎沸,衣香鬓影。京中权贵富商齐聚,目光皆黏在舞台中央那道粉色纱帘后,等着醉仙阁头牌媚妩婳现身。
      柳娘站在台上,笑得合不拢嘴,拿着鎏金锣槌高声道:“今日评花榜,醉仙阁媚妩婳,当众竞价,价高者,得佳人!竞价开始!”
      话音落,全场沸腾。
      “五百两!”
      “一千两!”
      “五千两!”
      喊价声一浪高过一浪,王怀安坐在最前排,一拍桌子,肥肉乱颤:“老夫出一万两!媚妩婳,归我!”
      一万两,已是天价,全场瞬间安静,柳娘的眼睛亮得发烫,抬手就要敲锣。
      就在此时,二楼最尊贵的包厢里,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穿透喧嚣,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五万两。”
      全场死寂。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看向那间紧闭的包厢,眼中满是震惊。
      五万两,买一个青楼女子,这等手笔,京中没几人能有。王怀安的脸瞬间铁青,却敢怒不敢言,捏着拳头,坐回原位。
      柳娘举着锣槌的手僵在半空,连呼吸都放轻了。
      包厢内,玄衣男子端着热茶,眼皮未抬,淡淡道:“再加五万。”
      侍从高声喊出:“我家主子,十万两!”
      惊雷炸场,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十万两,这哪里是买人,分明是宣告权势。柳娘浑身发抖,再也不敢迟疑,猛地敲下铜锣:“十万两!成交!媚妩婳姑娘,归二楼的贵人!”
      媚妩婳浑身僵住,指尖冰凉。
      那道声音,冰冷,威严,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像一张网,死死将她困住。她不知道包厢里的人是谁,却知道,自己要从一个牢笼,掉进了另一个更深的黑暗。
      不过一个区区青楼女子既然能开出这十万两的天价里,媚妩婳内心深处的不安摇摇欲坠。

      包厢内,玄衣男子冷眸斜斜扫过西侧人群,眼底骤然掠过一抹淬血的狠戾。
      “把人送到厢房候着。”
      他声线低沉,不带半分温度。
      “是。”侍从垂首躬身,不敢有半分迟疑。

      男子指尖缓缓摩挲着指间羊脂玉扳指,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至极的笑,似嘲似冷,无人能窥其心底半分算计。

      再睁眼时,媚妩婳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四肢百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绵软无力地瘫软在床榻之上。鼻尖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甜香,后劲汹涌而上,烧得她意识昏沉——她被下了药。
      合欢散。
      这三个字如惊雷炸在脑海,让她瞬间遍体生寒。
      她死死咬紧下唇,舌尖尝到腥甜,又狠狠掐向自己大腿内侧,尖锐的刺痛硬生生将她从混沌里拽回一线清明。
      她清楚得很,今夜若不逃,往后便再无翻身之日。就要葬送在这陌生的、冰冷的房间里。
      就在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时,院外骤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兵戈相撞之声,铁甲铿锵,呼喝震天,整座醉仙阁瞬间被肃杀之气笼罩。

      媚妩婳心头一紧,强撑着发软的身子挪到床边,想要开窗查看究竟。
      可她指尖尚未碰到窗棂,“哐当”一声脆响,整扇窗被人从外狠狠踹开!
      夜风猛地灌入,卷起床幔翻飞。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破窗而入,踉跄半步,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捂住左臂,深色衣料早已被暗红浸透。
      他一身劲装,面覆黑布,只露一双冷冽如寒刃的眼。
      在看清床榻之上的媚妩婳时,那双眼底极轻地掠过一丝错愕。
      来不及多想,院外已传来雷霆般的喝喊:
      “搜!给我仔细搜!刺客受伤跑不了,一间一间查!”
      脚步声越来越近,甲叶碰撞之声清晰可闻。
      媚妩婳垂眸看向地上重伤的黑衣人,心头一紧。
      没有半分犹豫,她伸手用力将人扶起,踉跄着把他推上床榻,紧紧用锦被裹住他全身,只露出一点乌黑发丝。
      下一刻,她伸手一扯,直接褪下自己外衫,只留一层单薄中衣,肩线微露,面色因药力而泛着不正常的绯红。
      她抬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却异常坚定:
      “别出声。”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粗暴踹开。
      数名铁甲侍卫持刀闯入,气势汹汹。
      媚妩婳瞬间缩起肩,慌忙拉过棉被遮住裸露的肩头,眼眶泛红,声音又惊又怒,带着被惊扰的慌乱与委屈,恰到好处地颤抖:
      “啊——你们是谁!竟敢擅闯女子闺房!”
      侍卫们一进门,便撞见这般香艳又窘迫的景象,皆是一怔,神色尴尬,进退不得。
      为首一人硬着头皮沉声喝问:“可有看见一名黑衣刺客?!”
      媚妩婳微微抬眸,眼底含着薄怒与怯意,语气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底气,一字一顿:
      “什么刺客?我乃今夜被摄政王以十万两拍下之人,你们这般持刀闯房,就不怕摄政王降罪吗?”
      “摄政王”三字一出,侍卫们脸色骤变,瞬间心神大乱。
      摄政王权势滔天,杀伐果断,若是真惊扰了他的人,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为首侍卫脸色青白交错,再不敢多留,匆匆一挥手:
      “走!去别处搜!”
      脚步声迅速退去,房门被重新关上,院外的喧嚣渐渐远了。
      媚妩婳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般扶住床沿,随手抓过一件外衫披在身上,快步掀开被子一角,低声道:
      “没事了,他们走了。”
      床榻上,黑衣人缓缓坐起身。
      黑布之下,那双冷眸静静落在她身上。
      她鬓发微乱,面色潮红未褪,衣衫不整,却眼神清亮,明明自身难保,却敢冒着杀头的风险藏他。
      一丝极淡极软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漾开在他死寂多年的心湖。,
      媚妩婳目光落在他仍在渗血的左臂,没有半分犹豫,伸手便撕下自己裙摆一块素布,抬手就为他包扎伤口。黑衣人眸色微动,未等她触到自己便躲开。
      “别动。”她的声音清泠,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方才还戒备凛然的黑衣人,竟真的凝住了身形,纹丝未动。
      媚妩婳简单给他包扎止血,黑衣人身形骤然一纵,如轻烟般掠至窗边。
      他立在夜风里,侧首看向她,黑布遮面,只余一双眼沉沉望着她。
      下一瞬,身影一晃,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只留窗页摇晃,晚风微凉。
      房间内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余下媚妩婳一人,站在空荡荡的房内,指尖还残留着布料的粗糙,与那黑衣人身上淡淡的、带着血腥与冷寂的气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魂落风尘,惊梦醉仙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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