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的勇者》石油果

6、第六章 301（二） 车窗外

　　车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连光球散发出来的光都无法穿透，像是连光线都会深深地陷入黑暗之中。

　　弗里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立刻呕吐的，喉咙涌上的一阵酸意让他仍感觉恶心。可他看着眼前的人，虽然有张漂亮面孔，却好像有着某种压迫感促使着他忍住了吐出来的欲望。

　　他捂住嘴，起身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被切烂的尸块，尽管如此，他还是能感到脚下一阵踩在软体上的滑腻感，就像是踩在软烂的鱼身上。

　　“要吐的话，别吐这里。”

　　青年做好切割工作后，握着刀柄的手一个转动，刀刃就以着回旋的方式收了起来。弗里斯这才注意到那把古怪砍刀的握柄相当之长，而在与刀刃相接的地方，又有个机关相连接。

　　“你是…”

　　“梅花，你可以先这么叫我。”

　　怪名字，是什么称号吗？弗里斯这么想着，又觉得一时间想问的问题太多了，每个都抢着涌到了嘴边，张着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问什么。

　　但自称梅花的人显然没有等他问问题的时间，自顾自地踩过地上的尸体朝着前方走去，血液溅到了他的黑色长靴上，根本看不出痕迹。

　　“我的名字是…”

　　“我没兴趣。”

　　脾气真差。他扶着座椅踉跄着跟了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梅花似乎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脚步。

　　“那个难道是，魔法？”

　　他看向了跟在梅花身边的光球，它是这辆漆黑列车里为数不多的可贵光源，简直就像是燃烧的小太阳一样，且显然不是使用什么蒸汽技术就做到的。那就只剩下魔法了。

　　“只是些戏法。”

　　什么戏法能做到凭空变出一个浮空球？弗里斯当然知道有些魔术师会耍那种把戏，但他坚信那只不过是提前准备好的道具。他还想问点什么，可梅花却率先伸手示意，他不打算继续回答弗里斯的那些白痴问题了。

　　尽管他没这么明说。

　　弗里斯也只得先闭上了自己的嘴。

　　车厢似乎被某种力量所无限拉长，略过一排排空无一人的座椅，他们依旧走不到车厢的尽头。

　　弗里斯甚至有种感觉，他们一直都在原地打转，一直走下去也不会有出路，但眼前的人却依旧迈着轻巧步子朝着前方走去，悄无声息，简直就像是幽灵那般。

　　砰的一声。

　　首先是左手边的车窗传来声响，接着是右手边的车窗，漆黑得倒映不出任何事物的窗外，逐渐浮现了一缕如同雾气般轻薄的白。

　　这白又逐渐勾勒出了手掌的形状。

　　砰、砰、砰！

　　越来越多的手掌拍打在脆弱的玻璃车窗上，似乎下一刻就玻璃就将破碎，车外那望不到尽头的黑暗将会一股脑灌入这狭窄的车厢之中。逐渐，那些窗上不仅是手掌，白色的雾气还勾勒出了一张张人脸的形状。

　　弗里斯不知如何形容他的感受。

　　他本该觉得可怕，可他环顾四周，那些用带着触感的白色勾勒出的图案，无论它们的背后是否真的有实体，他都觉得这情景就仿佛是在车窗上画满了的画。就像是教堂穹顶上色彩丰富的壁画那样，只不过此时他们在这狭小车厢里看到的，是一幅幅黑白构成，加上些许金黄的灯光点缀而成的壁画。

　　这上面有女人的脸，孩子的脸，老人的脸。

　　也有士兵的脸，贵族的脸，国王的脸。

　　尽管这幅画上并没有表明他们身份的事物，可他却仍如此坚信。

　　那一张张被简易勾勒出的面容，依旧用着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表达他们的愤怒。拍打车窗的声音不停，杂乱无章，就像是唱歌一团乱麻的合诗班，每个人的声音都不在同样调子上。

　　梅花加快了脚步。

　　“跟上！”

　　不容许有犹豫，顾不得地板上一直都有的古怪滑腻感，弗里斯迈开了步子，尽管在这狭窄的过道里明显不适合奔跑。

　　敲击窗面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些人形一个个蠕动着张开了嘴。最后，脆弱的玻璃像是终于支撑不住这敲击，伴随清脆的破碎声，窗外的黑暗就同望不到尽头的墨水那般，疯狂灌注进了车厢之中。

　　他们只得不停地向前狂奔去。

　　弗里斯确信，他听到了声音，就从那些仿佛墨水般的生物之中。

　　【救我】、【爸爸】、【入侵者】、【让我回家】……

　　这些声音就像是纠缠不休的怨灵，缠绕在他的耳边深入他的鼓膜，他不确定这是幻听还是怪物诱捕猎物的手段。

　　车厢的地面上似乎也渗透进了那些墨水，开始变得向下凹陷，甚至有些难以迈开步子。整个车厢似乎都变得更加逼仄狭窄，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在试图捏扁它，弗里斯听到了车顶发出的脆弱呻吟声，那些钢制的外壳正在逐渐崩溃散架。

　　可前面的梅花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光照亮了他们前方的事物。

　　常理的空间似乎在这里不起作用，因为在车厢的最末尾，出现的是一个与周围车厢格格不入的空间。用砖瓦堆砌而成的墙面，散发着干涸气息的泥土地，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摆放着巨大石盘的房间。

　　它的存在与车厢，就像是被撕裂了又强行缝合在一起。

　　“拿着我的箱子。”

　　“啊、好。”

　　还来不及休息片刻，梅花就将他随身背着的提琴箱丢给了弗里斯。

　　他急急忙忙接下，这箱子比他想象得还要沉重不少，差些就摔倒。还没有缓过气，就见梅花从黑色的长外套里取出了一张卷轴，这卷轴的质地看起来有些特别，像是用羊皮纸所制成。

　　但紧接着，梅花就当着他的面撕毁了价格昂贵的羊皮纸。

　　一个用光勾勒出来的三角形图案浮现在了他们面前，伴随着的还有一道浑厚沙哑的男声，甚至有些难听。

　　“暴风来临，邪祟退散！”

　　恍然间似乎有道雷鸣炸起，蓝色的闪电划过了窗外的漆黑，蓝色的光辉以迅雷之势扫过了车厢内不断涌来的黑暗，那些涌动的黑色在此刻发出了巨大的吼叫声，不同的声音此刻重叠在一起连带着整个车厢都在颤动个不停。

　　“箱子里有个绑红带子的纸，你去把它贴在那个石盘上。”

　　“我、我去吗？”

　　弗里斯等不到回答，远处那些本以为无形的黑暗身上还闪着蓝色的电光，尖叫战栗着凝固成了一个个立体的生物，像是某种黑不溜秋的史莱姆逐渐凝固成了一个确切的人形。

　　梅花站在了他的身前，手里还提着那把造型古怪的武器。

　　“我守这。”

　　他没有再继续解释，那些人形就已经率先扑了上来。梅花将手里那把造型奇特的武器用力一甩，探出的利刃就切开了其中一个扑上来的人形，紧接着，他另一只手抽出了上膛的左轮对着倒地的人形头部又补上一枪。

　　枪口的火光乍现，人形的头部被击散了开来，分裂成了碎块。

　　紧接着枪声连续作响，他又对着周围想要靠近的人形连开了三枪。可这似乎并不能对他们造成太严重的伤害，那些碎裂的黑泥仍然蠕动着想要朝着他们那边爬去。

　　甩刀，开枪，上膛。

　　枪声不断作响，弗里斯慌慌忙忙地打开提琴箱，箱子里明显被改造过，此刻里面规整地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他第一眼就找到了一捆绑着红带的草纸，上面被用油墨涂抹着一个图案，和刚刚卷轴内释放出来的图案一样。

　　三角形构成的框里面，刻着一只有着竖瞳的眼睛。

　　来不及细想这样的符咒有什么作用，他拿上草纸朝着那个摆着石壁的房间跑去。

　　可刚等他一只脚踏进去，那种空气中潮湿的泥泞感突然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异样的干燥和闷热，就好像身处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热浪从脚底下传来，但弗里斯不敢怠慢，他攥着那张草纸，跑到了石盘的面前。

　　石盘的质地看上去相当粗糙，具体是什么石料弗里斯也无法分辨。在石盘的正中间，有着明显人为刻画的花纹，工艺并不算很精致，远比不上如今用机械打磨得光滑。而这石盘上的花纹弯曲而又复杂，勾勒出了宛如太阳一般的形态，粗浅地判断，这恐怕是与太阳有关的象征图案或者记号。

　　而在这些弯曲的光线中间，还雕刻着异样的文字，弗里斯能辨认出来，这似乎是古代语言。

　　他将草纸摁在了石盘上。草纸一触及石盘，上面刻画着的三角符号立刻就亮了起来，熟悉的蓝色光晕从纸上蔓延开来，可还没等它发挥效应弗里斯就感到一阵滚烫从手上传来，原本粗糙的石盘上发出了一阵红光，草纸居然直接就这样燃了起来。

　　弗里斯连忙收回手，可手上的灼热依旧没有散去，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上原先触碰草纸的地方已经被烫出了一片异样的红肿，伴随着一点发黑。

　　“嘶……”

　　冷静，冷静。

　　外面的枪声和打斗声不断，弗里斯没有仔细数已经开了多少枪，但他知道再多的子弹也终究会打完的。

　　“别停下，再试。”

　　梅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上的灼痛感还在，一沓草纸还握在手里。弗里斯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兜里的硬币冷静了片刻，又抽出了几张画着符文的草纸。它们上面不全是刻画着三角形的眼睛，还有燃烧着的铁毡，形似匕首的蛇，以及一轮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