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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东京篇(四) ...

  •   予夏和羽生一家于三月的第一天来到了厦门,从东京早早地出发,一个小时的时差,恰好能遇上这座南方小岛的春日晨光。

      二十多度,恰到好处的温度,予冬站在接机大厅张开了怀抱,迎接飞奔而来的零酱。

      “舅舅!”零酱以极其灵敏的速度爬上了予冬的肩膀,大声喊着。

      “小崽子,还是这么顽皮。”予冬一副宠溺的样子,看到身后的予夏,上前抱了抱,喊了一句:“老姐,欢迎回家。”

      “Winters 你好。”羽生和由美、秀利站在了身后。

      “哈..哈喽。”予冬用英文回复着,但他一时不知道姐夫这个单词怎么说,有些尴尬。

      机场里认出他们的人已经开始围观拍照了,予夏小声提示着予冬尽快离开,不要给机场的其他旅客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予冬将羽生一家安顿在学校附近的酒店,一席人换上了正装,今天是人文学院春季开学典礼,也是予教授就任人文学院院长的就职仪式。

      为了不引起国内媒体的过分关注,他们特地选择早上的航班,猝不及防地悄悄来到厦门,但还是因为过于显眼,还是引起学校同学的关注,人文学院的礼堂一时爆满,连阶梯上都挤满了人。没有进入的同学们也纷纷围在了礼堂周围。线上直播的观看人数几乎刷爆了学校的服务器。

      予教授接过了校长授予的院长绶带,同时也借此机会欢迎了一位新的人文学院中文系的讲师,陈予怀。

      予怀一身黑色西装,白色衬衣,没有打领带,风雅翩翩地上台接受聘书,这样温润如玉的气质让予夏记起当年在加拿大公共图书馆的初见,予怀还是适合书卷气。

      台下传来掌声,夹杂着女生们似有若无的惊呼声,看来予怀,即将成为学校的新晋男神。

      予教授以19世纪法国文学家巴尔扎克《人间喜剧》中的名言:“苦难是人生的导师”为题开始今天的开学演讲,也是他的就任演讲。

      “同学们,上午好!

      在新学期的第一天,便给你们讲这样一个题目,甚至明目张胆地向你们宣扬拜苦难为师,似乎不合时宜。

      但这些天可能是因为我的女儿回国,我内心一直涌动着一股无法抑制的心潮——诉说苦难!这是她用七年时间教会我的,我也想告诉更多的人,苦难不是恶魔,它虽然注定会给我们带来痛苦和悲哀,却同时教会我们更懂生活,更懂自己和他人,更懂我们的生活世界。

      苦难教会我们如何识别谁是真正的朋友,谁是虚伪的朋友甚或真正的敌人。即使面对恶意、恶毒,我们也不会睚眦必报。相反,苦难教训我们,越是苦难深重,互助、仁慈和公益的美德便越发珍贵。

      苦难是一面镜子,照耀着人性和人心!不理解苦难便无法理解幸福,不能直面苦难便无法看到希望!哪里有苦难,哪里便有拯救;哪里有拯救,哪里就有希望!我想,这便是巴尔扎克在创作《人间喜剧》时特意告诫人们“苦难是人生的导师”的真正用意所在…

      因此,在新学期的开学典礼上,我邀请诸位一起,开始我们“向苦难学习”的共同课程!真诚地祝福你们!”

      予夏坐在羽生一家身边,将予教授的发言一句一句地翻译给他们,也难免内心触动,曾经父母也自己的选择而担心不已,劝过骂过挽留过,但最终还是拗不过执着的她。她将所有的温柔和婉顺给了羽生,却将执拗的坚持留给父母。

      同样身为母亲,她当然知道父母对于她这些年漂泊异国,饱受苦难的心疼,她更是因为让父母担心而满怀愧疚。

      而如今,父亲以这样一种形式告诉自己,他理解她所经历的一切,并为之自豪。予夏的声音开始哽咽,泪水迷了眼睛。

      “夏酱,别哭…”羽生伸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却自己也不由地红了眼眶,他的妻子比他想象得要坚强得太多太多。

      现场留了一些学生提问的环节,不出所料,其中的一个日本留学生向羽生发出了提问:“羽生选手,前不久您在札幌冬奥会上公布了婚讯,今天又出现在予院长的就职典礼上,我想请问您对今天予院长关于苦难的这个主题演讲有何看法?”

      原本并没有计划给羽生的问答环节,但羽生还是站起身来接过了话筒,含着泪与光,缓缓说来:“无论是在竞技场,还是转职业的这几年,我都一直在思考如何将自己的情感通过花滑表现给大家,开心、悲伤、愉悦、抒情,但我最近发现最难表达的感情不是笑,也不是哭,而是“含泪的笑”或者“带笑的哭”,因为这样的表情决不是产生于单纯的快乐或者痛苦,而是产生于某种深刻的具有真正悲剧情怀的感动,才会产生“动人心魄”的艺术效果。”

      “就像晴明、春来了、魅影、与天共地、引旋,还有半夏回旋曲,而这一些…”羽生低下头,含情脉脉地看向予夏:“都是我太太教会我的,她是我花滑路上前进的动力。”

      羽生的日文回答并没有得到翻译,但他说完的片刻,全场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或许是被他那深情的表情所触动,或许只是中国学生对这位日本花滑名将的回答表示礼貌的鼓掌。

      而羽生、秀利和由美都鼓起了掌,这是给予夏的掌声,他们想告诉她,她再也不是站在暗处的那个人,羽生结弦的花滑,她就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晚上两家人的正式见面安排在予冬的私人厨房,予冬这些年研究改良中国菜,已经是米其林认证的三星厨师。

      餐厅的位置靠着大海,可以看到粉色晚霞下的日落,海浪的声音绵绵灌入耳中。

      一开始的就餐气氛并不是很好,除了零酱偶尔会问道予冬新菜的由来,其他人都是默默无声。

      羽生夫妇一直对予夏的事心怀愧疚,而予太太也未全然放下,毕竟无论如何,自己女儿七年的单亲妈妈生活,她是切切实实疼在心里。即使予夏反复告诉她自己有所失,亦有所得,但是她仍旧不能释怀。她从未希望女儿能有多大的能量,去影响什么人,在她看来如果没有遇上羽生,女儿嫁给陈予怀那样的青年才俊,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或许更加幸福。

      “两位远道而来,这次可要多住几天,我们好尽地主之谊。”予教授率先用英文打破了沉默,相比于予太太,他还是更加开放一些。

      “这几年我们食言,没有照顾好夏夏,两位今天还能如此盛情款待,我们深感惭愧。”秀利伯父的英文不算流利,但也是极其诚恳地道歉,羽生和由美都放下了碗筷,同样低头表示歉意。

      “哪里的话,这些年都是夏夏的选择和决定。”予教授先看了一下妻子,希望她能明白,无论是七年前,还是现在,都是予夏自己的选择,她和羽生已经在日本领了结婚公证书,作为父母,应当支持。

      予太太在心里微微一叹,这个“不听话”的女儿一直都是这样恋爱脑,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她的嘴角弯起了和予夏极像的温柔笑意:“以后,还请两位多多照顾夏夏。”

      “一定,一定。”秀利和由美极其诚恳的回答,感觉像是在替犯错误的儿子道歉。

      只是这样的气氛好像还是有些低落,予冬在旁见状赶紧端上了主菜,避风塘炒蟹,这是为了迎合羽生一家的口味,特地从日本进口的松叶蟹,用了中国避风塘的做法。

      “大螃蟹!”零酱第一次见这么大的螃蟹,拍着手,说道:“就和爸爸一样。”

      “爸爸什么时候像螃蟹呢?”羽生嘟着嘴问道。

      “滑冰的时候,就像这样。”零酱跳下椅子,摆了一个羽生同款的蟹步,果然和这只死得很安详的炒蟹很像。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零酱和羽生说的是日文,但予教授和予太太看动作也猜出了一大半,呵呵也笑了起来。

      一时间气氛突然好转了不少,又聊多了几句,直到秀利认真说道:“予教授,予太太,这次我们来,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们希望给夏夏在中国办一场盛大的中式婚礼,不知道两位怎么看?”

      予教授看了看予太太,又看向予夏:“这个问夏夏的意见吧。”

      予夏顿了顿,放下了筷子,对于婚礼,她早有了自己的想法,正好借这个机会讲出来:“爸爸,妈妈,非常感谢你们的心意,但因为羽生君在中国的人气很高,过于盛大的婚礼怕是要劳师动众,我想还是简单地邀请亲朋好友在Winters这里吃一顿饭,分享我的喜悦便好。”

      予夏为了两方家长都能明白,还分别用中文和日文都说了一遍,予教授夫妇倒是没什么意见,他们本就一向低调,但羽生夫妇似乎有些不太愿意,在他们看来,总想多补偿予夏一些,如果能给她一个梦幻般的婚礼,或许能好一些。

      “爸爸妈妈,当然我也有一个请求,希望你们能够同意。”予夏看出了羽生夫妇的心思,她同样不愿意让两位失望:“米兰冬奥会后,我在教科文组织工作,和我的同事去过非洲和东南亚,一起在那里搭建学校,帮助当地的老师开展教学,对于我来说,是极有意义的事。”

      予夏见餐桌上的几位长辈,以及羽生都在非常认真地听自己说话,好像在听一件极其严肃的事,她才发现,原来现在自己的家庭地位好像有点高。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在札幌冬奥会前,我辞去了工作,一直对此感到有些遗憾,所以希望能够将这次婚礼节省下来的钱,捐赠给教科文组织,用于提高援助地老师的待遇。”

      羽生夫妇听完有些惊讶,但又很快表示支持。自己儿子看上的女人应当有这样的胸襟,更何况是他们一直是作为女儿的夏夏。

      “那就以我和夏酱的名义捐赠,这样应该可以吸引更多其他慈善基金的投入,可以帮到更多的人。”羽生当然也表示支持,这些年包括Summer基金及旗下的子基金一直都致力于各种慈善。

      “羽生君,我想是不是可以匿名的方式捐赠?”予夏和羽生持不同意见,众人感到有些惊讶,却又听予夏婉婉说道:“除了教科文组织,还有诸如红十字会、国际儿童基金会等其他NGO组织,羽生君在世界范围内都极具影响力,如果由羽生君发起捐赠,可能会引起各大慈善基金的资源和资金涌向教科文组织,到时候怕是会影响其他NGO组织的资金投入和活动开展。所以,我想匿名捐赠是不是更合适一些?”

      予教授听了这些连连点头,他很欣慰也很骄傲,予夏能够有这样的胸襟和眼界,即便是自己,都有些自愧不如,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予夏确实在走着一条比他想象中更高更远更宽广的路。

      “这样好么?羽生君?”予夏撇过头,问得极其尊重,仿佛最后的决定权都在羽生的身上。

      “好…好,都听你的。”羽生愣愣地回答着,只见予夏对着他莞尔一笑,如教堂圣殿里的天使一般,这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东京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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