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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从来没有(2/2) ...

  •   当你和一个人没有产生链接,哪怕在同一个公司上班也很难见到面。

      她已经想不起来那个男同事的全名了。有时候会在电梯里遇见,他叫她“融融”,她只能点点头。

      前年,或是更早,他结婚了。她还给了礼金。段入峰给了她一个白眼。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试探自己的机会,难度过高就切换目标。她也知道姜行简在做什么。单方面冷战之后,他又单方面进入了热战。每天早晨像高中生那样在她桌上放咖啡和早餐。

      但有些事情她不理解。她还记得那天在屋顶上,她和他说起静怡,她的大学同学,她的白月光。她问他能不能理解这种感受,他说能。他脸上的表情让她相信他没有说一点谎。

      “你就对我一点不好奇吗?”姜行简问。

      “我非得好奇不可?”

      “当然不是。但如果你有一点,哪怕就一点点……”他弓着背,手握着湿酒杯,歪过脑袋看她,“会让我很开心。”

      “哈。你觉得我是讨好型人格,是不是。”

      “我没这么说过。”

      “好吧。我是有一点不理解。”

      他转过身,小腿抵住她的膝盖,盯着她看。

      “你有喜欢的女孩吧?”她问。

      “是的。”

      “非常认真的喜欢。”

      “是的。”

      “你知道中文的那个说法吧,叫白月光什么的。出自张爱玲的一本小说,你看小说吗?”

      他眯起眼睛。她说那本书叫《红玫瑰与白玫瑰》,讲的是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的故事.....

      他打断她。“我知道什么叫白月光,跳过那些背景介绍,你到底要说什么?”

      “好吧。我是说,你心里有那样一个女孩,月亮一样的女孩。”

      他笑了。“是的,所以呢。”

      “所以你在干嘛呢?干嘛追着我不放。如果你喜欢她,就去联系她,至少告诉她你怎么想。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是,你可以再和她努力一下。”她看见他仰起眉毛,笑了起来,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是说,如果她没男朋友的话……”

      他把手盖在眼睛上,一直笑。

      “你笑什么。”

      “我以为你很聪明。”

      段入峰重重地摔上门。

      “我以为你很聪明。”他跟在她背后,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他对你有意思吗?”

      她把包扔沙发上,自己也摔进去。她感觉到弹簧在屁股底下压扁又抻直。酒后似乎能潜入除自己以外万事万物的感官。

      “我知道啊。我没说我不知道啊。”

      “你知道你还和他喝酒聊天,你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她的手塞在腿下边,“你是不是太双标了?你可以和其他女孩调情,我就不能?”

      “哦,你和他调情。”

      “是的。你看不出来吗?”

      他站在楼梯下边,双手撑在皮带上,盯着她,忽然露出一点笑容,若有似无充满恶意的微笑。

      “你笑什么。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阻止?啊,对了。我们不认识。所以,我跟谁聊天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盯着他,试图理解他如裂隙一般扩大的笑意。哪怕只是一小会,她想钻进这个男人的身体里,体会他现在的感觉。她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喉结上。亚当的苹果。她会变成一只小虫钻进他的核心。

      “你是不是吃醋了。”姜行简问。

      “没有。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人能同时喜欢好几个人。”

      “我没有。”他把手掌抚在裤子上,在灰西裤上留下一点水印,“就只喜欢你而已。白月光是你,白玫瑰也好红玫瑰也好,都是你。”

      酒精让人迟钝。她忍不住笑了,他也在笑。但显然性质不同,他的笑带着某种掌握真理的玩味。她低下了头。

      “别说抱歉,拜托。对不起也别说。”

      “那我能说什么……”

      “说你知道了。”

      她盯着他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汗毛,它翻了过来,掌心朝上。她一下想不起来后来和段入峰发生了什么。

      “好吧。”她说,“我知道了。”

      一个蘑菇头,穿灰T恤、宽大牛仔裤的男人背着吉他在表演区坐下。他抬起手,扫出一个熟悉的的旋律。杰森·马耶兹的歌。她按了按眉心,皮肤底下的神经发痒。

      姜行简试图把她弄到地方去,别的酒吧。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地方,但那可能只是她的恶意揣测。

      他试图和她谈话,谈流行音乐,谈某些相对平庸的歌手们私底下是用什么激发灵感,反而导致了职业生涯暂停或终结,然后,话题转到了更好的那一面,他开始谈大卫·鲍伊。

      天呐,她意识到,他可能真的只是想换个地方和她聊音乐而已。

      “你知道吗?其实,我只听过《压力之下》。”她说。

      “不可能。”他说,“至少《太空怪谈》……”

      她打断他。“实际上,那首歌我还是从香草冰那听来的。《冰冰宝贝》,知道吧?我因为那首歌才去听的《压力之下》。”

      他舔了舔嘴唇,视线移到她背后,不再说话。

      她用手掌根支着太阳穴,手指插进头发里,发夹一点点往下坠。

      他们的沉默就像对话中前置的省略号,意味深长,充满了期望被读出的失望。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她从他裤子褶皱的微动中感觉到他就要说出省略号后那串体面的话了。

      她转过脸,将发夹送进自己的掌心里。下一步自然而然,她把它取下。但它被发丝缠住了。她和她的头发都很犟。于是右手也加入缠斗。

      这时,另一只陌生的手托住了她,拨开她看不见的发丝。然后,头皮舒展,疼痛消失。

      酒保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擦杯子,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她看见姜行简把她的发夹揣进口袋。她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

      发夹上有个黑色缎带的蝴蝶结,几颗珍珠。

      某一年段入峰送给她的,说和她的脖子、耳朵很衬。多奇怪的话,而且她看不到自己背后,无从考证。但她还是将他的赞美实践成了习惯,以至于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它早就该被人拿走了。

      姜行简越过她的肩膀,在看什么。她回头,看见王紫林走过来,眼睛落在她头发上。

      “你们在这干嘛呢。”

      “喝酒呢。”他说。

      “干嘛不和我们一起呢?”紫林挺直的背把胸部突出来,置于交叠的双臂上,“我以为你俩都掉厕所里了。”

      她用手指梳着头发,慢慢把身子转过去。

      “好吧,那你可以放心了。”他说。

      “那你干嘛不回来呢?我们在玩骗子酒馆。”

      “那是什么,我不知道。”

      “你来了就知道了。”

      “我这杯酒还没喝完。”

      “你可以带过来。”紫林说,“好吧。我输了,输的人要真心话大冒险。我选了大冒险,和你有关。”

      他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可我没有玩,更没有输,把我扯进来是不是不大公平?”

      回去时,他花了好大的力气说服融融坐他的车,同样费劲地把紫林请上副驾驶位。他扶着车门,弯着腰,划着手臂,像请一位公主。

      现在公主下车了,车里只剩下代驾司机和坐在旁边的她。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离他很远。他现在急需一个能够挪到中间的借口。

      “师傅您可以开慢点,没关系。”

      “哦,好的。”

      她看了他一眼,把头发捋到耳后。她敏感得像个青春期女孩,他回头看她,觉得她脸有点红。

      他认为自己青春期是个非常正常以至于有些不正常的男生。对女生的兴趣勉强算中等偏低,更没有捉弄过喜欢的女孩。他现在认为,他并非没有那些冲动,只是有些迟发。

      “我能送你下班吗,以后?挺顺路的,很环保。”

      “我觉得地铁更环保。”

      “好吧,那我跟你坐地铁。”

      “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

      “你想做什么?”她回过头,瞪着他,好像学校那个害羞的女孩不堪其扰终于爆发,“你这是电车,不是吗。地铁已经够挤了。而且,我并不是一个人,有时候会碰见同事。”

      他想辩解两句,想指出她话中暗示的已经把他放在“非同事”位置上的事实,但还是算了,她会懂的。他口袋里硌着腿的硬物也在提醒他适可而止。

      车开到她家楼下,她道了谢,和他还有代驾小哥说再见。他不确定自己说了什么,因为那时他满心期待着她能像上次那样,捏捏他的手。

      他回到家,发现灯亮着。伊莉丝和一个陌生女孩站在他的厨房里。有时候他觉得他的家是个兄弟会宿舍。

      女孩染一头红发,穿着姜黄色背心裙,手撑在台面上一直盯着他看,小眼睛,小鼻子。但伊莉丝没有停下话头的意思。于是他只是点点头,在冰箱里拿了瓶水就走。

      “诶。你好。”女孩叫住他。

      “你好。”

      女孩从岛台后面绕出来,身体单薄,裙子空荡荡的,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来。

      “我叫周雨桐,是伊莉丝的朋友。”

      “我叫姜行简,是这房子的主人。”

      她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哈,她说的没错,我确实喜欢你。”

      “好吧。”他说,“那我走了。”

      但女孩又叫住了他,试图和他解释,她们打算办万圣节派对,在他家,然后问他要不要来。他震惊于她的理所应当,震惊于她和伊莉丝之间的相似性。伊莉丝站在阴影里对他笑,好像完全了解他此刻的感受。

      “我觉得你们还是换个地方。”他说,“我不想吵到我爷爷休息,这里,”他指着身后,“房距很近。”

      “我们会控制音量的。”女孩说。

      “换个地方吧,好吗?”

      他转身,把手伸进裤兜里,摸到她的发夹,然后,听到了她的名字。魔法。要么是癔病。他转过头,名字似乎是从那女孩嘴里说出来的。

      “张融融,你认识吧?”她露出和伊莉丝一样的笑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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