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园婚礼》凸凹

10、沈言 有一种朋友

　　“喂，您好！我是路瑶，请问您找我有什麽事？”刚刚上好洗发水的路瑶听见电话铃铃响个不停，立即从卫生间跑了出来，一手握着长发，一手拿起话筒接听。
　　“我是沈言，下午博物馆旁边有个美术展，你要不要来？”
　　凡是和路瑶做过同学的都知道这丫头对书画迷得很。你可以让她三天不吃饭，但是不可以让她一天不瞧一字不画一笔。照她的的话说，精神食粮可以永生。
　　沈言跟路瑶相识于大学。沈言学考古比路瑶高一届，路瑶学美术。按说一个天天跟古物打交道，一个追寻现代美的人怎麽可能走到一块，可事情就发生了，而且顺利的让人怀疑。
　　当年学校里经管系的学生正在和一个个美女约会时，考古系的学生只能望着那美好画面想象那风花雪月的故事。学校里流传着，女生找男友要麽帅，要麽财；男生找女友要麽亮要麽温柔。　　选择考古的学生有的是因为兴趣，有的只为上个好学校。都知道考古是个冷门，前途无量（前途无法测量），且因为多少有点危险性，报考古的男生多女生少。为了早日找到另一半考古系的男同胞只能向外开拓，沈言遇上路瑶绝对是个意外。
　　连沈言的室友都说路瑶能和他谈得来，八成小女子有问题。沈言笑笑不语。他知道，自己平常表现的沉默寡言，而且从不主动参与寝室的卧谈会。一直以来他表现的只有对古董感兴趣，曾有个室友开玩笑说，我们谁都不会比沈言先找到女友如果他想的话，其他室友不解地问为什么，那个室友笑着慢悠悠道来：“把我们教授新发现的女尸抢过来就行了。”室友们都笑了，包括沈言。那几天他正帮着教授试着用计算机恢复女尸的容貌，所以几乎很少跟大家照面，以至于室友见了他玩笑道：“和女友约会去了。”习惯了他们的玩笑，也不反驳，随他们去了
　　直到有一天，不知谁撞见他和路瑶说话，回到寝室，他们几个便叫嚣：“沈言真和女友约会呢，也不说一声，不行，请客。”沈言知道他们误会了，但也不想解释，之后还请了客，那天晚上是沈言第一次和大家一起去学校旁边的小饭馆，也是沈言第一次好好听大家谈论美女，并且听进去了。
　　之后大家便把他们认作一对，他的室友见到路瑶叫嫂子，她只是笑笑没拒绝也没答应。而自己和她遇到她的室友，她也不多解释，任由别人去猜。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有沈言明白。那丫头谈起书画时精神奕奕，一谈到感情，神经粗的让人猜测她是故意恶作剧。当时也正是她时而精明时而迷糊的个性吸引了他。以至于这麽多年，尽管无望，他也不愿掐断这段感情。
　　当年的他无意在大学期间坠入男女之间的感情，遇到路瑶后还是陷进去了。只是他发现那丫头是个比自己更忌讳男女感情的人，只有苦笑的份了。这好像是惩罚，又是一种缘分，只不过是朋友的那种。
　　大学毕业后，他进了研究所，路瑶做了个自由职业者。她经常替一些出版商画插图，偶尔也出版一本自己的漫画集，有时还会去老师的画室帮忙。小妮子按她的计划过的很惬意，很满足。她一如当初遇见的她，是个单纯易满足的孩子。这也是让他无法放手的原因。有时他想自己与路瑶认识已经六年了，她身边只有自己，自己身边也只有她，这样彼此守着也不错。
　　记得，当年在学校里的湖边初次遇见她，就那样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台阶上遗世而独立，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那天是星期日，离湖边不远的运动场上正举行一场篮球比赛，那里挤满了观众和为两队加油的人，当时自己从寝室匆匆出来往研究中心赶去，经过湖边，现在还记得那时运动场上传来的喝彩声震耳欲聋，不喜热闹的自己还皱了皱眉头，直到沈言看到她，好像一切喧嚣都消失啦，自己只听见风中传来的平缓的呼吸声。
　　感觉她就像是一个从千年之前而来的女子，此刻自己站在这儿也只是为见她一面。或许是心灵感应，她竟然看向这边，并发出一个会心的微笑。后来跟路瑶聊起，她还笑他那时一定时因为研究女尸太投入才会产生错觉。路瑶告诉他，她只不过是个容易被大自然折服而且好发呆的笨丫头。可沈言总忘不了初见时的那种感觉，心里默默认定这就是种缘分。
　　之后的相处更加让他认定了这一点，面对路瑶，他不会感觉说话无聊，路瑶也不会认为他说的很无趣。他给她谈他们考古系的新发现，而她就他讲的发现提出自己的疑问，当然她的提问通常不离美感。例如，女尸生存的朝代确定了吗，如果她穿上我们现代人设计的古装是不是更美？陪葬的瓷器上面是不是有很多很美的油彩画？甲骨文、象形文字比现在的汉字多了分形感，看到它们更能体会大自然的美？……不管自己说的是多麽枯燥的东西，她都能从中发现自己感兴趣的点。有时候自己都觉得吐出口的话是多么的无味，她也能挑出精华咀嚼。有次他问路瑶为什么她认为自己说的话都很好。记得当时的她笑了笑，说：“或许我太笨了，分不出糟粕和精华，觉得什么都不错。”
　　沈言也曾就这问室友，室友说：“你女友当然认为你说的话都有趣了。”完了，还一副看爱情白痴一样的表情，似乎怀疑那样的美女怎会看上你。实际上，要是路瑶看上自己，他也不会这么问了。正是因为知道不是那样，所以沈言才无比懊恼。现在都有点相信室友说的啦，自己整个一无趣男人，只配与没有生命的古物在一起。自己根本就不需要一个伴侣，有个管家就行啦。
　　那段时间，当室友对自己羡慕的要死时，沈言却是前所未有的失落。如果以前不触碰感情，还可以借口自己喜欢工作而没空开始一段感情。可是现在自己发现想好好谈场恋爱，却怎么也进不去。在别人的眼里自己和路瑶的正常交谈成了约会，看她呆在画室过了午饭的时间，去送个午饭被朋友戏称对女友的宠溺。可沈言却没有恋爱的感觉。
　　就像现在的邀请，每回她都客气而疏远的回答：“好，谢谢你沈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