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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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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道人生得极好。
眉目如画,气质出尘。
如果说凌空道尊是一座巍峨的大山,气势磅礴,雄浑万象,那么摘星道人便是那小楼独立,临花照水。
虽没有大开大合的气度,却有着别样的柔风细雨,足以润泽帝皎干涸的内心。
因而,帝皎统治仙界上千年,眼前的男人来来去去,都入不了她的眼。
而摘星,则是第三个爬上帝床的男人。
不可谓不出众,不可谓不拔萃。
可他还是跟守鹤道君一样,非要跟那亡故之人争个高下。
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就连这些仙娥仙奴都知道他在痴心妄想,他自己想不明白?
不,也许一开始的时候是有理智的,日子久了,被帝皎的恩宠一日一日纵容下去,才有了这样的狼子野心。
其实凭心而论,谁不想做伴侣的唯一?
可那是帝皎,是仙界至高无上的尊主。
配得上她的男人本就寥寥无几,能被她看上就偷着乐吧,还想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众人想不明白,帝皎亦然。
习惯了身边有个摘星道人天天腻歪着求宠爱,帝皎骤然独守空房,多少有些寂寥。
也不知道摘星到底是怎么闹起来的,罢了,人都走了。
先把凌霄照顾好吧。
可是堂堂帝尊,岂有终日围着幼子打转的道理?
索性大手一挥,给守鹤道人甩去一道传音仙符。
“守鹤,摘星替你养大了弄影,如今他自请离去,该你来抚养他的儿子了。现命你即刻归来,不得耽误!”
萤山下,玉湖边,憔悴的男人眼中了无生气。
一别数年,心狠的帝皎一次都没有过问他的消息。
他日日等,夜夜盼,总想着自己的离开可以唤醒帝皎的悔意,不久就会召他归去,与他和好,恩爱缠绵。
然而,日子流水一般的过去,他那负责收取灵符的仙灵鸟,却一次都没有啼叫过。
他的心,便这样日复一日的枯萎下去,形将就木。
是他自己要走的,有什么脸面再回去。
更何况……
她又纳了一个男人,好像叫什么摘星。
他乔装,偷偷潜回去过一次,映入眼帘的,便是她对那个男人百般宠爱,千般怜惜的一幕。
他的心,彻底的死了。
起码他是这么想的。
就在他以为自己成了一口枯井的时候,木屋上驻足的仙灵鸟却忽然扑扇着翅膀,啼叫起来。
他那早已化作灰烬的心,刹那间春风扑面,花开遍野。
他兴奋地回眸,痴痴地等待鸟儿开口。
仙灵鸟乃是帝皎亲自培育的,专供仙界通信用的一种灵宠。
收到传音仙符后,会以发信人的声音、口吻和语速,准确无误的念出符上的文字。
仙灵鸟无情地命令道——
“守鹤,摘星替你养大了弄影,如今他自请离去,该你来抚养他的儿子了。现命你即刻归来,不得耽误!”
好,好!
哪怕只是回去帮她养儿子,也好过整日整夜见不到她!
守鹤几乎没有犹豫,赶紧沐浴,焚香,收拾狼狈的自己。
头发需要理理整齐,帝皎是至高无上的帝王,即便他只是个下堂夫,也不能折了她的面子。
衣服也要挑最华贵的,即便那是多年前的料子和款式,起码不至于太落魄。
这一收拾,两柱香的时间便过去了。
帝皎一向说一不二,他不想惹她生气,即刻启程,回宫。
不想,行至半路,却叫人拦在了道上。
一个身形单薄神色憔悴的男人,披头散发地打量着他。
他神色平静,并不意外。
他看着这个男人,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礼貌地颔首:“谢谢你养大了弄影。我去照看你儿子。让让。”
“你为什么还在等她回心转意?你的尊严呢?你的骄傲呢?你不是要做她的唯一吗?你怎么这么下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摘星说话的时候,凌乱的头发遮挡了视线。
那姣好的面容,只得窥探一二。
然而,即便只得这一二,也足以惊艳众生。
守鹤握紧了十指,沉声道:“帝尊有令,我不得违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帝尊有令,你不得违抗!是啊,不得违抗!只要她不让你走,你敢走吗?”摘星的话诛心,诛的即是守鹤的心,也是他自己的心。
守鹤沉默,眼眶顷刻染上绯色,欲语泪先流。
是啊,只要她一句话,他立马放下尊严滚回去,可她为什么不说呢?
大概是因为,不那么爱吧。
换了是凌空道尊的话……
她一定舍不得,哪怕囚也要将人囚在身边,更遑论纵容他离开,经年不闻不问。
这场爱情的角逐,他与摘星,都输给了一个死人。
一个永远迈不过去的死人。
何其荒唐,又何其讽刺。
可是!
即便是这样,仙灵鸟响起的时候,他那槁木一样的心又活过来了。
他就是这么没出息,就是这么自甘下贱。
无解的难题,便不解了吧。
他与摘星,不过都是她的狗。
美人训狗,难不成要美人屈服吗?
看在摘星养大了弄影的份上,守鹤好意劝道:“一起回去吧。她能让你孕育子嗣,已经是最大的恩宠,就算你心里别扭,难受,也该适可而止。”
“这话你拿去说你自己吧!”摘星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即便他知道,若干年后的自己,也许会像此时此刻的守鹤一样,急不可耐的回去做狗,可是现在,眼前,当下,他要做回人。
一个不被爱也能昂首挺胸离开的人!
一个骄傲的独一无二的人!
一个不会被拿来与凌空做比较的人!
守鹤叹了口气:“随你吧,我走了。”
“你回去有什么用?你又没有奶水!难道你要用你的灵力喂养他?”摘星正在气头上,只想把难题丢给帝皎,不想有人为她分担。
最好是让她体会一下幼儿啼哭的痛楚,才能时时刻刻提醒她,孩子的父亲被她气跑了。
可一旦守鹤回去,揽下育儿重担,他毫不怀疑,不出三天,帝皎肯定要另寻新欢了。
呵,她就是一个这样无情的女人。
他又不是刚知道。
守鹤默了默,最后一次劝道:“跟我走吧,有我在,可以给你一个台阶下。否则你余生都会在煎熬与后悔中度过。”
“那就让我煎熬让我后悔吧,起码我还有我的尊严。”摘星决然离去。
两个互相劝不动的人,各奔前程。
守鹤回来时,稚子刚刚睡下。
帝皎不在寝殿里,掌灯的仙娥对他恭敬如初,回道:“帝尊在后山灵泉池畔,请您稍等片刻。”
等什么等?
他都等了多少年了!
回都回来了,厚着脸皮又如何?
尊严,体面,那都一文不值!
守鹤立马调头,直奔后山而去。
水汽濛濛,流水潺潺。
雾气萦绕的一方天地里,守鹤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讨好道:“帝尊,今天加凌霄花,还是加芙蓉花?”
“免了。”帝皎累了,不想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想安静的泡个澡。
侍花仙奴只得黯然垂眸,离开此处。
忽然脚步一顿,惊道:“守鹤道君,您怎么回来了!”
守鹤没有回答,径直推开他,走向了雾气深处。
“帝尊,我回来了。”守鹤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
期待被重新接纳,害怕被冷酷驱逐。
他屏住呼吸,任由调皮的雾气打湿了睫毛与鬓发。
水池深处却毫无回应。
守鹤的心,蓦地一紧。
不等他有所反应,帝皎的雷霆之怒便降落下来。
一道雷鞭破空而来,带着守泉灵宠的怒意:“所来何人?竟敢擅闯帝尊沐浴之处!”
守鹤已然忘却,自他离开的那一刻起,帝皎的灵宠便不再认他做主人了。
这一鞭,避无可避,他放弃了挣扎,闭上了眼睛。
绝望,却又带着一丝奢望。
织风,你会护着我的,对吗?
织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