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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宁的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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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闷响,玻璃酒杯被打翻到柔软的长毛地毯上,委屈地陷落进去。
“还有一个物证……怎么会还有一个物证……这几间屋子都被翻遍了……”一个身形高大,肤色健康的年轻男人在狭小的木屋里打转,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急切地翻动着屋里的陈设,将东西翻的七零八落。
“距离本案件侦破结束,还有最后十分钟。”
催命一般的机械女声柔美而又冰冷,男人只感觉刺骨的凉意从心尖上一下子延伸到他的四肢,让他的手脚发麻。
“不对。”宕机的大脑在极端刺激下奇迹般地重新运转起来,他终于发现事情的不对劲处。
男人一脚踹开木门,门外一个长相略显青涩但俊美的男孩正安静地站在那里,耳朵上一枚闪亮的十字架耳坠与他身上纯良无害的气质格格不入。
男孩的眼神带着一丝迷茫,却点燃了男人的怒火。
“江垣,你是不是在玩我?”男人几步就逼上前去。
江垣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莫名其妙:“方哥,你在说什么啊?”
“还有十分钟就结束了!你为什么这么冷静?你是不是背着我把物证藏起来了?”被叫做方哥的男人质问道。
江垣眼睛瞪的圆溜溜:“这间屋子我都没有进去过,我到哪里藏物证?”
方哥一时间也语塞住了,还是他自己假言假语劝江垣不要和自己一起进去的,目的就是为了自己独占最后一个物证的奖励。而在这之前他也没少做这样的事情,当初就是看江垣一副未经世事又好说话的样子,自己才装作热心好相处的大哥哥模样,哄骗他当了自己的廉价劳动力。
方哥小声骂了一句,又挤出来一个勉强的笑容:“那个,小江,我们最后一个关键物证没有找到,现在有点麻烦,你找东西厉害,你进屋子里看看——我都帮你看过了,木屋里面不危险。”
江垣半信半疑地点点头,从背着的书包侧边抽出来一双白色医用手套,晃悠着走进木屋。方哥急得后背冒汗,刚刚平白无故地发火让他又不好意思催江垣,只能不停地点开腕上的手表看时间。
江垣踏入小屋的阴影之中,眉毛不可察觉地微微蹙紧,好像是对这一地狼籍有些反感。带好手套,他很有目的性地直奔屋子里明显的柜子和桌子,开始搜查。方哥跟上前去,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方哥,等会结算要怎么结算啊?”
方哥死盯着江垣的手,听到他的话有些不耐烦:“你好好找你的就行。哥难道还会亏待你吗?之前的物证我们不是都五五开的吗,你赶紧找这一个,找到了哥把这个让给你。”
江垣“喔”了一声,把一个打开的柜子门又合上了。
“你快点,没时间了!”方哥盯了江垣一会,眼看着时间就要没了,额头上的汗一点一点地往下落,在他的白色T恤留下了清晰的印记,他手臂上的青筋微微突出,暗藏着危险的预谋。
“距离本案件侦查结束还有三分钟,特殊条件触发,提前进入结算阶段。”
方哥瞪大了眼睛,却只来的及看到江垣侧过去的脸上漂亮无比的笑弧,和他耳朵上的十字架耳坠无比地相配。
眼前的真实分崩离析,仿佛戴上VR眼镜进入了游戏世界一般。电子的雪白包裹住了江垣,他如释重负地吐出了一口气。
……要一个人面对一个武力值高还假装和自己达成同盟的心怀不轨的成年男性,还真是有点麻烦呢。
“请提交物证。”机械女音响起。
江垣脱掉了手上的白手套,从手腕上的电子表内调出了被自己收录的物证,都是一些没什么价值的破烂,不过是姓方的男人挑剩下来哄骗小孩的。
除了一件东西——姓方的男人苦苦寻找的最后一个物证。
叮铃哐啷的加积分音效响起。
“请输入您的推理过程和结果。”
江垣已经和男人讨论过了很多遍案件的发生过程。他们被投入这个类似于密室逃脱的游戏任务之后,不断地从各个场景中提取有用的信息。发暗发白的老旧灯光,狭小的房间,落着雨的小巷,破碎的书本纸张,带血的裙子,都透露着故事主人公破碎的心理。一路走下来,他们已经基本还原出了这个俗套但令人心底发寒的故事。
此刻,男人正在另一个空间里面,看着因为缺少关键物证而减少的积分骂骂咧咧。
“请输入您的推理过程和结果。”
男人把故事说了出来。
小宁从小跟着妈妈长大,她十一岁的时候妈妈生病了,打发小宁去找她的爸爸。小宁坐大巴颠簸到另一个城市,按着妈妈给的地址找到了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素未谋面的爸爸打量着她,最终把她留下了。刚开始还好,这个所谓的爸爸对她算不上亲近,但也没有亏待她。但是没过几个月,爸爸便开始不耐烦起来,喝醉了酒便动辄打骂她。
有一天夜里,爸爸踹开了小宁的房门。老旧的木门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哀叫声。
爸爸说:“我也养了你这么久,你该给我一点回报了。”
捂在被子里沉闷的哭嚎,和破碎的身体。
有一天,小宁偷偷走出家门,从小巷里面走出来,下着雨的城市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璀璨的光。不因大雨而止歇的繁华,使得她更加孤独。她畏缩在巷口,眼前是川流不息,背后是摆脱不掉的潮湿阴暗。
......
“请选择结局。”
男人眼前出现了ABCD四个选项,他想也没想就点下了标着自杀两字的A选项。
“线索收集不全,推理过程缺少关键环节,结局选择错误,初步评分不合格,即将进入二次评分。”系统女音平和地宣布。
“什么!?”
江垣点下了C选项。
“线索收集不全,关键线索触发,推理过程基本完整,结局选择正确,初步评分为良好,获得纪念品‘小宁的日记’。即将退出本世界。”
江垣手上多出来一个硬壳的玫粉色皮面笔记本,廉价而又显得有些年代感,这便是方哥苦苦寻找的最后一个物证。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肚子一天天大了,如果被我妈发现,我会被活活打死的。”
“我把家里能翻出来的钱都拿走了,还从朋友那里借了一点,我不敢跑远,坐了大巴去了隔壁的城市,但那是个大城市。”
“我很害怕,夜里还是经常做噩梦。是他强迫我的。”
“我去了小诊所,孩子出来了。我只能带她回租房里,我又累又痛,她好吵,夜里有想掐死她的冲动。我知道这是不行的,但是我现在很恨她。”
“我准备把她丢下,我要回家!!!”
“钱不够用了,我把她锁在屋子里面。外面在下雨,我站在巷子口看,一个男人经过看都没看我一眼,就朝我前面吐了口唾沫。”
“我觉得害怕,我不知道我要去哪。”
只是看到这里,故事与方哥口中所说的故事还没有什么过分相违背的地方,只能算是增加了一些细节。
江垣翻到本子最后一页,本子的皮壳是套在本子外面的,他手指勾起皮壳,从夹层里面夹层翻出来一张薄薄的纸。
这是一张医院药物的付款单。
......江垣已经查过了,是精神药物。
这才是故事反转的地方。
江垣把本子的皮套脱了下来。
本子原本的外衣是白色硬壳,脱下皮套,上面全是密密麻麻写满的字。
没有什么十几岁饱受虐待的小孩子,但是刘倩宁心里的自己大概是和那个任由命运摆布的“小宁”没什么两样。
二十三岁,生了一场病,大学肄业,人生好像突然被按下了终止键。
“不是我说你,现在反正已经都这样了,你能不能做点补救的事情,你去背几个英语单词,看看专业的书,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你不能天天在家里这样。”妈妈推开刘倩宁的房门,手里还拿着扫帚。
“知道了。”刘倩宁在看小说,她已经二十三岁了,仍然会在看小说的时候被评价为不干正事,她小的时候以为不能看小说只是存在于高考之前,后来才发现这个是应用于所有不成功的,看起来像是在偷懒的人身上的。
妈妈拄着扫把站在门口,开始说哪家哪家小孩优秀,刘倩宁的小学还是高中同学已经到哪里哪里深造或者已经赚了钱。最后又埋怨起刘倩宁。所有的话都像尖刺,扎在刘倩宁心里,不拔出来不流血,内里却是创伤深重。
父母与多年的朋友聚餐,刘倩宁陪同。朋友家的孩子比刘倩宁小一点,大学已经保研。妈妈在饭桌上面夸对方的小孩优秀,笑意嫣然,甚至还不经意地看了刘倩宁一眼。
心上的刺好像突然被翘起来一根,所有的平衡崩塌。
刘倩宁感觉脑子里面真的有物理性的那种热流在奔涌,她控制不住自己,崩溃地尖叫,指责自己的母亲。
脑和心的系统全面崩盘,荒诞的故事便可以随意上演。
C选项,仍在治疗中。
为什么会这样想,也许和她曾经看过的小说不无关系吧。
江垣还想起来,有人说过,故事无论多么悲惨都可以救回来,只要像耍赖皮一样在结尾说这是一场梦就好了。
只是梦醒来发现现实一样痛苦,那又能怎么办呢。